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作者:佚名
    第292章 虎假
    第292章 虎假
    襄阳。
    丹水河畔,民夫役卒们推搡著畜车,將荆淮的囤粮搬运至船舱。
    午阳高照之下,汗水浸湿了布衣,落在紧绷的粗製麻袋上。
    督工军官看著略微潮湿的粮袋,皱了皱眉,未有斥言。
    待一艘艘大船满载后,船身不由往下沉了三寸,见实在不能再运,便遵循著岸前一身著简朴布衣中年人的示意,沿著丹水往北进发。
    山西有一支丹水,襄阳又有一支,相较之下,前者远不及后者。
    作为汉江之下,为首连接关中的漕运要道,自夏商至唐明等开运不断。
    晋穆帝时,桓温北伐,走的便是汉江、丹江二道。
    唐中宗时,为通畅河道,徵发累死杂役不知几何,总算是將江水引至蓝田。
    望著船队在肉眼之下平稳远去后,赵伦之这才安下心来,打道回府。
    现今荆州刺史之职暂由他担任,往前刘道怜任荆州,他任雍州。
    往前关中未收復时,朝廷將襄阳、南阳一带別出荆州,设雍州安置南下的乔迁士民,美其名曰来日收復失地,但自桓温、刘裕前,不曾有人马自襄阳北上寇关中。
    雍州百姓在当地父老、蛮夷、苛捐杂税下,纷纷滋长为荆蛮,已然成了不小的祸患。
    总而言之,荆州一分为二,郡治也迁至江陵,而非襄阳。
    关中设立雍州后,刘裕等也未有裁撤之意,故號为南雍州。
    此般作態,一是因关中动盪,二是因新迁於旧居的雍民多达数万户,其中虽有顽劣投蛮者,但也为南雍州带来了生计。
    人口是第一生產力,反叛终究只是少数,朝廷断不可能因小失大,將南雍民迁回关中。
    想到此处,赵伦之听闻刘义符將赫连昌所部歼灭在华山渭南,难免有些感慨。
    顶著如此大的压力发兵,阻力绝不会小,加之刘义符的年纪。
    有此担当的少年,担得上一句凤毛麟角,隱约之中,赵伦之愈觉其类刘裕,皆是知兵好战者。
    刘裕诸子及宗室子之中,怀有文才,治经略者尚有一手之数,而能继承前者衣钵的,也就唯有刘义符。
    这並非是因他世子的身份,好武、用兵两点缺一不可。
    关中出兵之势,与他昔年司马休之、鲁轨进犯雍(荆)州时般,文物们皆劝諫他该待刘裕的援兵到来后,再行出战。
    若非他执意迎战,战局恐又要拖延月余,届时雍州民户、钱粮等早被秦虏劫掠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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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来看,他胜了,便无人再敢指斥。
    “刺史,有一队人马,自称是关中商贾,要过襄阳乘大船北上,您看该如何处置?”
    张裕张茂度刚一放下汇算完帐册,便火急火燎的从官署赶来。
    赵伦之见状,皱眉问道:“商贾?关中都那副鸟样了,他卖的是何物?”
    张茂度已然习惯其粗鄙的言辞,脸色没有多少变化。
    可在他身侧新来的文吏却神色惊诧,若非张茂度带著他前来,他实在难以想像眼前的糙汉竟是秩两千石的地方大员。
    “未有明言,听是自彭城行路襄阳,刺史还是亲自一窥,再作定夺。”
    赵伦之见张茂有些不大自然,言辞也反常了扭捏起来,似是遇见了难以擅做决断的大事,需他亲自出面才可。
    南雍州武事皆是由他所掌管,除漕运等重要大事外,其余都是由张茂度及文僚料理。
    “那商队有多少人,为首者是谁?”赵伦之快步登车,询问道。
    “五百人。”张茂度犹豫道:“那商队护卫的甲冑、军械————”
    “有何话,你直说便是。”赵伦之见他百般扭捏,略微不悦道。
    “似是白直队军士。”
    闻言,赵伦之思忖了片刻,道:“是主公所遣?”
    打著经商的幌子,往滚烫烧开的大锅里钻,有违常理。
    张茂度頷首应道:“应当是,但主公徵调,这些人马又何必要掩人耳目,轻装简行呢?”
    言罢,张茂度又道:“数日前,彭城便传来消息,言主公偶感风寒,官署之內,除郑公、休元等外,概不能入,竟陵公的人也被阻下。”
    张茂度將种种原因毫无保留的述说一番后。
    赵伦之愣了愣,说道:“茂度之意————”
    “主公的身子骨,怎会为风寒所压垮,若非重病————”
    说著,张茂度声声音越发低沉。
    赵伦之直直看著张茂度,陷入沉思之中。
    往初何无忌战死,张茂度为卢循做事,其败后,免官归乡,后修补城庙,安抚流民,有安定之功。
    刘裕见其有才德,故征为参军,常留守后方,辅政京州,后转为司马休之司马,后者反叛,张茂度闻言,即而单舟东下。
    此下任雍州咨议参军、兼河南太守。
    张茂度赶赴襄阳並不久,去岁任扬州別驾从事史,督广交二州诸军事,若非漕运兹事体大,刘裕也不会大材小用將他调遣至赵伦之摩下。
    若拋开外戚的身份,两人的分量相差无几,平日共事,也未有主僕之间的恭维,顶多有些朋党间的交心。
    细思斟酌过后,赵伦之神色郑重,这两种猜测,皆关乎后方大局,不得不慎重。
    以刘裕身份,即使调遣兵马北上,根本无必要偽装成商贾,如此行事,意味明了。
    念此,赵伦之探头出车厢,对策马隨行的武士说道:“传我令,再徵调三艘大船。”
    “主公,粮船才刚————”
    “粮船不用动,你去知会官署一声,抽调些钱粮,向商士租借。”
    “诺!”
    见武士调转马头,纵马离去,赵伦之方才回首。
    二人安坐了会,赵伦之顿觉车乘太慢,不由严声催促。
    不久前才勉强对付一口午餐的张茂度,在尤为顛簸陡峭的路途高速下,肠胃翻滚,面色难堪至极。
    半晌过后。
    车乘缓缓停下,张茂度脚步悬浮的下了车,几番若有若无的瞥向赵伦之,但始终未有出言指斥。
    赵伦见著七八艘商船停靠在渡口,一名名身材壮硕的大汉时刻紧盯左右来往搬货的樵夫,透露出的那股冷冽威势,显然是从戎老卒中才具备。
    光是粗略扫了一眼,赵伦之便感到心惊,这一眾商队侍卒的站位,即使有所收敛,还是有些明显。
    在那一列列侍卫之后,一名身材魁梧,那长灰虬鬢,实在令赵伦之不能再过熟悉。
    他虽已许久未再见,但那神態、举止,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观出是何许人。
    “咳咳——”赵伦之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快步向前。
    衣著朴旧,但得体的樵夫”望去,笑了笑,令侍卫让开间隙。
    “主——”
    “幼成。”
    听得唤声,赵伦之方才確定下来,作態也拘谨了不少。
    虽说按辈分,他是刘裕的舅舅,相较於年纪,以及二人之间官场的身份。
    刘裕已很少再唤其舅,这並非后者不尊礼法,而是赵伦之无福消受”,就同如天子跟前,只得自称为臣。
    后者在平日里行事粗獷,但在刘裕身前,又是两说。
    当然,若是在萧氏面前或家宴中,刘裕皆是唤其为舅。
    毕竟在公谋公,在私谈私。
    与谋公时要称呼权职是相当的。
    “润远在竟陵,立功匪浅吶。”刘裕笑道:“往前我还不曾见他有这般勇略,埋没了將才。”
    “公此言,可需我將他召回,驰援关中?”赵伦之说道。
    刘裕摆了摆手,说道:“前军需用將,后方亦然,关中不比荆州,蛮夷与胡虏,不可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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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可再增派些人马————”
    “若徵调太多,反倒要弄巧成拙。”刘裕摇头道。
    两人自渡口並肩行路,要是身旁无一名名侍卫伴隨,恐会误以为是同乡庶民,久別一见而谈心。
    “唉————听闻袁士深犯了头疾,彭城內又传来主——豫章公的病情,加之刘公的病,屡生事端吶。”
    听著赵伦之隱晦的詮述著忧虑,刘裕正色道:“车兵那一胜,已惊了蛇,我此去不会太久,事情顺遂,年中便可南归,江淮,需道怜、怀慎与你等坐镇,朝中的变动妨碍不了大事。”
    赵伦之连连頷首以应。
    刘裕看著土路两侧消瘦的民夫,说道:“北伐初至今將近两载,税赋沉重了些,也是无可避免之事,此役过后,关中需休养,后方也需松弦,不可压的太紧。”
    刘裕所言的加税,其实並不算多,倘若战事再持续一载,將国库的积蓄挥霍一空,便只能如此。
    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国力,前线將士在流血,后方百姓也在流血,无非多寡之別。
    赵伦之点了点头,嘆声道:“那小子委任地方,治政不学我,却学怀慎,年轻人刚直,气性大————”
    赵伯符剿蛮有功不假,但却在竟陵行暴政,使得郡县吏员对其畏惧如虎,自请免职者亦不在少数。
    要说对待一般的佐吏如此也就罢了,文吏、县吏已然算是地方朝廷的小官员,本身在地方就有著家底,关係等。
    刘怀慎虽严苛,可也要看看权值辈分,人家是刘裕亲”弟,是起势的老前辈,且还姓刘。
    赵伦之是外戚,权贵显赫不假,但赵伯符只是其子,一太守而已。
    弹劾不了你父亲,难道还弹劾不了你?
    “茂度。”
    “仆在。”张茂度近前作揖道。
    “士深需养病,诸事难以顾拂,这些时日,皆是茂宗统领朝纲,调令已在途中,你准备一二,赶赴建康。”
    “唯。”
    话音落下,张茂度不动声色的拜別刘裕,再而匆匆离去。
    相谈了半刻钟后,刘裕已同赵伦之、张茂度行至备好的大船前,令一眾侍卫收拾好行囊”,纷纷再而登船。
    见四周再无外人,赵伦之恳切道:“主公不妨留在襄阳歇一日,明早再起行。”
    “陇右危急,不可再耽误战机了。”
    刘裕並未多言,再而挥了挥手,在赵伦之的自送下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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