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寄奴 作者:佚名
    第306章 虚实
    第306章 虚实
    三月十五,季春末声,各地已渐渐回暖,这对於留在关中的万余北府兵及晋军而言,自是利好。
    在两军隔岸对垒了数日,夏军率先沉不住气,將河畔处的营垒焚毁成灰烬,遂在赫连勃勃的號令下北移五里,再而將涇阳城南空缺了出来。
    刘义符见其示弱后撤,並未即刻令主军渡河,而是安待一日,静观其动向。
    “天水急报!”
    骑士高呼著纵马入营,於高台下勒马落地。
    “王买德一军,已撤围上邽,退离天水!”
    “撤了?其人马往何处去了?”
    听闻王买德撤军,刘义符並无欣喜,上邦六千守军,却能牵制住敌骑万数,是为大局牵制住了夏军的臂膀。
    一万骑兵,数千余步卒,加之辅兵等,浩浩荡荡两万人撤去围攻,该是往何处去,刘义符已有所瞭然。
    “虏军北撤至略阳,赵太守令仆游骑探寻,其正整顿人马,欲往西进发。”
    “讯息可属实?”
    “仆起行途径时,曾窥见虏军连绵的粮队,应当————属实。”
    话音落下,骑士也不大能確定王买德一军具体於何处,譬如粮队踪跡等皆是可以做遮掩,若其虚晃一枪,令一军人马偽成万人之数,迷惑赵玄、刘义符等亦有可能。
    自孙武之后,良將用兵虚虚实实,按章法用兵反倒被人反制。
    似如宋襄公般遵奉武德,令敌军摆列好阵型,再行进击者,天下已无其二。
    王买德般善用奇兵者,便要多留个心眼,以防攻其不备之处。
    如果没有確切的实证,刘义符不会轻易相信王买德西进。
    “你先去歇息。”刘义符摆手示意道。
    “诺。”
    敌骑一多,遍布在渭水以北,晋军游骑探马在繁密包裹中难以施展开手脚,更何况各城坚守,闭门不出,主动权聊胜於无。
    有了远镜,也並等同开了天眼,王买德若做的密不透风,於陇北西进,晋军根本无所探查,因而骑士不敢切言担保,也是出於无奈。
    刘义符於高台踌躇了一二,看著一眾辅兵正於河中搭设浮桥,心有些杂乱。
    毛修之攻莲芍,赫连勃勃未有搭救之意,迟迟不调遣兵马驰援。
    现今赫连勃勃一撤,王买德亦撤,是当真要退兵,还是引诱自己追进?
    天水的战报传来,少则也要四五日,王买德三日前撤军,却能在途中令游骑探得粮队,多半是早有图谋。
    赵玄、刘荣祖二人守在上邽,未曾有过歇气,其攻势稍缓,也是专心致志应对攻城,至於王买德何时步步调遣人马,想必端倪不出虚实。
    侧立在后地沈田子见刘义符陷入沉思,徐徐说道:“常有人言夏控弦之带甲之士十万,仆以为,先前败亡一万余士卒,王买德同主军相合,也不过五万余兵马,统万及岭北各县城守军当不过两万,道济既已领军西攻定阳,赫连勃勃定是觉后方空虚,决意撤军,世子不妨静观几日,再行渡河。”
    夏军的步卒在猛攻之下急剧增加,几乎要损耗的差不多了,赫连勃勃大概是不会用骑兵攻城,现下南城门又留有空处,沈田子於营墙上用玉镜望见沈林子身影后,浮躁之气消散大半。
    “麾下三万军,能战之士不过两万,但皆是关中所能调动的驍勇锐士,赫连勃勃实有三万骑,若与王买德相合,又增万骑,以少敌多,他却先行撤军,沈將军可觉其中有蹊蹺?”刘义符平和问道。
    先前刘义符不愿渡河,盖因各路兵马还未就位,此时各军攻城,若他不进,反倒要拖累诸將。
    若增上咸阳守军,本勉强相当,可要王买德驰援而来,又落差太多。
    蒯恩在后沉默了许久,见二人拿不定主意,遂进言道:“战事不容缓急,世子还是先入帐商討对策为好。”
    刘义符没有否决,点了点头,快步下了台,摆出一脸谦逊的模样,不慌不迭赶去请教自己的武帝老父亲。
    掀开帷幔,见著刘裕已换上宽袖布衣,於案牘前料理军务。
    “父亲,陇右传报,言王买德北撤西进,已於雍县北运粮。”顿了下,刘义符问道:“儿可还要率军渡河?”
    闻言,刘裕起了身,漫步负手於舆图前,观摩了片刻,说道:“雍北有粮队而不见兵马,或绕道於北,或缓兵行进。”
    刘裕抚著须,正色道:“北渡不得耽误,依策行进。”
    “可若王买德用奇兵,南下攻京兆,我军渡河於北,京兆守卒当如何抵挡敌军万骑?”刘义符诧异问道。
    “为父话未完,你何急也?”刘裕正沉吟思绪,为其打断,轻瞥了一眼。
    刘义符笑了笑,拘谨站在岸前。
    “杵著作甚,上前来。”
    “唯。”刘义符拱手答道。
    刘裕见其近前,挥手指向扶风郡以北,说道:“好畤县北十里,乃九峻山所在,涇水环绕其后,王买德若要东进驰援,亦或南下攻京兆,为保輜重,当依涇水南下。”
    话到一半,刘裕沉默不言,满眼考校之意的偏首看向刘义符,后者见状,略微垂首思忖。
    半晌过后,刘义符试探问道:“父亲是要於九峻山置一奇兵,埋设其军?”
    言罢,立於帐中观望的沈田子二人,眸中露出神采,已在腹部酝酿自请话语。
    刘裕微笑著頷首道:“不错。”
    “王买德军概有万数,若置伏军,至少需一军三千人马,父亲既要渡河,又要分兵,若与赫连勃勃正面交战,是会占劣?”
    面对刘义符所问,刘裕未驳斥,而是缓声说道:“早在长安时,为父便问过你,武都、扶风二郡守军尚有万余,军士概有六千。”
    徵调了三千步卒,一千安定骑卒至京兆后,朱超石所部摩下依有军士六千,其中步卒四千,两千骑卒。
    起初刘义符曾劝諫刘裕,將朱超石原先筛选出的三千骑军尽数调入京兆,刘裕否决,只要了一千骑,合计步骑五千。
    “父亲要令朱將军发兵进驻九峻(zong)山,伏击王买德?”
    二將听后,面面相覷,心生忧虑。
    五千兵调出,武都、扶风二郡守军不过四千余,分派各险要郡城,一城不过千余守军,若王买德无意东进,转攻陈仓等城,必要失守。
    刘裕转身看向沈田子、蒯恩,问道:“你们也以为,王买德意欲寇雍县?”
    沈田子先行回道:“仆只怕万一,万一王买德无意支援赫连勃勃,南下东进,朱將军又调重兵於外,怕是有些危急。”
    王买德所部动向,无人能確知,但刘裕既敢调两郡守军出城入山,自是有应对之策。
    “毛公、毛司马、檀將军三路主征咸阳以西,后方空虚,赫连勃勃至今未分兵驰援,却退军让出渡口,必是有意决战,令王买德以涇西策应————”刘义符锁著眉眼,振振有词道。
    “若我军渡河,赫连勃勃或佯败、或迂迴引诱,使涇阳守卒策应大军尽出,届时王买德又可东渡驰援,又可南下攻京兆,为庇护粮道,当依涇水而过,九峻山乃其东南进兵之要衝。”
    说完,刘义符咽了咽乾涸的喉咙,嘴角微微上扬地看向刘裕,说道:“父亲,儿可言错?”
    刘裕笑了笑,抬手指向二將,斥道:“你二人隨我南征北战多少载,竟尚不及车兵。
    “”
    蒯恩憨厚一笑,面无窘態,反是舒缓。
    沈田子则一时哑然,稍显错愕的瞟向刘义符,自惭道:“世子类主公,仆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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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尘莫及?”刘裕摇了摇头,说道:“当初討伐偽燕时,你与龙符受命出战,已近十载,刚柔无错,但要分时势,少为意思所染,方能有寸进。”
    沈田子听著,屈身作揖道:“谢主公教诲。”
    刘义符知晓往前沈田子皆是受刘裕驱使出战,说一不二,勇猛善战,却少了独自带兵领军的经验,因而自身將略不及沈林子。
    这也是勇將与智將的分別,有时前者熬到中老年,积累了阅歷战绩,渐而蜕变长进,有时不进不退,用兵不常深思度势。
    当然,別看刘义符说的头头是道,但他统帅之能尚不及二將,只是纸上谈兵的多,权衡的多,加之刘裕常常考校栽培,眼光养的高刁了。
    作为主师,会用將即可,刘裕也不打算令刘义符亲自於军阵中排兵布阵迎敌,大战略方针敲定,部署细致完善,就可十战九胜。
    古之名將皆俱备此能,数十万兵马攻伐,甚至无需亲临战场,便能左右胜负。
    等到沈田子、蒯恩离去筹谋浮桥渡河之事,刘义符依然留於帐內,回味著先前的谈论,且时不时向刘裕询问不解之处。
    “诸將进军,不论能否克城,最其次,也能扫除雾霾,探查敌军动向。”刘义符沉吟了片刻,又道:“檀將军攻定阳,但杏城尚未克,后勤粮草充盈,虏军人心並无动盪,加之王买德撤军先动,赫连勃勃此退,意图明了,儿暂时间却窥探不出,唉————”
    大军团多路作战,刘义符顿觉脑子有些不太够用,燥热深思之下,脸色额眉都微微泛红。
    起先攻赫连昌,敌明我暗,又在渭南內地,用兵围剿並不难,现今两军对峙,千钧一髮之际,各路兵马涌进调动,加之夏军探马哨骑繁多,堵塞道路,掩人耳自干分轻易。
    以寻常军將的视野纵览全局,好似天边层层浓雾,偶会露出一角蓝天,偏偏是这一角,也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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