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雪翎定定地看着苏清宴,通过儿子的翻译,一字一句,态度无比坚决。
    “石将军要去战场,就必须学会《九穹降獒录》。”
    《九穹降獒录》?
    苏清宴心底泛起一阵古怪的嘀咕,这武功的名字怎么听着如此……不着调?降獒?降服大狗?这算是哪门子神功?听起来倒像是乡野村夫的打狗棒法。
    他久经几百年的岁月洗礼,见识过的绝学不知凡几,无一不是名头响亮,气势磅礴。可这个《九穹降獒录》,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半点信心。
    然而,对方那坚决的态度,以及那份关乎身家性命的託付,让他无法将这份疑虑宣之于口。眼下箭在弦上,拒绝便是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沉吟片刻,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用一种考较的口吻说道:“辰辉,既然你已经学了,不妨演练一遍给为父看看,也好让为父心里有个底。”
    “是,爹!”石辰辉毫不迟疑,转身从屋角抄起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长杖。
    他走到庭院中央,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下一刻,石辰辉动了!他手中长杖猛地向下一顿,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以杖尾为中心,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震盪波纹!
    苏清宴眼角一跳,这力道……绝非寻常!
    紧接着,石辰辉身形飘忽而起,脚尖在院中老槐树的枝丫上轻轻一点,身躯不沉反升,轻盈得宛若燕子掠过枝头。他人在半空,手腕一抖,那根长杖竟舞出一片残影,杖影之中,隐隐有赤红色的气劲迸发,凌厉无匹,竟是凝出了剑器的锋芒!
    “这是……杖化剑气?”苏清宴心头剧震。
    还未等他消化这份震惊,院内狂风大作!可诡异的是,这股狂风并未四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尽数凝聚于石辰辉飞速旋转的长杖之上。
    风声呼啸,在杖尖匯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漩涡。
    石辰辉的身形猛然下压,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姿态奇诡至极。苏清宴定睛细看,才发现儿子的身体与地面始终保持着约莫四釐米的间距,全凭那杖尖的旋风之力悬停!
    “喝!”
    石辰辉暴喝一声,手中长杖猛地向前一划,带出一道完美的扇形弧度。
    那凝聚到极致的旋风漩涡,骤然脱离杖尖,化作一道风龙,咆哮着衝向苏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小心!”苏清宴下意识地惊呼。
    然而,预想中木屑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那道狂暴的风龙在触及大门的瞬间,竟变得无比柔和,只是轻轻一推,沉重的门栓“咔”地一声自行弹开,两扇大门应声而开,旋风馀势不绝,穿门而出,捲起街面几片落叶,便消散于无形。
    整个过程,大门竟是毫发无损!
    这股气吞万里如虎的威势,这等收放自如的精妙控制,让苏清宴看得瞠目结舌。他戎马半生,自詡武艺高强,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功法!
    石辰辉并未停下,他手腕一翻,杖首的某个部位“咔噠”一响,竟是触发了机括!
    咻咻咻!数点寒星从杖首激射而出,钉在远处的假山石上,赫然是几枚淬着幽蓝光泽的铁蒺藜。
    苏清宴倒抽一口凉气。
    这门功夫,进可攻,退可守,刚猛与精妙并存,甚至还藏着这等阴毒的暗器后手,简直是为战场搏杀量身定做!
    石辰辉收杖而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清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乾涩:“辉儿……就这两招吗?还有没有?”
    “爹,孩儿愚钝,目前只练会了‘震山河’与‘捲风云’这两式,后面的还没来得及参悟。”石辰辉带着一丝兴奋问道,“爹,您觉得怎么样?”
    苏清宴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浪:“这《九穹降獒录》……不知是哪位惊世高人所创,简直是……逆天!”
    “爹,还有更逆天的。”石辰辉脸上露出一抹神祕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将手中的长杖朝天空随手一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根长杖在飞到最高点时,竟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苏清宴大惊:“辉儿,你把杖扔了作甚?扔到哪里去了?”
    “爹您别急,马上您就明白了。”石辰辉不慌不忙,对着空无一物的身前,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那根消失的长杖竟再次出现,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跡,稳稳地飞回到他的手掌之中。
    苏清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力揉了揉,还以为是自己征战多年留下的眼疾发作了。
    “辉儿,这……这是怎么回事?爹没看清,你再来一下!”
    “好嘞!”
    石辰辉再次将长杖向上一拋,长杖再度于空中消失。他又一次伸出手掌,那长杖便又一次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入他手中。
    “爹,这招叫‘藏杖于虚’。只要心念一动,轻轻一拋,它便能隐入虚空,需要时,只需伸手一招,它便会自己回来。”
    苏清宴的声音都在发颤:“就这么……一扔一接?如此简单?”
    “对啊!这套杖法简直太适合您行军打仗了!”石辰辉兴奋地说道,“对了爹,这根杖就给您用!雪翎师叔说了,这是配套的。我去找霍尔穆兹师父,他用您给的叁块黑玄铁给我打造了一根新的。”
    一旁的乌雪翎见状,示意彦旭辉翻译:“石将军,战事紧急,您既然要去战场,就请从今天开始,用心修习这《九穹降獒录》吧。”
    苏清宴回过神来,对彦旭辉苦笑道:“小辉,你告诉你娘,师父天资愚钝,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练会。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出征了,现在临阵磨枪,恐怕……来不及了。”
    完彦旭辉认认真真地翻译过去,乌雪翎听完,眼神却愈发坚定。
    她让儿子告诉苏清宴:“不试,又怎么知道来不及?辰辉手中的杖,名为‘太初浑天杖’,乃是东汉墨家机关术与天文学的集大成之作。”
    接下来的话,通过完彦旭辉一字不差却又无比震撼的述说,在苏清宴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杖,其设计暗合《太初历》法度与浑天仪构造。总长七尺二寸,应北斗七星与阴阳两仪之数。”
    “杖身,是祁连山雷击竹,须是永初叁年‘太白昼见’异象之后,歷经九次雷击而不毁的神竹。竹节间距,对应二十四节气,遇血则会显现班固所着《汉书·天文志》的鎏金篆文!”
    “杖首,内藏叁重天机。外层是南匈奴所献的狼头形赤金,内嵌大秦琉璃眼,狼口含张衡地动仪的微缩铜丸,遇杀气则自鸣示警。”
    “中层,是墨家‘非攻匣’,可发射叁种暗器:班超西征时淬鍊的疏勒毒蒺藜,马援平岭南所获的交趾象兵骨刺,以及南阳铸铁针。”
    “其内核,乃是‘赤霄芯’!取自昆阳之战的陨铁残片,与高祖斩蛇之剑同源,更铸入了《白虎通德论》的青铜简残片,专破天下儒门修士的护体罡气!”
    听完彦旭辉的翻译,苏清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捧着那根杖,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哪里是一根杖,这分明是一部浓缩的帝国史,一件逆天的杀伐神器!
    他颤抖着将“太初浑天杖”推回到儿子手中。
    “爹,您拿去啊,给我干嘛?”石辰辉不解。
    苏清宴摇了摇头,眼神无比郑重:“辉儿,这是你雪翎师叔传给你的神物。你留在汴梁,比爹更需要它来保护自己,保护你师父师弟他们。爹去霍尔穆兹先生那里拿玄铁杖就行。这段时间,爹和你一起练,能练多少算多少。”
    “不行!爹!您上战场刀剑无眼,比孩儿更需要它!”石辰辉急了,“有它在,您一定能凯旋归来!”
    苏清宴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石辰辉无法再争辩。
    “辰辉,听爹的。你拿着它,爹才能在战场上心无掛碍。这事就这么定了,不然,爹要生气了。”
    第二天清晨,石辰辉便将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杖送到了苏清宴手中。
    苏清宴接过,入手竟是一沉,随即又感到一股奇异的轻盈感。他讚叹道:“你霍尔穆兹师父真是奇才,玄铁如此沉重,他竟能锻造得这般举重若轻。”
    石辰辉挺了挺胸膛,脸上满是自豪:“爹,您错了。这是师父指导,由我亲手锻造的。他要考校我学的波斯机关术,有没有长进。”
    “好!好啊!”苏清宴大喜过望,用力拍着儿子的背,“我儿有长进了!能学到霍尔穆兹先生这许多本事,爹为你高兴!听你师父说,你波斯语也已精通,黄裳前辈的内功心法也已大成。爹决定,将我明教的镇教神功《大光明遍造神功》传授于你,你顺便也教给小辉。”
    他转头喊道:“小辉,你过来。”
    “哎,师父!”彦旭辉立刻跑了过来。
    “从今往后,你和你师兄一同修习这门内功,待根基稳固,师父再传你们真正的绝世武功。”
    “好哎!好哎!”彦旭辉兴奋地跳了起来,“徒儿练了师父的武功,就可以保护我娘了!”
    苏清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加油。对了,去把你娘叫过来,师父有话问她。”
    片刻后,乌雪翎来到跟前。苏清宴看着这位与自己差不多高大的异族女子,让彦旭辉翻译道:“夫人,苏某有一事不明。这《九穹降獒录》如此神妙,为何夫人自己没有修炼?”
    乌雪翎的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遗憾,她让儿子说道:“我练过,只是天赋不够,远不及辰辉这般的武学奇才。虎父无犬子,石将军的天赋,想必也不会差。我相信,这《九穹降獒录》到了你们父子手上,定能发挥出它最耀眼的光芒。”
    苏清宴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对着乌雪翎郑重地一抱拳:“多谢夫人信赖!苏某定不负所望,能学多少,便学多少!”
    说罢,他接过石辰辉递来的《九穹降獒录》祕籍。那是一卷古老的兽皮,入手温润,充满了岁月的沧桑。
    苏清宴深吸一口气,在庭院的石凳上坐下,缓缓展开了兽皮卷。
    兽皮之上,没有他熟悉的汉字,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星辰轨跡和猛兽形态交织而成的古老图文。
    他的目光,落在了开篇的第一个符号上。
    那是一个彷彿包含了天地初开,混沌未分之意的螺旋状图腾,仅仅是看了一眼,苏清宴便觉得自己的心神彷彿要被彻底吸入其中,脑中轰然一响,万千雷霆同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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