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与赵青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两人正驻足观察,身后传来陈孟娘的脚步声。
    她快步赶上来,身边还跟著两个同样面带病容的妇人。
    看到陈湛二人,陈孟娘连忙上前说道:“三位还在此处?这普陀寺规矩多,不可能给所有人治病。必须先在寺內虔诚上香五次,每次都要供奉足额香火,才能得到方丈赐下的香牌,下一次前来才能入內接受诊治。”
    她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木质香牌,上面刻著普陀寺的寺徽和几行细小的梵文:“我都已经是第六次来了,前五次次次都虔诚供奉,总算能入內治病了。”
    话音刚落,她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
    陈湛接过香牌看了一眼,触感温润,显然是常年佩戴所致。
    香牌上的梵文晦涩难懂,却隱隱透著一丝真气波动,想来是经过真气加持,所以刚刚中年人的木牌一下便被识破。
    “民女急於治病,便先一步过去了。”
    陈孟娘收起香牌,对著两人微微欠身,便快步走向右侧路口,將香牌递给小和尚查验。
    小和尚核对无误后,果然放行,让她走进了右侧的小路。
    看著孟娘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赵青檀低声道:“虽然看起来很符合常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陈湛笑笑:“先去大雄宝殿看看情况,摸清寺內布局再说。”
    赵青檀点头认同:“也好,上香无人阻拦。”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左侧的主路。
    沿途不时能见到手持香烛的香客,神色虔诚,一步步朝著大雄宝殿走去。
    道路两旁的石灯內燃著长明香,檀香气息浓郁,混杂著山间的草木清香,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可陈湛与赵青檀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通体由青石建造,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殿顶覆盖著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殿门上方悬掛著一块金漆牌匾,上书“大雄宝殿”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著几分佛门的庄严与肃穆。
    大殿门口站著两个身披袈裟的僧人,身形高大,气息沉稳,显然是內功深厚之辈。
    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並未阻拦往来的香客,只是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像是在暗中观察什么。
    陈湛与赵青檀混在香客中,都做了特殊打扮,其实即便不做打扮,赵青檀离开普陀寺十多年,也没多少人认识她了。
    二人顺利走到正殿门口。
    殿內香火鼎盛,烟雾繚绕,数十个香客正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福,口中念念有词。
    殿中央供奉著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佛像金衣披身,神態庄严,栩栩如生。
    佛像两侧站立著四大金刚,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大雄宝殿內,几个僧人手持木鱼,在香客间缓缓走动,口中诵经声低沉悠扬,此起彼伏。
    烟雾繚绕中,香客们虔诚跪拜,佛像庄严肃穆,一切看似都与寻常佛门圣地別无二致。
    “不对劲。”
    赵青檀微微蹙眉,压低声音凑到陈湛耳边,语气带著几分凝重:“这些僧人的內功根基,和我当年在普陀寺时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
    陈湛闻言,神意再次扫过殿內僧人。
    在他感知中,这些人的內功沉稳浑厚,气息绵长,全然是正宗佛门武功的路数,並无歪门邪道的浮躁感,看著並无异常。
    “是太浑厚了,完全不合常理。”
    赵青檀的目光掠过殿门两侧的看守僧人,又扫向方才岔路口分流的小和尚方向:“十多年前我在普陀寺时,负责路口分流、殿內洒扫的和尚,大多是普通僧人,后天境都不多。”
    “可方才路过岔路口,那两个年轻和尚竟是先天境,殿內这些看守的僧人,更是达到先天中境。”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即便是龙神卫,也不可能让先天中境的高手来守大门。”
    “龙神卫高手虽多,但每一位先天中境都有要务在身,负责核心防务或情报探查,绝无可能派去做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
    赵青檀执掌龙神卫多年,对麾下高手的配置了如指掌。
    先天下境在江湖中已经是小高手,先天中境更是各大势力爭抢的核心力量。
    丐帮普通长老和舵主,便是先天中境。
    普陀寺却让这样的高手隨处可见,路边隨便一个分流指路的小和尚都是先天境,这等配置,別说佛门圣地,便是大辽、西夏的皇家卫队,也未必能做到。
    “嗯,你说的有理。”
    陈湛点点头:“或许是普陀寺这些年得了什么奇遇,武学传承有了突破,才让僧人的武功境界普遍提升。”
    “奇遇?”
    “湛哥若是得了奇遇,会和门中所有人分享吗?”
    赵青檀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应该会。”陈湛想都没想便答道。
    “.湛哥你本就不是正常武者,不能以此推论。”
    赵青檀扶了扶额,解释道:“江湖中任何一门能大幅提升实力的奇遇或功法,都是门派核心机密,只会传给寥寥几位核心弟子,绝无可能普惠所有僧人,尤其是那些负责杂务的普通僧人。”
    陈湛微微頷首,经赵青檀提醒,他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
    普陀寺僧人的武功境界,確实高得有些离谱,远超正常门派的配置。
    “普陀寺以前,有不习武的普通僧人吗?”陈湛问道。
    “有,而且占了多数。”
    赵青檀回忆道:“寺內僧人分武僧和香僧两类。香僧几乎不习武,专门负责寺內香堂供奉、洒扫庭院、接待香客等事务;武僧只占三分之一,负责寺內防务和武学传承。”
    “可咱们一路看下来,目之所及的僧人,个个气息沉稳,都有武功在身,哪里有半分香僧的样子?”
    两人站在殿外檐下,目光扫过殿內诚心上香的香客。
    殿內浓郁的檀香中,混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若有若无。
    陈湛凝神分辨片刻,轻声道:“这异香没有毒性,只是能稳定心神,让人变得从容安定。”
    赵青檀也察觉到了异香,点点头,並未在意。
    很多寺庙的香,都有如此功效。
    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后殿缓缓走出。
    来人身披红色袈裟,身形佝僂,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可周身却散发著强大的气场,步履间很沉稳。
    红袍僧人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的香客,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湛与赵青檀身上时,停顿了一瞬,隨即迈步朝著两人走来。
    “阿弥陀佛。”
    “两位施主,看著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本寺上香?”
    红袍僧人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合十,口宣佛號。
    陈湛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同样双手合十,微微躬身,笑道:“大师慧眼。我兄妹二人自北方而来,久闻普陀寺有医道圣手,能生死肉骨,並非为上香祈福。”
    赵青檀也十分默契地配合著,微微蹙眉,装做身体不適的样子,依偎在陈湛身侧,低声咳嗽了两声。
    红袍僧人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重点落在赵青檀苍白的脸色上,眼中的警惕稍减:“施主身患何疾?可有本寺的香牌?”
    陈湛回道:“师妹被人被星宿海的人打伤,中了毒,此毒难解,只能压制,特来求医。”
    “香牌自是没有,我二人第一次来。”
    陈湛嘆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还望大师通融一二,让我们能见一见神医,稳住师妹的毒性,我们必有重谢。”
    话音落,陈湛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到红袍僧人面前。
    一看便知是十足的官银,掂在手中分量极沉,足有二十两之多。
    红袍僧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两位施主,寺规不可破。本寺行医,只看缘法与诚心,不重钱財。若无香牌,便是再多银两,也无法面见神医。”
    他侧身做出指引的手势:“还请两位先去前殿上香,再到功德簿登记姓名籍贯。连续五次虔诚上香供奉,自然能获得香牌,见到寺內医僧。”
    陈湛缓缓收回银子:“大师,此事关乎师妹性命,借一步,容我细说缘由?”
    红袍僧人抬眼看向陈湛,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他早已看出这两人气息沉稳,绝非寻常百姓,身上隱隱透著江湖高手的气场。
    普陀寺这些年常有江湖人士前来求医,不乏武功高强之辈,他也不愿轻易得罪。
    三人转身从大雄宝殿出来,沿著殿侧的小径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旁。此处枝叶繁茂,听不到殿內的诵经声与香客的喧闹,確实是说话的好地方。
    刚站定,陈湛便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实不相瞒,此来求医,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近日姑苏发生了大事,想必大师有所耳闻?”
    他说罢,目光盯著红袍僧人的脸,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姑苏距离舟山不远,慕容家作乱这般大的事,若是普陀寺与慕容家有所勾结,必然会有所耳闻。
    即便没有勾结,如此大的江湖动盪,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红袍僧人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惊讶,那神情极为细微,快得如同错觉,却还是被陈湛精准捕捉到。
    他隨即收敛神色,双手合十道:“不曾听闻。贫僧一心礼佛,不问江湖俗事,对江湖变故不太了解。两位施主,此事应该与我寺无关吧?”
    “目前看来,確实无关。”
    陈湛呵呵笑道,语气放缓了几分:“只是我师妹便是在姑苏平乱的爭斗中,被星宿海的余孽偷袭所伤,若返回都城求医,路途遥远,恐难支撑,权衡之下,只能就近求助普陀寺。”
    他又强调了一遍赵青檀受伤的缘由,红袍僧人刚要再次重复之前的寺规说辞。
    却见陈湛缓缓抬起手,掌心托著一块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润,色泽碧绿,上面雕刻著一个苍劲有力的“龙”字,四周环绕著栩栩如生的飞龙纹路,纹路间隱隱有真气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红袍僧人嘴里的话生生止住,原本佝僂的身形微微一僵。
    四厢都龙神卫的令牌!
    龙神卫是朝廷直属的密探机构,权力极大,上查王公贵族,下缉江湖叛逆,行事狠辣果决。
    持有这枚令牌的,至少也是龙神卫的四厢使级別,是真正的朝廷大员。
    “大大人,贫僧见过四厢使”
    红袍僧人神色复杂,语气不情不愿,却还是不得不低下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还望大师念在朝廷平乱、安抚百姓的份上,通融一二。”
    陈湛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颇为客气,脸上没有丝毫恃权凌人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来求医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看似是搀扶赵青檀,指尖却快速在她肩头一按。
    一枚细如牛毛的碧磷针悄无声息地刺入赵青檀肩头。
    赵青檀配合地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晃得更厉害了,一副毒性骤然发作的模样。
    红袍僧人望著赵青檀痛苦蹙眉、额渗冷汗的模样,再瞥见龙神卫玉牌,眼中残存的疑虑又消去几分。
    权衡片刻,他终是鬆口:“两位跟贫僧来。”
    “多谢大师通融。”
    陈湛脸上立刻堆起感激之色,扶著“虚弱”的赵青檀跟上。
    三人绕过大雄宝殿,朝著后山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僧人见红袍僧人竟亲自为两个陌生人引路,都露出惊讶神情,目光在陈湛二人身上扫过,却无人上前询问,只是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恭敬。
    越往后山走,檀香气息便越发浓烈,混杂著一丝淡淡的药味。
    陈湛耳力惊人,穿过层层树影,能隱约听到不少人压抑的痛苦呻吟,断断续续从林间各处传来。
    “这些都是求医的香客,疗伤取毒之时,难免有些痛苦难忍。”
    红袍僧人似是察觉到陈湛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
    “合该如此。”
    陈湛扶著赵青檀,语气诚恳:“普陀寺大师慈悲为怀,甘愿耗费功力为百姓疗伤,真乃菩萨心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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