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內,原本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早已荡然无存。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红色的应急灯光將街道映照得一片血红,宛如炼狱的前奏。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在警司和除魔司人员的厉声喝止与引导下,无数市民拖家带口,眼神惊恐地朝著最近的地下安全入口涌去。
    他们知道,那里是最后的活路。
    要是临海城破了,他们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直到联邦派人前来支援。
    人群中,一个看著只有十来岁的少年,突然猛地甩开了身旁妇人的手。
    妇人猝不及防,被甩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少年逆著人流,像是一头倔强的小牛犊,衝到了路边正在维持秩序的一名除魔司队员面前。
    他仰著脖子,脸涨得通红,大吼道:
    “我也要去战斗!”
    这声音在压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洪亮而决绝,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
    周围逃难的人群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这个半大的孩子身上。
    那名除魔司队员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看著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又死死瞪大的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小宝!你疯了!”
    身后的妇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她一把死死拽住少年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长官,对不起!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妇人抓著少年的手,拼命地想要把孩子往回拉,往那个象徵著安全的方向拉。
    “我不走!”
    少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再次狠狠甩开了母亲的手。
    他红著眼,死死盯著那名除魔司队员,声音嘶哑:
    “我要去战斗!我有力气!我不怕死!”
    “啪!”
    妇人一巴掌狠狠扇在少年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妇人浑身发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捂著嘴,想要骂,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她的丈夫已经没了。
    死在了一次与异魔的战斗当中。
    如今,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唯一的命根子。
    哪怕是死,她也要把这根独苗护在怀里死。
    那名除魔司队员深吸了一口气。
    他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刚毅的脸庞,蹲下身子,视线与少年齐平。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少年被扇红的脸颊,咧嘴笑了笑: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战斗?”
    少年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梗著脖子说道:
    “我爸就是除魔司的人!几年前,他死在了异魔的手里!”
    “他们说我爸是英雄!”
    少年握紧了拳头:
    “我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我也要杀异魔!我不能给我爸丟脸!”
    妇人再也忍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什么英雄。
    她不要什么英雄。
    她只想要一家人好好的活著!
    那名除魔司队员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看著少年那双倔强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很不错!”
    “带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说著,他话锋一转,伸手帮少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但是,现在还轮不到你上。”
    “你看,我们这帮老爷们还在这呢,哪有让你们这些娃娃去拼命的道理?”
    除魔司队员站起身,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妇人,沉声道:
    “现在的任务,是替你爸,好好护著你妈,好好的活下去。”
    “等到哪一天,我们这帮人都死光了,或者是你也长成了像你爸那样的大树,到时候,不用你说,我也来接你。”
    少年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紧握的拳头慢慢鬆开。
    “真的?”
    少年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除魔司队员郑重地点头,伸出拳头:
    “一言为定。”
    少年伸出小小的拳头,和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碰了一下。
    “一言为定。”
    妇人爬起来,对著队员千恩万谢,紧紧搂著儿子,像是怕他飞了一样,消失在地下通道的入口。
    队员看著他们的背影,重新戴上面罩,转身看向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
    外海防线。
    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海水在沸腾。
    无数枚拖著尾焰的飞弹划破夜空,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扎进那片翻滚的黑色海潮之中。
    每一次爆炸,都会掀起数十米高的血浪。
    但这根本不够。
    异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多到让人绝望。
    它们踩著同类的尸体,顺著百米高的城墙疯狂向上攀爬。
    “啊——!!!”
    一声惨叫响起。
    一名站在边缘的士兵被一只突然跃上来的异魔咬住了脑袋,瞬间拖了下去。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名军官浑身是血,手持一把巨大的战斧,在防线上来回奔波。
    他一斧头劈碎一只爬上来的蟹形异魔,混杂著內臟的绿血喷了他一身。
    “异能者方队!左侧三十度!给我把那个缺口堵上!”
    “別让它们衝进来!”
    嘶吼声,咆哮声,枪炮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首死亡交响曲。
    城墙的一角。
    “噠噠噠噠噠噠!!!”
    刘强手中的能量步枪枪管已经变得滚烫,但他根本不敢鬆手。
    他的脸白得像纸,牙齿都在打颤,但扣著扳机的手指却没有丝毫鬆动。
    “死!死!都去死!”
    他一边疯狂扫射,一边神经质地大吼著,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內心的恐惧。
    在他身旁。
    张玉同样端著一把步枪,正在进行点射。
    哪怕是第一次上战场,哪怕一开始腿也在抖,但这个年轻人的適应能力快得惊人。
    仅仅几分钟。
    从最初的胡乱开火,到现在每一次点射都能精准地打爆一只异魔的脑袋。
    鲜血。
    残肢。
    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刺激,正在唤醒他体內某种沉睡的因子。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城墙外侧弹射而起。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的镰刀魔!
    它避开了密集的火力网,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瞬间衝破了防线。
    “吼!”
    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
    刘强刚换好弹夹,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在眼前极速放大。
    那锋利的前肢镰刀,已经举到了他的头顶。
    完了。
    刘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看清那异魔牙缝里掛著的碎肉。
    我答应过老娘要回去吃饺子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死亡的气息就已经笼罩了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錚——!”
    一道悽厉的刀鸣声,像是把空气都切开了。
    刘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寒光。
    快。
    快到极致。
    那是如同闪电般的一刀。
    “噗嗤!”
    那只即將要把刘强脑袋咬碎的镰刀魔,动作猛地僵住。
    紧接著。
    一道细密的血线从它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胯下。
    “哗啦!”
    整只异魔像是被整齐切开的豆腐,瞬间分成了两半,绿绿的內臟暴洒一地。
    滚烫的异魔鲜血溅了刘强一脸。
    他呆呆地张著嘴,浑身僵硬,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他对面。
    张玉单手持著一把不知何时出鞘的特製长刀,手腕轻轻一抖。
    刀锋上的血珠被甩飞。
    他缓缓收刀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瀟洒得不像是在这种修罗场里,倒像是在自家的演武场。
    “强哥,没事吧?”
    张玉看著刘强,那张年轻的脸上沾了几滴血跡,眼神却亮得嚇人。
    刘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心臟还在狂跳。
    他直勾勾地盯著张玉,又看了看地上被砍成两半的异魔尸体。
    那种连能量步枪都只能打烂皮肉的硬骨头,竟然被人像切菜一样切开了?
    “小五兄弟......你......”
    刘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异能者?”
    在这个世界,只有觉醒了异能的人,才能拥有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张玉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重新抄起步枪。
    刘强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他又看了张玉一眼,眼神复杂:
    “那你的名字,应该也不是叫张小五吧?”
    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怎么可能籍籍无名地窝在一个小小的哨塔里当个新兵蛋子?
    张玉咧嘴一笑:
    “我的真名是叫张玉。”
    “不过,名字就是个代號。”
    “强哥,你还是叫我小五吧,听著亲切。”
    刘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张玉的肩膀上:
    “好!”
    “咱们今天,杀他个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生死之间的战友情,在此刻瞬间升华。
    就在这时。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军官大步走了过来。
    浑身散发著彪悍的气息,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重剑。
    他是霍度人,镇魔军几大统领之一,也是这片防区的最高指挥官。
    他刚才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以为是有高级异魔突破,特意赶过来支援。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
    霍度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张玉?!”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这就是自家城主大人的独生子,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爷!
    张玉转过身,看著面前这个一脸惊愕的长辈,站得笔直:
    “霍叔。”
    “別叫我霍叔!”
    霍度人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拽张玉: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绞肉场!”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赶紧跟我走!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城!”
    开什么玩笑。
    要是这根独苗折在这里,他霍度人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
    张玉却纹丝不动。
    他挣脱了霍度人的手,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霍叔,是我让我父亲送我来的。”
    霍度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张玉看著城墙下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异魔,轻声道:
    “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拼命,刘强哥在这里,你在这里,那么多我不认识的兄弟都在这里。”
    “我有什么道理回去?”
    “因为我是城主的儿子?所以我就该比別人的命金贵?”
    张玉摇了摇头,拔出那把染血的长刀:
    “不和你说了,霍叔。”
    “我要去杀异魔了。”
    说完。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跃,直接冲向了另一处即將崩溃的防线。
    刀光乍起,血肉横飞。
    霍度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年轻而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
    他的眼神从不解,变成了释然,最后化作了一抹狠厉。
    “妈的......”
    “虎父无犬子。”
    “既然城主大人都把唯一的种扔到了这修罗场......”
    “那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霍度人猛地举起手中的重剑,对著周围的士兵怒吼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跟这帮畜生拼了!”
    ......
    海边,镇魔军临时指挥基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无数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一道道前线的战报如同雪般飞来,匯聚到那张巨大的战术桌前。
    “一號防区告急!请求支援!”
    “三號防区弹药即將耗尽!”
    “发现大量飞行异魔正在尝试越过防空网!”
    刘向阳面沉如水,站在指挥台前。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一条信息,一条条精准的指令不断从他口中发出。
    “让预备队顶上一號防区!”
    “防空炮火不要停!把那些带翅膀的杂碎给我打下来!”
    就在这时。
    通讯员突然大喊一声:
    “军长!霍统领发来紧急情报!”
    “他在前线看到了......看到了......”
    通讯员的声音有些结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了什么?说!”
    刘向阳厉喝道。
    通讯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將一副模糊的画面调到了主屏幕上。
    “他说在海面上,看到了一个人类!”
    “疑似......这场异魔潮的始作俑者!”
    画面一跳。
    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和硝烟的干扰,画面並不清晰。
    但在那漫天的火光和翻涌的黑潮之上。
    確实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人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像是在指挥著一场盛大的演出。
    而在那人下方。
    无数异魔正隨著那人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和嗜血。
    “人类?!”
    指挥室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异魔潮竟然是有人在指挥?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这不是天灾。
    这是人祸!
    “嘭!”
    刘向阳一拳狠狠砸在合金桌面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混帐!”
    他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敢在我临海城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刘向阳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漆黑的作战服。
    他伸手抓起掛在墙上的那把长柄战刀,大步朝著门外走去。
    “军长!您要去哪?这里还需要您指挥!”
    副官惊慌地喊道。
    刘向阳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彻骨:
    “通知齐统领,让他过来指挥!”
    “老子要亲自去会会那个杂碎!”
    “不管是人是鬼,今晚,老子都要把他剁碎了餵鱼!”

章节目录

开局妹妹被杀,觉醒万花筒写轮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开局妹妹被杀,觉醒万花筒写轮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