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你也不喝。”
    “这个面包好香,里面还有花生酱,你吃不吃?”
    “你就不能过来一点吗?一直躲在那里面离我这么远……我这儿还有一瓶牛奶,喝不喝?你倒是来看一眼啊!”
    葵礼透过巨石的缝隙看向仇裎。
    此时时间已是深夜,她眼巴巴盯着树洞里的仇裎,被隔绝在外面,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错的一大件事。
    ——为什么非要费神费力地把这块大石头堵在这里,导致她现在无法进入树洞内,仇裎也没办法出来。
    堵上去容易,把它移开却跟登了天一般难,一些石块卡在了洞口缝隙,严丝合缝的不动分毫,她指腹几乎已经全磨破了皮。
    好累,明晃晃的月亮好像绕到了她面前,转着圈,绕得她头晕眼花。
    “我跟你拼了!!!啊!!!”
    葵礼怒吼着,咬牙切齿,挥着拳头殴打这块巨石。
    效果微乎其微,她捂着手:“不拼了,还是有点痛的……”
    葵礼只能一点点移动,让缝隙变大,直至能勉强把身子钻进去。
    而仇裎在里面躺着,只把眼睛一直盯着她,也不动一下。
    这个女孩子在这里吵吵嚷嚷一天了。
    她身上比自己干净,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裤子上好多泥巴,头发像他上次在树上捡到的鸟窝。
    搞不懂她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走?守在他家门口,奇怪。
    “我觉得你就是野人当惯了,连城里人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葵礼将手伸进去,把奶盒子凑得离他近一些,“这可是牛奶!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喝!”
    面对她的笑脸相迎,循循善诱,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仇裎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葵礼累极了,不仅得不到一句回应,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无人机和飞机飞到这边来。
    现在已到半夜期间,虽然那些人抓的不是她,但如果被仇章知的人发现在这个不明树洞下逗留,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一个存在。
    成夏他们也不知道到哪儿来了……具体位置已经告诉了他们,但光靠着等是没用的,葵礼决定天亮了再去外面看看。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仇裎,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你……想了你五年啊,你竟然敢把我给忘了!”
    “你怎么敢的!”
    仇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他不理不睬这幅模样,葵礼气得把手中那瓶牛奶扔进去,刚好打中他的脑袋。
    仇裎只揉了揉脑门,继续没事人一样在里面躺着。
    “真是个愚笨的人,我现在说你笨都是在夸你!你应该是个愚人!愚人!!”
    葵礼觉得自己得一种看见他就想哭的毛病。
    “怎么笨成这样了……那瓶子打在你脑袋上不痛吗……”
    “我的仇裎……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成傻子了……”
    她这会儿感性极了,把脸倚靠在石头上又开始哭,涕泗横流。
    大晚上的,仇裎被吵得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又反复睁开,觉得她话好多。
    夜里的海风哗哗地刮,将葵礼的脸吹得生疼。
    浪声嘈杂,黑夜的海岛像一片虚无。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仇裎听见洞外的女声,“看见你,我就好痛,手指很痛,心也痛。”
    葵礼突然很想询问他。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每天都很痛。”
    她皱着鼻子,心底的情绪早就压抑不住了,心疼代替眼泪爬过整个身体,从眼眶决堤。
    “笨蛋……痛怎么不说出来呢……”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折磨成一个满身伤痕的傻子,需要多久时间?
    五年够了。
    他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将你盯着,痴痴地,笨笨的。
    葵礼趴在洞口睡着了。
    她太累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哭声渐渐微弱,意识迷离。
    仇裎难得一会儿清静,把脑袋支起来凑上前去看她,突然没了声音,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她的手,有血,每根手指都破了皮,掌心也有很多血丝。
    有血的地方,就会很痛,她的手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仇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轻轻去摸。
    “呃……”被触碰到伤口,葵礼将手指蜷起,仇裎吓得小心移开,内心默念着对不起。
    这几天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葵礼睡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入了梦,梦里仇裎已经恢复了记忆,抱着她不停接吻,从眼睛亲到脖颈,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飘荡如风,笑得像极了自在的海水。
    “哈哈哈……嘿嘿……”
    她说梦话的声音不小,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把仇裎吓得一抖。
    仇裎:?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正日出的时候。
    长空是紫色的云丝,泛点红,浅浅铺在旷阔中。
    葵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色还不太亮,漫漫的朝霞映在她瞳孔里。
    她第一时间是扭头看一眼洞里的仇裎。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洞口的巨石已经被移开,倒在了一侧。
    仇裎不见了。
    树洞内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
    “人呢?”
    葵礼倏然站起来,怔在原地。
    她洞里洞外四处寻找,“仇裎……”
    海岛还是如往常一样美丽而寂寥,他不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仿佛突然宕了机,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否是现实。
    仇裎又丢了吗?
    昨晚明明还在里面,明明把他关得好好的,明明……
    葵礼逐渐清醒过来,发觉到事情不对劲,无名的恐慌漫出心头。
    她害怕。
    好像突然没有知觉了,开始耳鸣,无意识地手抖,慌里慌张去撩额前的头发。
    明明昨天才重新见到他……
    “你去哪了?别跟我躲着!”她大声喊。
    四周寂静无声。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匆匆寻觅,从林子里翻找到外面的海滩上,回应她的始终是呜咽的风声。
    仇裎又消失了。
    眼下内心竟只剩下惧怕,惧怕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葵礼无助极了,毫无安全感地蹲下,抱住双膝,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快出来啊……”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害怕而哭泣。
    葵礼大口呼吸着海风,思念已成疾的人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此时内心便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咔擦。”
    身后传来枝桠被踩断的声音。
    葵礼猛地回头,看见仇裎抱着一堆野果子站在她身后。
    他看起来极其不聪明,似乎是不明所以葵礼蹲在地上焦急的样子,把脖子缩着,嘴里咀嚼着果肉,一下一下,在舌尖上爆汁。
    仇裎慢慢朝她走过来,然后递了一个果子给她。
    这个甜,要吃吗?给你一个。
    葵礼的动作戛然而止,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出去找吃的了?”
    嗯嗯。仇裎轻轻点头。
    心口突然泄了口气,葵礼缓过神来,这时才重新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
    这个蠢货,害她吓得快没了魂儿。
    她抬起手,边哭边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
    手指刚结痂的伤口受到撕扯,又开始流出鲜血,被尽数蹭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不是给你带了吃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出去找?要是又被那些人给抓走了怎么办!你还想在脖子上多扎几个这么大的针眼吗!”
    葵礼急促地喘气,大脑里的麻意直冲颅顶。
    她实在是惶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足以崩溃掉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痛……痛……”
    仇裎吓得不轻,嘴里喊着痛,双腿直直跪下,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乞求面前这个女孩不要再发火。
    “你……你又是要干嘛?”
    葵礼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愣住了,仇裎就这样跪了下去。
    “你在说什么?”
    “痛、痛……”
    他喊痛,只在嘴里不停说着“痛。”
    葵礼恍然惊觉,原来仇裎还会说话,原来他没有被折磨成哑巴。
    可是,到这时她这才意识到——
    他只会说一个“痛”字,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反反复复,放下他最低的姿态跪在他人脚边,只为乞求别再让他痛了!
    葵礼反应过来,仇裎受到的伤害,远不及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喂……笨蛋,我不要你这样……”她朝着他蹲下,心如绞痛。
    “对不起……我不打你了……对不起……”葵礼大口吸气,崩溃一般地把他抱住。
    “葵礼……仇裎。”是一句清朗的男声。
    葵礼满眼泪水抬起头,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这是以成权青为首的一小队人,经过一整夜的寻找总算来到了二人的位置,众人停住脚步,看见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得噤声。
    五年,这就是五年前仇家那个意气风发的独子。

章节目录

温水锅里有个炸弹 (校园 女强制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藤贝谧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藤贝谧并收藏温水锅里有个炸弹 (校园 女强制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