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龙血炼体,渔翁观戏
    碧海宗地底深处,静心室。
    此地乃是宗门灵脉的一处重要节点,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在石室中缓缓流淌。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绝神念探查的古老符文,確保了此地的绝对静謐与安全。
    被那名筑基弟子安置在中央的蒲团上后,陈渊便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那弟子前脚刚走,后脚,“昏迷不醒”的陈渊便睁开了双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清亮无比,没有半分伤势带来的萎靡。
    他没有丝毫耽搁,心神立刻沉入丹田气海。
    道域之中,那滴被双星归墟帝星镇压的虚空魔龙本源精血,正剧烈地颤动著。
    它化作一头狰狞的迷你黑色龙影,周身繚绕著虚空破碎与万物终末的可怕道韵,疯狂地衝撞著由寂灭与造化之力构成的无形囚笼。
    每一次撞击,都让陈渊的整个道域为之震盪。
    那股霸道绝伦的法则之力,仿佛带著生命与意志,试图污染他的归墟帝星,將他的道域根基彻底转化为自己的巢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炼化能量,而是一场道与道的征伐。
    陈渊神情肃穆,立刻开始全力运转功法。
    双星轮转,一个巨大的、由黑白二色构成的磨盘虚影缓缓浮现,开始坚定不移地消磨龙影的意志。
    过程缓慢而艰难。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枚得自听风谷伏杀的黑色印章,忽然微微发烫。
    一股冰凉的意念,顺著他与印章的联繫,流入他的神识之海。
    下一瞬,一幅模糊、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那是一个俯瞰整个听风谷战场的奇特视角。
    听风谷上空。
    伴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主封印光幕被一只覆盖著暗沉鳞片的巨大利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昂!”
    恐怖的龙威混合著虚空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快退!”
    一名金阳宗的金丹初期长老又惊又怒,身上火焰升腾,化作一面火盾护在身前,便要向后急退。
    然而,他快,那龙爪更快!
    巨爪只是隨意地向下一拍,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著一种空间摺叠的玄奥。
    前一刻还在百丈之外,下一刻便已降临头顶。
    “不!”
    那名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护身的火盾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拍得粉碎。
    紧接著,他的肉身、金丹、连同神魂,都在那股无可匹敌的终末之力下,被一併碾成了最精纯的虚无。
    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另一边,一名玄冰宫的客卿长老同样没能倖免,被逸散出的虚空之力扫中,身体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死状悽惨。
    仅仅一击,两名金丹真人,当场陨落!
    战场上空,顿时瀰漫起一股死亡的恐惧。
    静心室內,陈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能感觉到,两股磅礴的死亡与怨念之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被他怀中的黑印尽数吸收。
    印章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竟浮现出一抹妖异的血色,仿佛活了过来。
    而他脑海中的战场“感知画面”,也隨之变得更加清晰。
    画面中,凌霜真人与赤阳真人狼狈不堪,两人身上都有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是在之前的爆炸中吃了大亏。
    此刻,他们再也顾不上彼此的恩怨,被迫联手。
    凌霜真人祭出一面古朴的玄冰宝镜,射出森森寒气,试图冻结龙爪的动作。
    赤阳真人则將那烈日金轮催发到极致,化作一轮真正的太阳,狠狠砸向龙爪。
    然而,他们的攻击落在龙爪之上,只能激起一连串的火花与冰屑,连一片龙鳞都未能——
    击碎。
    其余的金丹修士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光是抵挡那无处不在的龙威和虚空乱流,便已耗尽了全力,一个个脸色煞白,法力急剧消耗,只能勉力支撑,场面惨烈至极。
    “好一头凶兽!”
    陈渊心中也是暗惊。
    这还只是被封印了百年,刚刚挣脱部分束缚的虚空魔龙。
    若是其全盛时期,恐怕吹口气就能灭掉在场的所有人。
    他收敛心神,不再过多关注外界的战局。
    当务之急,是炼化这滴本源精血。
    他分出一半心神维持著黑印的“战场直播”,另一半心神则全部投入到了道域之內。
    “生死轮转,大道为磨!”
    陈渊低喝一声,道域中的黑白磨盘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寂灭之力负责消磨龙影的终末道韵,造化之力则紧隨其后,修復著被衝撞得动盪不休的道域。
    一破一生,一死一活。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法则,在他的掌控下,形成了一个精妙而完美的循环。
    那头狰狞的黑色龙影,在磨盘的碾压下,发出了无声的咆哮,体积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丝丝地缩小。
    而陈渊的气息,也在这场凶险的道爭之中,缓缓变得愈发深邃、沉凝。
    他就像一个坐在风暴中心的渔翁,一边磨礪著自身的道,一边冷静地注视著外界那场由他亲手掀起的、血肉横飞的盛宴。
    听风谷的战局,已然濒临崩溃。
    虚空魔龙仅仅探出了一只利爪,便將近十位金丹真人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挥动,都伴隨著空间的破碎与法则的湮灭。
    “撑不住了!”
    一名金丹中期的散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护身法宝被一道虚空裂缝吞噬,整个人暴露在了龙威之下。
    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岩石,寸寸消解,化为飞灰。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秦淑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与周通、李元三人结成三才阵势,催动著碧海宗的镇宗法宝“覆海珠”,也只能勉强自保。
    凌霜真人与赤阳真人更是叫苦不迭。
    他们两人承受了龙爪至少七成的攻击,此刻已是法力枯竭,伤上加伤。
    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被这头凶兽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苍老却又宏大无比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识之海。
    “孽畜,还不归位!”
    这声音仿佛蕴含著某种言出法隨的奇特力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狂暴无比、正在疯狂攻击眾人的黑色龙爪,动作竟猛地一滯!
    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骇然抬头。
    只见高天之上,一名身穿玄色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
    他踏空而立,身形看似枯槁,体內却散发著一股渊渟岳峙、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恐怖气息。
    金丹大圆满!
    甚至————半步元婴!
    老者的手中,托著一枚古朴的龙形令牌。
    那令牌不知是何种材质打造,通体暗金,散发著一股与虚空魔龙同源、却又更加苍茫古老的气息。
    “张玄!是你!”
    秦淑玉看清来人的面容,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来者,正是早已闭关百年,传闻坐化了的张家老祖,张玄!
    张玄没有理会任何人,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只停滯在半空的龙爪,以及那裂缝之后,若隱若现的庞大龙躯。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吾乃张家第十八代后人,奉先祖之命,前来助你脱困,回归我族!”
    此言一出,不亚於一道惊雷在眾人心中炸响。
    秦淑玉、凌霜真人、赤阳真人,所有倖存的金丹修士,全都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
    回归————我族?
    这头被碧海宗镇压了百年的上古凶兽,竟然是张家的“族人”?
    他们瞬间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张家故意散播消息,引来玄冰宫和金阳宗,自的就是为了借他们的手,消耗碧海宗的力量,甚至打破封印!
    而他们这些人,全都是被张家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棋子!
    那只巨大的龙爪之后,一双猩红的、如同灯笼般的巨眼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著张玄和他手中的“御龙令”。
    它似乎被令牌的气息所迷惑,攻击的欲望减缓了许多,但眼中的凶光与暴虐却更盛,显然是在评估与挣扎。
    张玄见状,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念诵起一种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隨著他的念诵,那枚龙形令牌光芒大放,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从中飞出,烙印向虚空魔龙的利爪。
    静心室內,陈渊通过黑印的感知,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自己的计划,竟然引出了张家这条潜伏最深的毒蛇!
    一个可怕的变量,出现了。
    若是真让张玄控制了这头虚空魔龙,別说坐收渔利,他自己能不能活著离开望海城都是个问题。
    更要命的是,隨著外界那龙形令牌的气息越来越强盛,他道域之內,那头正在被炼化的黑色龙影,突然开始剧烈地反抗起来!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让它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凝聚,竟隱隱有挣脱生死轮转磨盘的趋势。
    陈渊的道域,再次剧烈动盪起来。
    不能再等了!
    念头转瞬即逝,陈渊再无半分犹豫。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原本温和的“炼化”,瞬间转变成了最野蛮、最霸道的“吞噬”!
    “万象归墟,寂灭为尊!”
    陈渊放弃了造化之力的修復与平衡,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归墟帝星的寂灭本源之中。
    那巨大的黑白磨盘,瞬间化为纯粹的漆黑。
    一股吞噬万物、终结一切的可怕吸力,从磨盘核心爆发,不再是消磨,而是直接將那头咆哮的黑色龙影,连同其意志与道韵,硬生生地朝著帝星核心拉扯而去!
    这是一步险棋。
    一旦失败,他的归墟帝星將会被龙影的道韵反向污染,道基尽毁。
    但此刻,他別无选择!
    吞噬的过程,痛苦得超乎想像。
    陈渊的身体,成了两种极致法则交锋的战场。
    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龙鳞虚影,散发著虚空与终末的霸道气息。
    可这些龙鳞刚一出现,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寂灭之力从內部抹去,化为乌有。
    血肉在崩溃。
    筋骨在哀鸣。
    神魂仿佛被置於万千钢针之上反覆穿刺。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陈渊的【龙煞霸体】,却於崩溃与重生的循环往復之间,开始朝著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形態蜕变。
    外界,三方混战已然爆发。
    “张玄老鬼!你算计我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赤阳真人怒吼震天,他与秦淑玉、凌霜真人三人几乎在瞬间便交换了眼神,达成了共识。
    暂时放下一切仇恨,联手对敌!
    三人不再理会那头暂时被牵制的虚空魔龙,而是化作三道流光,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正在施法的张玄。
    秦淑玉催动覆海珠,掀起滔天巨浪。
    凌霜真人召出冰晶凤凰,口吐玄冥寒流。
    赤阳真人更是將自身金丹本源都燃烧了一部分,烈日金轮光芒暴涨,威势骇人。
    “一群將死之人,也敢放肆!”
    张玄冷哼一声,面对三人的联手围攻,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將那龙形令牌往身前一拋,令牌滴溜溜一转,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將他护在其中。
    轰!轰!轰!
    三位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尽数轰击在光幕之上,却只是让光幕晃了三晃,连一道裂纹都未能留下。
    张玄的实力,深不可测!
    静心室內。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陈渊的道域之中,那头狰狞的黑色龙影,终於被漆黑的磨盘彻底碾碎,化为最本源的精粹,被归墟帝星一口吞下。
    成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自道域深处反馈而出,瞬间流遍陈渊的四肢百骸。
    他的血液,在这一刻,竟从鲜红化为了淡淡的暗金色,奔腾之间,发出江河咆哮般的声响。
    他的骨骼,更是发出了龙吟虎啸般的清越脆鸣,每一寸骨骼之上,都仿佛烙印上了玄奥的符文。
    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在他的肉身深处甦醒。
    仿佛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与意志,却又在他的神魂统御下,完美地融为一体。
    肉身,通灵!
    衝击金丹大道的三大圆满条件之一,在这一刻,被他彻底补全!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一缕暗金色的龙瞳虚影一闪而逝,霸道而威严。
    他缓缓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股爆炸性的力量,对自身每一分力量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境界。
    他立刻停止了深度的闭关,心神再次连接上黑印。
    外界的混战依旧在持续,但秦淑玉三人联手,明显落入了下风,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那头虚空魔龙,在张玄的咒语下,眼中的挣扎之色越来越弱,显然即將被彻底控制。
    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好处后便立刻远遁千里。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棋盘乱了,那就由我亲自下场,做那最后的黄雀。”
    他低语一句,隨即催动了【万象无形】。
    他的身形、骨骼、肌肉一阵蠕动,原本清秀的面容变得平平无奇,身上的气息也从筑基圆满,跌落成一个身受重伤、法力紊乱的筑基后期散修。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静心室的门口,屈指一弹。
    一道微弱的寂灭之力,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大门的阵法核心。
    那坚不可摧的阵法,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便被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阴影之中,朝著那混乱的战场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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