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看到的有趣的事情?”
    余麟侧头看向身旁的朱庇特。
    这位罗马神王此刻正倚靠在王座上,脸上带著纯粹看戏的饶有兴致神情。
    他听到余麟的问话,点了点头:“对。”
    “怎么样?没让你白等这几年吧?”
    余麟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人间。
    他神色未变,只是回道:“一半一半吧。”
    顿了顿,他反问:
    “怎么?你也想做点什么?”
    “不不不。”朱庇特连连摆手,身体甚至配合著向后靠了靠,姿態閒適:
    “这是他们『天堂』的事情,我只是个看客,顺便……了解一下邻居家的孩子成长得如何。”
    他话锋一转,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余麟闻言,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瞥了朱庇特一眼:
    “你猜。”
    “我知,他知,他知,我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连同侍立一旁的涂山芷,开始迅速变淡、透明,直至完全消失在奥林匹斯。
    “.............”
    “我不猜,我自己看。”
    朱庇特將视线重新投向人间。
    …………
    人间。
    “你不敢向神起誓么?”
    耶穌的声音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鬆开了紧咬著牙关,半晌说不出话来的青年的手腕,侧头看向惊魂稍定的斐利。
    “既然如此。”
    “那么,斐利大叔,你先来吧。”
    斐利此刻已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知道耶穌聪慧,也相信耶穌,尤其是在这种近乎绝境的情况下,耶穌的提议几乎是唯一能在眾人面前迅速辨明清白的方法。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当即上前一步,挺直腰板,仰头望向天空,声音洪亮:
    “我,斐利,在此向唯一的、至高的神起誓!”
    “我若今日偷拿了这位陌生人的银手环,或曾动过一丝偷窃的念头,愿神降下最严厉的惩罚於我,使我立刻毙命当场,灵魂永坠黑暗!”
    誓言在空气中迴荡。
    人群屏息凝神,许多虔信者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垂首,以示对神圣誓言的敬畏。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阳光依旧,微风拂过,斐利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毫无异状。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哪怕一点点的神跡都没有...............
    这结果落入青年眼中,让他心中那颗悬著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甚至隱隱生出一丝庆幸和鄙夷。
    他暗暗鬆了口气,心想:差点被这小鬼装神弄鬼给嚇住!
    上帝岂是这么容易被呼唤来主持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
    他以为他是谁?先知吗?
    一句话就能引来神的审判?真是痴心妄想!
    胆气一壮,青年立刻上前一步,模仿著斐利的样子,也抬起手,故意放大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誓言听起来同样理直气壮:
    “好!你敢起誓,我也敢!”
    “我,伦蒙,在此向唯一的、至高的神起誓!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这银手环確是我的亡父遗物,被这名叫斐利的人偷藏於包裹之中!若我有半句虚言,愿神……”
    他的誓言同样流畅地说了出来,甚至比斐利还要“慷慨激昂”几分。
    同样,几秒钟过去,天空湛蓝,云朵悠然,没有任何雷霆闪电或异常发生。
    这下,伦蒙彻底放下了心,甚至抬手擦了擦额角刚才被嚇出的冷汗,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著得意与挑衅的神色。
    他环视四周,提高了音量:
    “大家都看见了!听到了!我们两个都向神起了誓,结果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刻意停顿,营造效果,然后指向斐利:
    “那就只能说明——我是对的!而他,就是在撒谎!”
    他顿了顿,又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態,挥了挥手:
    “不过嘛,神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要宽容。”
    “看在大家都是来朝圣的份上,我也不想过多计较了,我原谅他们的无知和过错!”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不动声色地朝著人群外围移动,脸上挤出假笑:
    “现在,麻烦各位让一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他急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闹得有点大,围观者也越来越多,迟则生变。
    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缝隙。
    伦蒙心中暗喜,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想要挤出人群。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出人群边缘,踏上街道石板路的那一瞬间——
    “哎哟!”
    他脚下不知怎地一滑,仿佛踩到了一块看不见的果皮,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著向前扑倒!
    不偏不倚,他正正摔进了路边那条积了污水的浅沟里!
    噗通!
    水花混著污泥溅起。
    “咳咳!呸!晦气!” 伦蒙狼狈不堪地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和腐烂的叶子,散发著难闻的气味。
    他骂骂咧咧,只想快点离开。
    可还没等他站稳。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挑著沉重粪桶的男人匆匆走来,似乎没注意到刚从沟里爬出来的伦蒙。
    砰!
    一声闷响,躲闪不及的伦蒙被粪桶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哗啦——
    恶臭的粪水泼了他一头一脸,顺著头髮、脸颊往下流淌。
    当真是屎到淋头!
    “啊——!!!好臭!” 伦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乾呕。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惊呼,隨即是难以抑制的鬨笑和嫌恶的捂鼻后退。
    这还没完。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於伦蒙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般的连锁厄运:
    他试图跑到附近的井边清洗,脚下一滑,差点栽进井里;刚扶住井沿,头顶屋檐上一片陈年鸟粪“啪嗒”落下,正中他的天灵盖;
    气急败坏地脱下臭烘烘的外套想扔掉,结果甩出去的力道太大,衣服掛在了路边的荆棘丛上,他用力一扯,荆棘划破了手掌,鲜血直流;
    想找个地方坐下缓口气,刚靠上一堵看起来结实的土墙,那墙皮竟簌簌脱落,糊了他一身灰土……
    短短片刻,他经歷了摔倒、被泼粪、差点坠井、被鸟粪“空袭”、手被划伤、被墙灰“袭击”等一系列匪夷所思又狼狈至极的倒霉事。
    整个人变得比乞丐还要骯脏悽惨,浑身散发著恶臭,脸上糊满了污泥、粪水和血渍,眼神从最初的得意变成了彻底的惊恐和崩溃。
    他终於受不了了!
    在周围人群越来越响亮的指指点点和鬨笑声中,在士兵们皱眉嫌恶的注视下,伦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再试图逃离,而是转过身,带著一身难以形容的恶臭,连滚带爬地扑回人群中央,朝著耶穌、斐利和眾人的方向,“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他涕泪横流,混合著脸上的污秽,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错了啊!!”
    “是我!是我趁他们买东西的时候,偷偷把手环塞进他包裹里的!是我故意诬陷他的!我刚才说的全是谎话!全是假的!!”
    “饶了我吧!求求你们饶了我吧!神啊!我知道错了!別再惩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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