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大官 作者:佚名
    第246章 真英雄 挽天倾
    第246章 真英雄 挽天倾
    城头变幻大王旗。
    近三百年的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如今这里的老百姓,却被糟蹋的没有人样了。
    突然发疯的大乾军队进城以后没有了任何秩序,在对原先大燕官员、富商、
    士绅的拷打抄家时,对普通老百姓一样滥杀无辜、烧杀抢掠,不少老百姓家里都被抢劫一空,不知道多少女子被那些天杀的兵痞折磨,在这一场衝突中不知道多少人被杀害。
    这是一种完全失去秩序的混乱,这种混乱相比暴政更让人绝望!
    大乾撤走以后,大量还藏了点几余財的主儿再不敢待在京城,携家带口的跑了。
    留下的百姓怀著忐忑和期待,又迎来了大清这个京城的新主人。
    “看城头又变幻了大王旗號,这纷纷扰扰,扰扰纷纷,直惹人壮怀消磨、声声冷笑!”
    青楼里,红倌人咿咿呀呀的唱著戏。
    楼子里的客人少了很多,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台子下面的客人有的在色眯眯的看戏,有的在討论著外边儿的事儿。
    “天下乱糟糟的,现在哪儿还有个安稳地儿啊!”
    蛤蟆胡同的胡老爷,端著一杯末子茶,嗅著茶水的浓香,吮了一口却是闻著香喝著苦,咽下以后也没有回甘,只有一口到胃的苦。
    “城头变化大王旗,光是咱这北京城,半年就换了三波人儿了。
    自从皇帝去了南京后,是换了大乾又来了大清。
    崇寧爷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打回来。”
    肚子胡同搞古董生意的杜老爷,以前因为崇寧帝“收三餉”而对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却又盼著崇寧帝能打回来了。
    实在是蔡恆龙做的太过分,让京城的百姓看到了无秩序的混乱,究竟是多么的可怕。
    “好!”
    忽然一阵叫好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论,二人朝著台上看去。
    却见往日里在台上唱粉戏的红倌人,这一次却穿的格外板正,像是戏班子里的“角儿”了。
    “忆昔年坐金鑾也是英豪,转眼间殿宇崩摧化作了蓬蒿。说什么王图霸业天公道,不过是豺狼爭食,苦了那田间的苗!”
    隨著一阵京胡、皮鼓、二胡声音伴奏,红倌人往日里那“猫儿叫”的嗓子,竟然也声声如泣,引得人回忆起前些天的悲惨,一时间默然垂泪。
    胡老爷忽然看到一个往日里熟悉的朋友从侧门走了进来,连忙站起来,朝著朋友招手,待他走过来,抱拳道:“老张,这两日都没见到你,现在看到你还平安著,我这就放心了。”
    “唉。”
    老张拱手回礼以后,先是嘆了口气,才说道:“天见可怜,那日我那婆娘正带著孩子在娘家,自那之后就再也未曾回来。
    我这两日出了趟城,去了岳丈家里,却说那日婆娘带著孩子回家了。
    现在看来,十之八九··....”
    十之八九如何了,他说不出口便哽咽起来。
    但在座的二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也忍不住嘆息一声。
    “我打算走了。”
    老张擦了擦泪痕,忽然说道。
    “去哪?”
    俩人连忙往前凑了凑脑袋问道。
    “往南走!”
    老张说道:“九月的时候,我收到本家侄子在吴州寄来的信笺,他说如今南边儿的吴州安定,我打算带著秀心和老大、老二,南下去吴州。”
    “想好了?”
    胡老爷问道。
    世道艰难,出门更难。
    “你们走不走?”
    老张恳切问道。
    这个世道,路上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身边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出城以后大家相互照应著,路上也能更安全一点儿。”
    但他看到胡老爷挪开了与他对视的眼睛,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出门万事难,他也不能强求。
    “如今这蛮族老爷也在城里贴了安民告示,要为咱大燕报仇,追杀那些反贼余孽呢!”
    因为蔡恆龙最后的疯狂,在京城百姓的嘴巴里,他也从大乾皇帝陛下,重新变回了那个反贼余孽。
    “还给免除了“三餉”,这几日进城的清兵也没有跟百姓动手,或许这日子,还过得下去呢。
    杜老爷也插嘴说道。
    老张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早日里到边镇做过生意,深知这些建虏行事,自然不信这些从大山里走出来不过几十年的“野人”能做出什么文明事。
    “这一家吹吹打打笙歌闹,那一家淒悽惨惨败了巢。只见他起高楼,宴宾朋,意气骄;只见他楼塌了,成了囚,在断头台上把命拋!”
    红倌人围著小舞台打转,一双眼睛往上翻,声音里带著几分悲哀惆悵。
    在场的客人,头一回觉得这楼子里的姑娘,唱的竟不比对面戏楼里角儿唱的差半点儿。
    “赵大人!赵大人哟~您在吗?”
    这时候,大门猛地被推开,风雪隨著门口毛毡被大幅度推开,吹进了这楼子里。
    火盆儿里的火苗隨之摇曳,就见一个小年轻儿钻了进来,朝著楼子里环视了一眼,抬脚衝著前排台子下面一个身穿红棉袄,脸蛋儿被火盆烤的红扑扑的中年人跑了过去:“赵大人哟,大清请您去当官儿呢,官復原职,鸿臚寺卿。”
    “官復原职?”
    赵玖听到这年轻人说的,愣了一下。
    他是在胡党失势的时候,就急流勇退,才躲过后边新党的清算。
    后边儿大乾来了,胡泰成事了,他更是躲了起来。
    如今,自己怎么会被大清惦记起来的?
    “听说是厉亲王提起了您的名字,应该与您在东阳时候的经歷有关。”
    年轻人凑到赵玖身边,小声说道。
    他是鸿臚寺的人,在得到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衝出来寻找,想要將这个好消息第一个传达给赵玖。
    多番打听之下,也费了好大功夫,才在这里寻到了赵玖。
    “东阳府的经歷?”
    赵玖在东阳府做过知府,莫非是这阿兰台对东阳感兴趣?
    他站起身来,年轻人连忙扶著他的胳膊。
    赵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看著年轻人鋥亮的脑门几,皱眉道:“你头髮哪去了?”
    “咱给大清的老爷们当差,当然要遵循大清的规矩,自然是剃掉了。”
    年轻人“靦腆”的说道。
    “身体髮肤··赵玖话没说完,年轻人就凑过来道:“胡泰大人也剃了,朝堂上不愿意剃头的,头都留不下!”
    “————受之父母,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保全有用之身,以图將来,方为大孝!胡大人这是以身作则,教我何为真正的担当!走,剃头!”
    赵玖大义凛然的说完,便朝著楼子外面走去。
    这时候,隱隱约约听到后面红倌人的唱腔:“俺这里,冷眼向洋观世道,且看那—真英雄,挽天倾,再造山河日月高!”
    “真英雄,挽天倾?”
    赵玖在门口顿了一下:“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英雄?能挽天倾的又如何轮得上真英雄?”
    他嗤笑一声,隨著年轻人撩起帘子,推开大门,大步走入了风雪之中。
    在他身后,寻找了几个老朋友,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离开的老张也走了出来,寒风凛冽。
    他也开始怀疑,这样冰天雪地、兵荒马乱的世界,他出了城,真的能走到吴州吗?
    怕是会死在半道上吧!
    而且,如果现在走了,他那老婆儿子如果侥倖没死,他们这辈子也再也见不到面了。
    这年月,家就是人与人联繫的唯一联络点,一旦失去了家这个约定的地点,又没有通讯工具联繫,人与人之间的联繫也就断了,这也是老张出行想要找些人结伴而行的原因,一方面为了安全相互扶持,另一方面也是万一谁死在路上了也能入土为安,告知家人。
    否则人在外面死了,家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犹豫不已。
    北京城风雪连天。
    山东省这几日却是晴空万里,而且温度有所回升,安国军第一师的士兵穿上了今年刚刚发下来的冬服。
    加上去年发的冬服,几乎每个人都有了两件棉袄。
    此时穿在身上,走在太阳底下,很多人的身上都出了汗。
    “喂,秀才,你的事儿我给团长报上去了,这次到了济南以后,团长找人帮你找爹娘和妹妹。”
    张德善小跑著,找到了连里的小战士说道。
    这小战士刚加入安国军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当时因为吃不上饭才参军,只是被分到后勤跟著火房跟著打杂做饭。
    今年到了十六岁,才在他的主动申请下,加入了安国军的作战序列部队。
    “谢谢张教导!”
    秀才闻言感激的说道。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没什么可谢的。”
    张善德一巴掌拍在小战士的后脑勺上。
    进入军营以后,他先是在第一师做了仨月师教导的警卫,聆听学习后就被分配到了一团一连作教导。
    虽然只是基层军官,看似有些配不上他举人的身份,但来到了军营以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份外喜欢军中的氛围,没怎么需要適应就轻易融入了进来。
    眼前这个“秀才”,干二三岁的时候,他爹娘带著他和妹妹南下求活,就在济南府父亲带著他出去给母亲和妹妹找饭吃。
    让母亲和妹妹待在路边不要动,结果找饭回来以后,发现母亲和妹妹不见了。
    二人焦急万分,便朝著道路两头分头寻找。
    结果,秀才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顺著道路返回原先约定的路边以后,父亲也没有返回,一直等到黑夜降临,父亲也没有回来。
    如此,秀才与父母、妹妹失散了,后来跟著路过的商人,到了东阳府,又因缘际会加入了安国军这才安定的活了下来。
    “传师部令!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传令兵骑著自行车,在官道上骑过去,一边站起来蹬车,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一连原地休息。
    秀才坐在路边,捶打著自己的小腿、大腿。
    一连走了四十里路,攀过了两个山岗。一路上一双脚先是酸胀,继而麻木,最后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沉重无比。
    小腿肌肉僵硬得像是两块石头,微微颤抖著,仿佛隨时会抽筋。
    大腿又酸又软,每次坐下再站起时,都使不上劲,膝盖关节处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感。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腿脚稍有缓解。
    秀才又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枪,在他的枪袋里面还有三十发子弹。
    这是每个战士平常携带的弹药量。
    如今吴州东阳府和梁河县两处弹药生產车间,一日生產弹药在九千发左右。
    一个月下来,也不过二十七万发。
    如果按照五十发一个基数的话,吴州开足马力生產四个月,也不过刚刚够安国军两个师士兵一个基数的弹药。
    “教导,人民”二字是不是这样来著?”
    秀才用地上隨手捡的一个小石子儿,在地上写下了“人民”二字问道。
    “对,就是这么写,这两个字最早出自《诗经》《尚书》,后在《孟子》之中出现,解释为庶民、百姓、居民之意,而在三民新论之中,人民的含义则更加广泛·····.”
    张善德特別喜欢秀才,觉得他勤恳好学,如果从小能有机会开蒙学习的话,凭著这个劲头,说不得现在都能考取秀才了,这才给他取了个“秀才”的名號来激励他。
    这时候,连里的伙头兵大声喊道:“水烧开了!”
    “都去打水泡脚!”
    张善德站起来喊道。
    每日赶路,一双脚如果不做好保护,很容易走废了,脚底板血泡、肿胀、发炎都很正常。
    远距离行军的情况下,如不做好保护,因为走路非战斗减员甚至要比战斗减员的数量还要夸张。
    而热水泡脚,能促进血液循环,防止冻伤,缓解赶路的紧张情绪。
    所以,一路上行军,只要有机会,各连都会烧好热水让士兵泡脚。
    张善德泡完脚,又检查了一下士兵们的鞋子,有鞋子烂掉的,就记录下来,並让士兵换上身上备用的鞋子一出发的时候,除了脚上的一双鞋,每个士兵都要背上一双半成新以上的鞋子。
    就在他围著一连士兵们转悠的时候,部队前方忽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这一下子引起了士兵们的警觉,纷纷紧张了起来。
    好在这枪声只响了十几下就停了下来,像是一次非常短暂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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