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司越想越乱。
    他昨夜与右司推演过无数种局面。
    唯独没有推演过“三人齐齐转向”。
    这一种可能,在他们心里几乎为零。
    正因为篤定。
    今日才敢以此为突破口。
    如今想来。
    那份篤定,竟像是一种自负。
    右司心中更生出一种难言的荒谬感。
    仿佛一夜之间。
    世界变了。
    可他却毫无察觉。
    他开始回忆方才三人所言。
    火枪。
    连弩。
    军阵。
    技艺。
    每一句都不像空话。
    不像临时编造。
    更像是亲眼所见之后的震撼。
    难道。
    大尧真有那般强盛?
    强盛到足以动摇草原最骄傲的三颗心?
    中司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隱隱的不安。
    若三人所言属实。
    若大尧真已远超他们想像。
    那么,他们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优势。
    是否早已落后?
    这种念头,让他极不舒服。
    仿佛脚下的土地,开始鬆动。
    朝列后方,有年轻官员悄声低语。
    “难怪他们如此篤定。”
    “若真见识过那般强军。”
    “態度转变,也並非不可理解。”
    这声音虽轻。
    却如细针般扎进中司耳中。
    他不愿听。
    更不愿承认。
    可事实就在眼前。
    三人没有犹疑。
    没有动摇。
    没有半点被逼之態。
    那种发自內心的认同,是装不出来的。
    右司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夜里,探子曾回报。
    三人入帐之后,並未传出爭执之声。
    当时他还以为,是女汗压住了场面。
    如今看来。
    或许根本不是压制。
    而是认同。
    这个念头一起。
    右司心中顿时发紧。
    若真如此。
    那他们今日的布局,从一开始,便立在了错误的判断之上。
    中司强行镇定。
    他告诉自己。
    或许三人只是被新奇之物震撼。
    或许是一时情绪。
    可理智却提醒他。
    也切那那番话,不是衝动。
    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论。
    那种语气。
    像是彻夜未眠后作出的抉择。
    沉重。
    却坚定。
    朝堂之上,暗流翻滚。
    原本信心满满的几名朝臣,此刻也生出迟疑。
    若连最固执的三人都转向。
    他们这些摇摆之人,又凭什么坚守?
    怀疑,像无形的雾气。
    在殿中缓缓瀰漫。
    中司与右司第一次清晰地感到。
    局势,已经脱离他们预期。
    而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並非攻势被挡。
    而是那三人转变的原因。
    究竟是什么。
    能让极端固执之人,心甘情愿改变立场?
    是威胁?
    不像。
    是利诱?
    更不像。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们看见了某种无法忽视的现实。
    想到这一点。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更深的震动。
    若现实真如三人所言。
    若大尧已强盛至此。
    那么他们今日的对抗。
    是否站错了方向?
    这个疑问。
    像一道裂缝。
    在心底悄然蔓延。
    而王帐之中。
    三人依旧立於殿前。
    神情如初。
    那份平静。
    比任何辩驳都更具说服力。
    这一刻。
    不仅朝局翻转。
    连人心,也在无声中动摇。
    殿中静得只剩呼吸声。
    右司大臣没有在说话,也没有再看三人,而是缓缓转向王座方向。
    中司也隨之迈出半步,与右司並肩而立。
    这一刻,两人像是终於放下了方才所有犹疑。
    目光之中,只剩下冷静而明確的算计。
    他们心里已经很清楚。
    靠这三人翻转局势,是不可能了。
    至少,仅凭这三个人。
    绝对推不倒拓跋燕回。
    右司轻轻抖了抖袖口。
    语气不再试探,而是直接摊开。
    “女汗得三位拥护,是朝堂之幸。”
    “可草原之治,从来不只在这座王帐之中。”
    中司缓缓点头。
    声音低沉,却传遍大殿。
    “百姓之心,才是真正的根基。”
    这句话一出。
    许多原本沉默的官员,眼中同时亮了一下。
    他们忽然明白了。
    右司与中司,已经换了方向。
    不再纠缠三人的立场。
    而是直接绕过三人。
    直指拓跋燕回本人。
    右司神色平和。
    甚至带著几分替女汗分忧的姿態。
    “女汗在位未久。”
    “內外兵事接连不断。”
    “我等皆知其不易。”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
    隨后语气陡然一沉。
    “可如今草原各部。”
    “怨声四起。”
    殿中空气微微一紧。
    右司抬手示意。
    身后一名属官当即出列。
    那人捧著一卷札记。
    声音微颤,却极清晰。
    “近月以来。”
    “南原三部拒缴新税。”
    “东河两部聚眾围帐。”
    “西岭牧地,多次驱逐官使。”
    一条条报出。
    如同细小的钉子。
    钉入王帐中央。
    不少人面色微变。
    这些事。
    並非空穴来风。
    朝中早有人暗中收到消息。
    只是从未在殿上被正麵摊开。
    中司目光微垂。
    却在眾人不察之时,微微抬眼。
    “这不是传闻。”
    “是事实。”
    他语气极淡。
    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
    “草原百姓,不懂格物监。”
    “不懂火枪,也不懂连弩。”
    “他们只看得到。”
    “牛羊是不是被多征了一成。”
    “牧地是不是被重新划走。”
    中司缓缓抬头。
    目光直指王座。
    “女汗或许看见的是將来。”
    “可百姓,只活在今日。”
    这句话落下。
    殿中不少中立官员,神色明显动摇。
    右司顺势接过话头。
    语气极缓。
    “我等並非否认三位使臣所言。”
    “更不是质疑大尧之强。”
    “只是。”
    他微微一顿。
    仿佛在斟酌措辞。
    “就算大尧强盛。”
    “就算连弩在手。”
    “就算军制可改。”
    “眼下草原的怒火。”
    “女汗打算如何安抚?”
    这句话。
    终於落在了真正的要害之上。
    殿中出现短暂的沉默。
    拓跋燕回神色未变。
    只是目光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她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她很清楚。
    这是中司与右司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层攻势。
    三人翻转。
    只是第一步失算。
    真正的杀招。
    本就不在三人身上。
    而在草原子民。
    右司语气依旧平和。
    却带著极难拒绝的逼迫。
    “百姓已怒。”
    “诸部已躁。”
    “再以称臣、朝贡之名出使中原。”
    “草原会如何想?”
    中司淡淡补了一句。
    “只怕会觉得。”
    “女汗之心,不在草原。”
    这话说得极轻。
    却极重。
    若真被扣上这样的名声。
    拓跋燕回的汗位。
    便等同於从根上动摇。
    殿中一阵细微骚动。
    一些原本偏向女汗的官员。
    此刻也不免皱眉。
    因为这一点。
    他们自己也无法否认。
    拓跋燕回终於缓缓开口。
    “你们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
    却极稳。
    右司恭敬拱手。
    却並不退让。
    “臣只想请女汗说明。”
    “草原之民的怒气。”
    “是否已有解决之策?”
    他微微低头。
    语气却锋利无比。
    “若没有。”
    “只凭三位大人之言。”
    “恐怕还不足以平息天下。”
    这一刻。
    许多目光。
    再次落向殿前那三人。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
    他们从一开始。
    就站得极稳。
    直到此时。
    也切那才缓缓向前一步。
    他的动作很慢。
    却极从容。
    “中司大人说得不错。”
    “百姓只活在今日。”
    他没有反驳。
    反而顺著对方的话往下走。
    “正因如此。”
    “今日之事。”
    “才更不能退。”
    殿中微微一静。
    中司眯了眯眼。
    也切那继续道。
    “草原诸部之怨。”
    “並非只因朝贡。”
    “也並非只因出使。”
    “而是多年积弊。”
    “一朝叠加。”
    他声音平缓。
    却极清晰。
    “税赋不公。”
    “牧地失衡。”
    “军功分配混乱。”
    “旧贵把持部务。”
    四句话。
    如同一张摊开的旧帐。
    殿中不少人。
    脸色微僵。
    因为这每一条。
    都指向了旧有的权力结构。
    也切那缓缓抬头。
    目光直视中司。
    “若真要平息怨气。”
    “靠的从来不是一句反对称臣。”
    “而是让百姓看见。”
    “他们的日子,会变。”
    右司微微一怔。
    瓦日勒隨即上前。
    声音比也切那更低。
    却更贴近草原。
    “各部怨气,我知道。”
    “牧户怨我,我也知道。”
    “因为我走过每一条商道。”
    “也进过每一个部帐。”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
    “如今百姓最怕的。”
    “不是向谁称臣。”
    “而是旧人还在。”
    “旧帐还在。”
    “旧规矩一条不改。”
    达姆哈紧接著站出。
    神情肃然。
    “商路断了三年。”
    “市集荒了两季。”
    “许多部族早已靠赊粮度日。”
    “他们要的不是口號。”
    “而是活路。”
    三人声音不高。
    却像三块石头。
    稳稳落地。
    殿中再次安静。
    也切那缓缓合掌。
    向拓跋燕回躬身。
    “女汗已与我们言明改革之策。”
    “军制如何改。”
    “赋税如何减。”
    “部务如何重分。”
    他说到这里。
    微微一顿。
    “这些话。”
    “不是说给大尧听的。”
    “而是。”
    “说给草原自己听的。”
    中司眉头微微一跳。
    也切那抬起头。
    语气极稳。
    “中司大人担心民意。”
    “我们三人。”
    “正是民意所在之处。”
    这句话。
    让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瓦日勒隨之开口。
    “我在商贾之中,有人脉。”
    “我在西部诸部,有旧约。”
    “若女汗下令推新制。”
    “我可亲赴各部。”
    “以身作保。”
    达姆哈也点头。
    “市集重开。”
    “商路重整。”
    “粮价先稳。”
    “我愿先行垫资。”
    “承担风险。”
    所有目光。
    再次聚拢在也切那身上。
    他站得极直。
    “儒生之中。”
    “我可领头。”
    “各部学帐。”
    “我可宣令。”
    “新政若有一条违背草原根本。”
    “我也切那。”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一刻。
    殿中不少官员。
    神色微微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三个人。
    並非只是被说服的见证者。
    而是已经被纳入了拓跋燕回未来布局之中。
    中司心中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
    今日真正危险的地方。
    並不在连弩。
    也不在火枪。
    而在这三人。
    愿意亲自下场。
    替女汗去接那最脏、最难、最危险的民意。
    右司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
    声音已不似方才从容。
    “也切那大人。”
    “你可知。”
    “你此言,等同於为女汗担下所有后果?”
    也切那毫不犹豫。
    “我知道。”
    殿中一震。
    “正因为知道。”
    “我才站出来。”
    他目光沉静。
    “草原若再守旧。”
    “怨气不会消。”
    “只会积成祸乱。”
    这一刻。
    中司与右司。
    几乎同时沉默。
    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民意”二字。
    被三人。
    硬生生夺走。
    不再是攻向女汗的利刃。
    而成了。
    女汗即將推行新政的盾牌。
    王帐之中。
    气息悄然翻转。
    拓跋燕回终於缓缓起身。
    她目光扫过全殿。
    声音极稳。
    “民意。”
    “我不会迴避。”
    “也不会假借。”
    “今日之后。”
    “诸部之事。”
    “由他们三人先行督办。”
    “新政三月。”
    “给草原一个答案。”
    这一刻。
    殿中无人再敢出声。
    中司与右司对视一眼。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今日这一场。
    不只是没有逼退女汗。
    反而。
    替她铺好了。
    真正掌控草原人心的第一步。
    殿外风声未歇。
    帐中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压住。
    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句话真正落下。
    中司抬起的手,並未立即放下。
    指尖仍旧指向殿门之外。
    像是隔著王帐,將那一片草原直接拖进殿中。
    “他们要的交代。”
    “从来不在这里。”
    “在前线。”
    这一句出口。
    殿中气息,悄然一沉。
    右司没有急著接话。
    只是静静看著中司。
    像是在確认彼此心意已定。
    这条路。
    已经绕无可绕。
    中司终於收回手。
    目光重新落回王座。
    语气不疾不徐。
    “新政能救將来。”
    “却救不了那一场败仗。”
    殿中几名官员,下意识点头。
    右司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方才更低。
    却更稳。
    “即便三位大人走遍诸部。”
    “解释税制。”
    “解释部务。”
    “解释新政。”
    他微微一顿。
    “也无法抹去一个事实。”
    “草原,是败过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钉子。
    钉进殿中所有人的心口。
    右司抬眼。
    目光第一次,正正落向也切那。
    “百姓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
    “不是旧贵。”
    “不是旧制。”
    “是那一场败退。”
    也切那没有避开。
    神色却微微收紧。
    中司隨即接过。
    语调极稳。
    “你们三人再如何奔走。”
    “也无法替前线洗掉这一场失利。”
    殿中一阵轻微骚动。
    中司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向前推进。
    “真正失去民心的根源。”
    “不是制度。”
    “是战爭。”
    这一句话。
    比方才所有铺垫,都更直接。
    右司顺势补上。
    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月石一战。”
    “草原折兵。”
    “折將。”
    “折威。”
    他说到这里。
    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威望一失。”
    “再多承诺。”
    “都只是安抚。”
    殿中无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中司目光微沉。
    忽然向前一步。
    “更何况。”
    他只说了三个字。
    却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那一战。”
    “女汗並不在国中。”
    殿中骤然安静。
    这句话。
    在方才已经被提过。
    可此刻再度拋出。
    意味却完全不同。
    右司接得极自然。
    “主上远行在外。”
    “將士血战在前。”
    “败军归帐之日。”
    “王庭却空。”
    他没有用任何激烈字眼。
    只是把场景一块一块摊开。
    “这一幕。”
    “在百姓眼中。”
    “极难解释。”
    殿中几名老臣,神情微变。
    中司缓缓点头。
    语气极轻。
    “所以。”
    他抬起头。
    “这一场失败。”
    “女汗。”
    “必须承担其中一半。”
    这句话。
    终於被完整说出口。
    殿中瞬间响起极轻的抽气声。
    右司没有制止。
    反而顺势將话压实。
    “身为一国之主。”
    “胜败,本就不只是前线之责。”
    他微微躬身。
    却丝毫不退。
    “女汗不在。”
    “便是事实。”
    这句话落下。
    殿中再无人敢轻动。
    中司继续向前。
    “草原的百姓。”
    “不会分辨军议流程。”
    “也不会理解远谋布局。”
    他抬起眼。
    “他们只会问一句。”
    “主上何在。”
    这句话。
    像是一把极薄的刀。
    轻轻划过王帐。
    右司隨即补充。
    “若主上在。”
    “尚可共担败责。”
    “若主上不在。”
    “所有解释。”
    “都会显得苍白。”
    殿中气氛,明显下坠。
    中司语气微微一收。
    不再停留在责任本身。
    而是直接指向更致命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如刀。
    “这一场仗。”
    “到现在。”
    “还没有翻过来。”
    殿中不少人心头一震。
    右司点头。
    “月石仍在边境。”
    “草原仍在被逼退。”
    他语气不疾不徐。
    “若不能反败为胜。”
    “其余一切。”
    “皆为空谈。”
    这一句话。
    仿佛为前面所有铺垫。
    划下最后一笔。
    中司隨即补上。
    “新政若无胜仗支撑。”
    “百姓不会信。”
    殿中极静。
    他抬起手。
    轻轻向下压了一下。
    “你们三人所做。”
    “最多。”
    “只能延缓动盪。”
    中司的目光,重新回到也切那三人身上。
    “却无法扭转。”
    “草原对这一战的失败认知。”
    瓦日勒神色微沉。
    达姆哈的拳,在袖中微微收紧。
    也切那却始终未出声。
    右司忽然將话锋一转。
    语气看似平缓。
    “而且。”
    这一声“而且”。
    让殿中所有人同时抬眼。
    右司微微侧身。
    面向群臣。
    “诸位应该都听过。”
    “前些时日。”
    “草原各部的传言。”
    殿中气息,微微一乱。
    中司淡淡补上一句。
    “女汗此行大尧。”
    “是为借兵。”
    这一句。
    不需要解释。
    殿中不少官员,已经变了脸色。
    右司接著往下。
    “传言流传极广。”
    “牧民皆知。”
    他顿了一下。
    “他们相信。”
    “女汗带回来的。”
    “会是新的军队。”
    殿中一片寂静。
    中司缓缓抬头。
    “可如今。”
    他只说了两个字。
    “並没有。”
    这一刻。
    几乎所有目光。
    同时落向王座。
    右司语气轻缓。
    “无援军入境。”
    “无盟书公示。”
    “无兵马调动。”
    他微微嘆息。
    “百姓原本的期待。”
    “已经落空。”
    这句话。
    比方才所有指责。
    都更残忍。
    中司接著补上。
    “这件事。”
    “女汗打算如何向诸部解释。”
    殿中气息骤紧。
    右司缓缓道。
    “又该如何告诉他们。”
    “这一次远行。”
    “並非借兵失败。”
    他停了一下。
    “更不是草原无力求援。”
    殿中无人出声。
    中司语气微冷。
    “草原百姓不会理解这些微妙差別。”
    “他们只会看到。”
    “你去了。”
    “却没有带回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
    如同钝刃。
    缓慢。
    却深。
    右司微微低头。
    像是在替拓跋燕回考虑。
    “若解释不清。”
    “民心只会更乱。”
    中司抬眼。
    “而若民心再乱。”
    “新政未推。”
    “前线先溃。”
    殿中有人微微一震。
    右司继续向前。
    “更何况。”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冷。
    “若没有援军。”
    “草原现有兵力。”
    “能否与月石再战一场。”
    他没有把话说满。
    却已將问题。
    悬在所有人头顶。
    中司隨即补上。
    “又如何保证。”
    “不会再败一次。”
    殿中再度死寂。
    这一轮攻势。
    终於彻底成形。
    不再是政务。
    不再是制度。
    而是生死。
    右司缓缓收紧语气。
    “诸位可以继续谈新制。”
    “继续谈长远。”
    他看向王座。
    “可草原百姓。”
    “只看下一场仗。”
    中司目光沉冷。
    “若下一场仗贏不了。”
    “这一切。”
    “都没有意义。”
    也切那终於微微吸了一口气。
    却仍未开口。
    因为这一刻。
    连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一轮质问。
    直指根本。
    右司缓缓直起身。
    神色平静。
    “臣等今日所言。”
    “並非为难女汗。”
    他微微一顿。
    “而是提醒。”
    中司接过。
    “若不能儘快反败为胜。”
    “草原的裂口。”
    “只会越撕越大。”
    殿中无人再敢低声交谈。
    右司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你们愿为民意奔走。”
    “我等並不否认。”
    他语气微微一沉。
    “可战爭之败。”
    “不是奔走能抹去的。”
    中司低声补上最后一句。
    “胜仗。”
    “才是唯一答案。”
    这句话落下。
    殿中再无声响。
    中司与右司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极清楚。
    这一点拋出。
    拓跋燕回。
    几乎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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