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作者:佚名
    第301章 围困
    第301章 围困
    沈林子远眺河畔处一名名提著锄铲,在朝阳之下,弯腰挖著沟渠的夏军辅兵,及近万余青壮民夫。
    赫连勃勃將涇阳重围之后,下令猛攻几番,见攻势迟缓,战事焦灼,遂摆上这么一出。
    “他这是何意?”索邀诧异问道。
    沈林子沉思了良久,说道:“若无猜错,他是要挖渠改水道。”
    “水攻?”索邈愣了愣,道:“疯了不成?”
    闻言赫连勃勃要水淹涇阳,身侧几名偏將脸色也难堪起来,要是真让其改道涇水,浇灌城墙,用不著几日,便要塌陷。
    夯土墙在抗水这一点,与石墙天差地別。
    墙土屡受河水冲刷,湿糯软化是不可避免,更何况本就低矮不堪。
    “正值春夏轮替,这些日雨水连绵,水位上涨,他行此策————”沈林子转念一想,说道:“倘若真能挖渠改道,道恩或可领水师入渠,策应我等。”
    也不知是赫连勃勃病急乱投医,军中连成建制的水师都未有,引涇水冲南墙,有何用处?
    饶是沈林子,一时捉摸不透赫连勃勃究竟要做甚,是故意留有破绽闕处,引诱自己南下突围,亦或是纵水师驰援,再从中切断归路?
    一道道设想浮现於脑海,数刻后又再次抹去。
    四面被围堵后,城中已彻底与京兆、冯翊断了讯息,驛卒探马出不了城,守军百姓难免惶恐。
    在安寧危急的巨大落差下,为了安抚人心,粮仓暂且保住了,府库却是挥霍一空,其中有拨给將士,有拨给百姓。
    鸟为食亡,人为財死,些许粗衣丁壮及义士秉持著无功不受禄原则,自告奋勇的登墙守城。
    围困数日后,城內外还算平稳。
    索邈看著渠沟愈发深邃,忧心忡忡说道:“虏军引水冲墙,能否抵挡得住?”
    渭河水位上涨不假,但想要淹没涇阳,还差不少。
    关羽水淹七军,那是在多日暴雨,汉江大涨以至於淹没屋舍的情况下,平常多雨,哪能有此成效。
    更何况,雨天不利於行军作战,骑兵便更不用说,晋骑配有蹄铁还好,似夏骑,地面湿滑,泥泞水洼遍布,马蹄一个打滑,便要栽落坠地。
    “挡不住,但————”沈林子犹豫道:“定会有援军来救,诸將同世子正思绪对策。”
    “唉。”索邀摇了摇头,道:“听你所言,荆州兵数日前过武关,此时该是及长安————”
    沈林子笑了笑,说道:“既如此,索公便无需忧心,我与您共守一城,胡虏岂能破之?!”
    索邈点了点头,把臂言笑。
    与其沉著脸色以待,倒不如放宽身心,况且沈林子心有预备,此前又与索邈通过底,因此局面还算乐观。
    谈笑过后,沉寂了数刻,眼见夏军击鼓进击,再起攻势,沈林子收敛笑意,拱手道別后,迅捷下了城,留索邈一人值守在西门。
    他踟躕在城下片刻,遂而快步上马,崎嶇不平的土路两侧。
    行走在道路上的百姓大都低著头,慌慌张张的,一双双鞋履不知不觉间为雨水所浸湿,却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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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面色上满是沉重,家中的父母妻儿甚至乎要將脊背压垮,对於无时无刻突起的廝杀哀嚎声,身心俱疲不已。
    妇人及年少的女子,褐黄的脸颊渐而透出苍白,夏虏的狼名,雍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安定、冀县、郿县等地方失陷的惨烈近在咫尺。
    有相助守军的义士,自然也有畏惧赫连勃勃的而提议开城乞降者。
    赫连勃勃自围城首日起,便许下诺言,五日內请降,他不屠城,五日乃至往后破城,要將守军士民的尸骨做成京观,摆放在渭河北岸。
    待到沈林子抵达北门时,空中的细雨已为箭矢所替代,守卒丁壮被射落倒地,甚至乎落於墙下者比比皆是。
    北门守军三千余,左、右、南门各一军,夏军主攻北门,足足要抵住其中军一万余数的攻势,比起赫连时两万先锋军,压力可想而知。
    巢车、云梯、攻城槌、拋石机等器械一应俱全,甚至已有辅兵在腐烂尸山的掩护下,掘开护城河,欲往城內挖通地道。
    沈林子得知后,还得分派数队士卒,时时盯著靠墙的几处过道,以免夏军在深夜入城袭扰。
    时光飞速而过,夏军自午后攻至傍晚,墙下的尸山已无需搬运云梯,足矣踩著尸体登上低矮残破的墙头。
    沈林子一剑刺入尚有余息的敌兵脖颈,剑尖带著血水拔出,他望向如潮水退去般的夏军,始终不敢鬆懈。
    臂膀酸麻阵痛的弓弩手见著城外尚有借著尸骸掩盖而挖地道的辅兵,一时两难起来,箭矢几乎消耗一空,再过两日,他们只得与敌军短兵相接,近身廝杀。
    届时双方的死伤剧增,赫连勃勃或会心疼兵马而撤军,或会怒气上涌,不顾一切的破城攻垒。
    帐內,赫连勃勃在姬妾的服侍下,褪去略微染湿的大氅。
    他缓步至绒塌前坐下,举起案上不温不冷的酒壶,亲自斟酒。
    赫连恭候在侧,执刀割下一块炙烤金黄的羊腿,诚惶诚恐的上前递过。
    “父皇一日未用膳,该吃些————”
    ————
    赫连勃勃瞥了他一眼,漠然接过,啃咬了一口,顿觉无味,遂又置在案上。
    “因你与昌儿无能,朕每日都要损失数百兵,万石粮食。”赫连勃勃冷声斥道:“朕不望你们成龙凤,茫茫万里草原,虎豹做不得,豺狼做不得,只得做羔羊走犬!”
    对於诸子,赫连勃勃並非怒其不爭,而是恨无人类他,无人扛得起大。
    二役过后,他算是看的透彻,莫说抵御晋军,相隔不过数百里魏军怕都挡不住。
    赫连不敌晋也就罢了,往昔被他屡屡蹂大败的魏军要是还能踩一截,赫连勃勃九泉之下,怕是难以和目。
    想他一世雄武英名,赫连昌徒有己表,未有己髓,赫连有志进取而无才能,二子延、五子定等也各有失漏,担不得大任。
    子嗣眾多,却无继任者,实是一大缺憾。
    “那孺子可有动作?”赫连勃勃不再多怨,转而询问京兆的动向。
    “稟父皇,京兆士民畏惧您的威名,几乎乱作一团,孺子胆怯,不敢调兵北上。”赫连微笑著说了一番后,问道:“父皇,渭河水位低,开掘挖道繁冗,动用不少人力,是否要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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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勃勃不答,再而问道:“那支三千人的水军,屯於何处?”
    “高陵县以南,有一军看著,这些日无所动摇,未有驰援之意。”
    “冯翊王镇恶、傅弘之可有动向?”
    “与水军相同,按兵不动。”
    听此,赫连勃勃稍有不悦,照此进展下去,涇阳无援必失,他都挖了渠道,退让令水师来援,可其偏偏不上鉤。
    水师不动也就罢了,刘义符怎也一反常態的畏缩起来,起初赫连昌南渡时未过一日,便举三路兵马围攻,怎见己进犯,怯了?
    当然,刘义符守成不出是上策。
    置换下位子,赫连勃勃或会直接令冯翊守军南撤,再遣一骑,佯装援军,涇阳守兵再竭力死守,消磨敌军锐气。
    举国兵南下,为的是攻取长安,克涇阳只是第一步,饶是如此,大军也已僵持了近两月。
    短时內无机可乘,赫连勃勃神情渐而不忿,道:“买德攻上邦多时,可有进展?”
    “父——皇,军师拿那赵玄无可奈何,其族坞垒相连,形特角之势,宗室部曲尚有一军————”
    赫连勃勃皱眉摆手,止住了其言语。
    “父皇,儿臣以为,关中贼军繁多,长孙嵩等也不愿进兵施压,若是一城城猛攻克下,十万大军不知能留几何。”
    赫连勃勃瞪大了双眼,盯著赫连,说道:“依你之意,是要朕撤军?!”
    赫连见自己触了逆鳞,急忙屈身低头,连称不敢。
    “儿之意,贼军坚壁清野,將士们掠夺不到钱粮女人,士气低落,此般对峙下去,国库余粮”將要挥霍一空————”
    “大军南下,不克一城而北归,你是朕之长子,是国之储君,怎愚昧至此?”赫连勃勃斥道。
    即使涇阳失守,城中的粮米也剩不下多少,支撑大军半月都有些勉强,麾下士卒胃口极大,管控不住,烹人吃肉也是常有之事。
    赫连勃勃许下的诺言,自行遵守,將士们却多半不会答应。
    法不责眾,万余人违法,赫连勃勃岂能尽皆射杀?
    其性情暴虐,但深知利弊。
    常有人將赫连勃勃类比石虎,可唯有他知,石虎不堪也不配与自己相比。
    他若拥河北之地,克关中怎会如此艰难?
    並非是赫连勃勃执意掳掠,若能攻克地方且长久守住,他定然不会这般做。
    伴君如伴虎,身为太子,赫连察言观色的功夫炉火纯青,此时见赫连勃勃含有慍怒,即刻进言道:“攻城数日,营內伤卒数以千计,父皇用膳,儿臣便先去料理伤员,督促开道民夫。”
    赫连勃勃直直看著他,半晌后,微微頷首,赫连得到示意后,这才直起身,步履轻快,不发声响的出了帐。
    望其背影,赫连勃勃假寐了一会,舒缓身心,他看向瓷盘上的羊腿,毫无胃□,起身至舆图前,锁眉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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