“荒诞之王告诉我的。”罗恩用茶匙搅动了一下咖啡:
    “祂委託我收容从『乐园』逃脱的囚犯,您是其中之一。”
    “『收容』……”
    诺曼戴上眼镜,摇了摇头:“真是个委宛的说法。”
    “说『抓捕』更准確吧?”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过拉尔夫副教授,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我们这第一批的几个,严格意义上讲並非『逃脱』。”
    诺曼看向窗外:“『死之终点』主动释放了我们。”
    “祂没有在我们身上留下任何强制指令,没有植入任何暗手,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祂只是打开了牢门,然后说:『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这个信息让罗恩微微皱眉。
    死之终点的意图,或许远比想像中更加复杂。
    “那么……”
    他缓缓开口:“您想做的事,就是揭露歷史真相?”
    “不。”
    诺曼摇头:“我想做的事,是完成我的执念。”
    “这两者有区別吗?”
    “当然有。”
    诺曼將咖啡杯放回桌面,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揭露真相』只是手段,『完成执念』才是目的。”
    “您知道,支撑一个人在绝望中活下去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是希望。”
    “可当希望也破灭之后呢?”
    诺曼看向罗恩:“剩下的,就只有执念了。”
    “我在『乐园』里待了八百三十七年。”
    “前三百年,我还抱有希望——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希望有人能为我平反,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见天日……”
    “可三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的语气中带著刺骨的寒意:“於是我明白了,没有人会来救我。”
    “那些所谓的『正义』、所谓的『真理』,在权力面前都是笑话。”
    “所以我放弃了希望,转而抓住了执念。”
    诺曼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被掩埋的歷史。”
    “让他们知道,记录之王的『客观记录』究竟有多么虚偽。”
    “让他们明白,这个看似完美的巫师文明,建立在多少谎言之上。”
    “这个执念……”他將空杯推向桌边:“支撑我度过了余下的几百年。”
    “现在,我自由了。”诺曼看向罗恩:“您觉得我会放弃这个执念吗?”
    罗恩沉默片刻:“诺曼先生,我理解您的处境。”
    “可当初陷害您的导师,早就已经逝去了。”
    “而关於揭露歷史真相这件事……”
    他斟酌了下用词:“或许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进行。”
    看到两人谈话暂停,半精灵侍者適时地过来续杯。
    两杯新的咖啡放在桌上,热气裊裊升起。
    “什么方式?”
    诺曼问道。
    “选择性的、一步步的揭露。”
    罗恩说道:“记录之王那边的歷史资料其实更多、更完整。”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代为沟通,让您获得查阅权限。”
    “然后……”
    “您可以將那些真相,以学术研究的形式发表出来。”
    “这样既能满足您的执念,又不会造成社会的剧烈动盪……”
    “停。”
    诺曼抬手打断了他:“拉尔夫副教授,您的建议听起来確实很合理。”
    “可惜……”
    他摇摇头:“这正是问题所在。”
    “您说『选择性揭露』,请问由谁来选择?”
    “您说『一步步进行』,请问这个步调由谁来控制?”
    “您说『学术研究形式』,请问最终解释权在谁手里?”
    诺曼的每个问题都一针见血:“答案很明显——是权力掌控者。”
    “是那些一直在掩盖真相的人。”
    “您让我相信他们会『公正』地处理这些信息?”
    他摇头失笑:“恕我直言,这和让狐狸看守鸡舍有什么区別?”
    罗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诺曼已经继续说道:“而且,拉尔夫副教授,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些歷史需要被『选择性』揭露?”
    “为什么真相需要『一步步』公开?”
    “难道……”
    他的镜片反射著危险的光:“真相本身就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有些真相可以被普通人知道,有些真相就必须永远埋藏?”
    “这种逻辑……”
    诺曼端起第二杯咖啡:
    “和当初把我关进『乐园』的那些人,有什么本质区別?”
    罗恩发现,自己陷入了对方设置的逻辑陷阱。
    如果他承认“有些真相不能公开”,那就等於认同了当初封禁诺曼的做法;
    而如果他反对这个观点,主张“所有真相都该公开”,又会与他刚才提出的“选择性揭露”方案自相矛盾……
    “您看。”诺曼似乎看穿了他的困境:“这就是『理性討论』的虚偽之处。”
    “每个看似合理的建议,背后都藏著预设立场。”
    “这些看似折中的方案,本质上都是在维护现有的既得利益者。”
    他將第二杯咖啡一饮而尽:“所以我拒绝。”
    “我不需要什么『查阅权限』,不需要什么『学术形式』,更不需要谁来『批准』我揭露真相。”
    “我只需要……”诺曼的声音变得坚定:“完成我的执念。”
    “用我自己的方式。”
    罗恩嘆了口气,放弃了在言语上取得胜利。
    和这样一个在绝望中磨礪了八百年的理性怪物辩论,自己不可能占据上风。
    半精灵侍者再次过来:“先生们,还需要续杯吗?”
    “麻烦了。”诺曼点头。
    第三杯咖啡端上来时,餐吧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大半。
    “那么……”罗恩换了个角度:“您的执念,具体是什么?”
    “揭露所有被掩盖的歷史吗?”
    “不。”诺曼摇头:“那太宏大了,也太虚幻。”
    “我的执念很简单……”
    “让『记录』本身,变得可疑。”
    这个答案让罗恩愣住了。
    “您没听错。”诺曼继续说道:“我不指望一次性推翻整个记录系统。”
    “我也知道即便我揭露再多真相,执政者也有一万种方法来解释、辩护。
    甚至反过来污名化我,就像当初的荒诞之王所做的一样……”
    他说到这里,想起几十年前的那场“闹剧”,有些自嘲的笑笑:
    “按照我的设想,当我揭露第一个谎言时,会有人开始怀疑。”
    “当我揭露第十个谎言时,怀疑的人会更多。”
    “当我揭露第一百个谎言时……”
    诺曼端起第三杯咖啡:“整个『客观记录』的权威性,就会开始动摇。”
    “人们会开始思考:如果这些被掩盖了,那还有什么也被掩盖了?”
    “如果『记录之王』在这些事情上撒谎,那在其他事情上呢?”
    “如果连『记录』都不可信,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他看向罗恩:“这就是我的执念——让整个巫师文明,失去对『绝对真相』的信仰。”
    “让每个人都明白,『记录』只是权力的工具,而非真理的化身。”
    “让质疑,成为常態。”
    罗恩终於明白了对方的可怕之处。
    诺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贏”,他只是要在这个看似稳固的体系中,打入一根楔子。
    一根让整个大厦开始出现裂痕的楔子。
    “可这样做的代价……”他试图最后劝说:“您想过吗?”
    “当整个社会失去对『记录』的信任,当质疑成为常態……混乱会隨之而来。”
    “人们会开始怀疑一切,包括那些真正重要的、必须被遵守的规则。”
    “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可能会引发无法收拾的灾难。”
    “我知道。”诺曼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当然知道。”
    “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秩序,真的值得被维护吗?”
    “这种需要通过掩盖真相来维持的体系,真的是合理的吗?”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这个体系如此脆弱,以至於经不起任何质疑……那它早晚都会崩塌,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罗恩沉默了。
    他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都会被对方用更深层的逻辑反击回来。
    这个人在八百年的囚禁中,把每个可能的辩驳都想过无数遍,也把每个逻辑漏洞都堵死了。
    他不是疯子,恰恰相反,他太理智了,理智到可怕。
    “话又说回来……”诺曼突然话锋一转:“您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虽然偏执,倒也没有失去基本判断。”
    “我不会在纪元更迭的过程中趁乱作乱,也不会主动挑起混战,也不会做任何危害普通巫师生命安全的事情。”
    “我只是……”他將咖啡喝完:“想要完成我的执念,仅此而已。”
    “一旦完成,我会主动回到『乐园』。”
    “或者……”诺曼笑了笑:
    “如果到那时『乐园』已经不復存在,我也可以选择其他方式了结自己。”
    “毕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活了这么久,我早就累了。”
    “我明白了。”罗恩站起身:“看来我们今天是谈不拢了。”
    “確实。”
    诺曼也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几枚魔石碎片放在桌上,那是咖啡的费用:
    “但能和您这样的杰出后辈交流,我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他伸出手:“您愿意听我把话说完,不是直接动手。”
    罗恩看著那只伸出的手,心中迅速盘算。
    如果诺曼没有突破大巫师……
    那么在握手时,他有把握通过【暗之閾】的“遮蔽”,瓦解对方的反抗,然后將其收容。
    而如果对方已经是大巫师……那自己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那就在这里……告別吧。”
    他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秒,两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魔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如两颗恆星在碰撞!
    餐吧內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整个空间都被无形力量压缩。
    【暗之閾】本能地展开,试图“遮蔽”敌人的力量。
    可这次面对的敌人,不再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诺曼的魔力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在每个细微空隙中渗透、扩散、然后反向侵蚀!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极其理性的力量运用方式。
    没有任何浪费,没有任何多余,每一分魔力都发挥出了最大效能。
    轰!
    无形的魔压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餐吧內,几个还在交谈的巫师脸色惨白。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离,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这……这是……”
    一个巫师颤抖著想要说话,可喉咙似乎被无形的手掐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月曜级以下的巫师,在这种级別的魔压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的膝盖开始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有人试图撑住桌子,可桌子在魔压衝击下“咔嚓”一声碎裂。
    有人想要激活防护法术,可魔力在体內完全紊乱,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餐吧角落,那个半精灵侍者眼睛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
    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向餐吧的方向,本能地想要远离。
    “那里……发生什么了?”
    “魔力波动……太恐怖了……”
    “快……快去通知巡逻队……”
    “拉尔夫副教授。”此时在餐吧內部,诺曼握著的手依然如铁钳般牢固:
    “您在试探我?”
    “抱歉,让您失望了。”
    他缓缓加大力度:“我在『乐园』的八百年里,可不只是在阅读书籍。”
    餐吧外的天空,开始出现异变。
    原本晴朗的傍晚天空,被厚重云层遮蔽。
    那些云层內部流淌著浓稠的魔力,如活物般翻滚、涌动。
    紧接著,第一道雷霆劈下!
    轰隆隆!
    璀璨的电光撕裂天幕,照亮了整个中央之地。
    警报声开始在整个街区迴荡。
    无数巫师从建筑中衝出,抬头望向那片不祥的天空。
    “发生什么了?!”
    “魔力辐射的强度……至少是大巫师级別的!”
    “不,是两个!两股完全不同的魔力特徵在对抗!”
    “两个大巫师在交手?!这里是中央之地啊!”
    恐慌开始蔓延。
    中央之地作为巫师文明的腹地,其防御系统主要针对外敌入侵。
    对於內部的高阶巫师衝突,反倒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餐吧內,罗恩和诺曼依然握著手。
    两人周围空间已经完全扭曲,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独立领域。
    在这个领域的边缘,空气在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啸鸣。
    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確实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拿下对方。
    诺曼的实力,似乎不是刚刚晋升的大巫师能够拥有的。
    “诺曼先生……”罗恩眉头紧锁:“您究竟是什么时候晋升的?”
    “二十三年前吧,只比您稍微早一些。”
    诺曼淡淡回答:
    “『乐园』虽然是监狱,倒也是个极好的修行场所。”
    “无尽的孤独,永恆的痛苦,还有那些被强制植入的『认知混乱』诅咒……”
    “每一样,都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有些讽刺的说著:“我用了六百年时间克服诅咒,又用了两百年时间摸到了大巫师的门槛。”
    他鬆开了手:“然后,用这份力量去慢慢完成我的执念。”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魔力碰撞停止了,扭曲的空间开始缓缓恢復。
    可天空中的雷暴依然在继续,那些无处释放的巨量魔力在云层间疯狂涌动,形成一道又一道粗壮的电弧。
    餐吧內,那些巫师终於能够呼吸了。
    他们大口喘著气,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罗恩扫了眼周围,发现环境几乎没有被破坏,只是有些被波及者失手打翻了东西。
    这份极致的控制力,可比前几次收容的那些失控者更加可怕……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诺曼。
    在这种地方,自己很难拿下对方。
    强行交手只会造成更大破坏,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中央之地。
    而诺曼也同样知道这一点。
    “看来……我们只能各退一步了。”
    “明智的选择。”
    诺曼重新戴上那副圆框眼镜,整理了一下被魔力衝击弄乱的衣领:
    “我不想在这里战斗。”
    “您应该也不想。”
    “那么……”
    罗恩深吸一口气:
    “您能答应我,在完成执念的时候,儘量不做任何危害普通巫师生命的事情吗?”
    “我本来就没打算做。”诺曼皱了皱眉:“我的目標只有一个——让真相浮出水面。”
    “至於其他的……”他看向窗外那片雷暴笼罩的天空:“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罗恩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诺曼先生。”
    “嗯?”
    “您这份隱忍……”罗恩没有回头:“让我不寒而慄。”
    “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图书馆上班打卡,拒绝任何升迁机会,只为了维持『普通管理员』的偽装。”
    “这份心性……已经超越了理智,接近於某种病態。”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了这间餐吧。
    ………………
    来到自己庄园的地下密室,罗恩將魔力注入请柬。
    光芒骤然炽烈,隨即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四散消融。
    下一瞬,空间开始扭曲。
    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那层薄膜。
    “哟~完成任务啦~”
    赫克托耳从那片扭曲中“挤”了出来。
    “冕下。”
    罗恩微微欠身行礼:
    “除了诺曼达文波特之外,目標都已收容。”
    “嗯嗯~我知道~”
    小丑虚影蹦蹦跳跳地绕著他转了一圈,铃鐺声如影隨形。
    “不过嘛~”赫克托耳话锋一转:
    “诺曼达文波特那边,你好像放他跑了?”
    “准確地说,是大家各退一步。”
    罗恩纠正道:
    “他已经晋升大巫师,如果强行留人……代价太大。”
    “哈~你小子精得很~”
    荒诞之王脸上油彩变换,显示其心情还不错:“肯定有所收穫吧?”
    罗恩点头:“通过这次交手,我已经解析出了诺曼的部分本质。”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浓缩魔力。
    “诺曼的核心能力,建立在逻辑链条的构建之上。”
    “他能够將任何事物——无论是法术、物质、还是概念本身,都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
    “然后通过重新排列组合这些单元,创造出全新的因果关係。”
    罗恩的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比如,他可以让火焰的本质逻辑链条断裂,从而让火焰失去燃烧的特性。”
    “也可以將重力的逻辑链条反转,让物体向上坠落而非向下。”
    赫克托耳静静听完:
    “然后呢?”
    “然后……”
    罗恩散去指尖的魔力:
    “我找到了对抗的方法。”
    “他的逻辑再怎么严密,终究需要一个起点。”
    “只要在他构建逻辑链条之前,用混沌將起点模糊化……就能让他的整套体系失效。”
    “而恰好,混沌正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所以……”
    罗恩看向荒诞之王:
    “下次再和诺曼达文波特单独交手,我有信心將他留下。”
    赫克托耳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很好很好~”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態度~”
    小丑的笑声在密室中迴荡,震得隔绝法阵都跟著颤动:
    “诺曼那傢伙能突破大巫师,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
    “八百年时间的幽禁~”
    赫克托耳的语气变得感慨:
    “普通巫师早就疯了,可他愣是用那套逻辑体系支撑著自己的理智。”
    “每天每夜都在与认知混乱对抗,每分每秒都在重建自己的思维框架……”
    “这种意志力,已经超越了常人能够想像的极限。”
    “所以……”
    小丑转过身:“他能出来后就突破,反倒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罗恩追问。
    “证明了乐园的收容,確实有效果。”
    赫克托耳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满意:
    “那些被关进去的疯子,要么彻底崩溃,要么……”
    “就像诺曼一样,在绝境中完成蜕变。”
    “虽然成功率极低,百不存一。”
    “可只要有一个成功的案例……”
    祂看向罗恩:“就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这番话让罗恩陷入沉思。
    乐园……表面上看是囚禁疯子的监狱,实际上更像是一个残酷的试炼场。
    那些被关押的囚犯,要么在无尽折磨中彻底失去自我,要么在痛苦的淬炼中突破极限。
    而诺曼达文波特,恰好属於后者。
    “不过……”
    罗恩又提到自己发现的另一件事情:
    “诺曼能够如此安静地完成突破,没有引发任何天地异象,甚至连学派联盟都毫无察觉……”
    “这恐怕与那位无名者脱不了关係。”
    “哦?”
    赫克托耳挑眉。
    “晋升大巫师时,虚骸往往会与规则產生强烈共鸣。”
    “这种共鸣会引发各种异象——光柱冲天、魔力风暴、甚至是空间震盪。”
    “可诺曼的突破……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精通空间领域的顶尖强者。”
    “而无名者……”
    罗恩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如果他在诺曼突破时,用空间法术將异象折迭起来,隱藏在某个独立维度中……那么外界自然不会有任何察觉。”
    赫克托耳听完,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聪明~”
    “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名者確实出手了。”
    “而且……”
    小丑的话语若有所指:
    “他不仅仅是帮助诺曼隱藏突破的动静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在诺曼突破的过程中,无名者还做了另一件事。”
    赫克托耳缓缓说道:
    “他在诺曼的虚骸中,留下了一个坐標。”
    “坐標?”罗恩心中一凛。
    “对,空间坐標。”
    小丑解释道:
    “这个坐標可以让无名者在关键时刻,无视任何距离和封锁,直接降临在诺曼身边。”
    “相当於……”
    赫克托耳做了个手势:
    “给诺曼安装了一个紧急呼救按钮。”
    “一旦他遇到生命危险,无名者就能马上赶到。”
    “以准巫王的实力……”
    小丑的语气变得严肃:
    “除非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亲自出手,否则谁也別想留下诺曼。”
    这个信息让罗恩的眉头紧锁。
    有准巫王做后盾的诺曼达文波特……这个威胁等级,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鲁莽的和其真正动手。
    “那么……”
    罗恩斟酌著措辞:
    “无名者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助诺曼?”
    “是单纯因为同为乐园囚犯的惺惺相惜,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个问题一出,赫克托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小丑歪著头,铃鐺发出一连串轻响,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无名者的立场啊,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荒诞之王的声音变得飘渺:
    “他明明拥有跨越门槛的实力,却选择一直停留在准巫王的层次。”
    “可以离开乐园,却寧愿被囚禁一个纪元;看清了门后景象,却拒绝按照既定路线走过去。”
    “这样的人……”赫克托耳转过身:
    “你觉得他的立场,会是简单的善或恶吗?”
    罗恩沉默了。
    確实,以无名者展现出的行为模式来看,他的立场根本无法用常规標准去衡量。
    “不过嘛~”
    荒诞之王突然笑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无名者,他其实一直在等。”
    “等?”罗恩心中一动:“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赫克托耳的声音变得神秘:
    “等一个能够打破现有规则的契机。
    让他能够如愿以偿跨过那扇门,却又不必付出不可接受代价的契机。”
    “而诺曼……或许就是他在赌的其中一枚筹码。”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但又引出了积压以久的另一个疑问。
    “冕下。”
    罗恩试探著开口:
    “您和无名者一直提到的门槛……究竟是指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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