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反制
王卫国从边境回来的第二天，就把自己关进了“蜂巢”实验室。
不是开会，不是布置任务，就是坐在那堆从边境带回来的证物中间，一颗一颗地看那些被拆解下来的诡雷残骸。
看了整整一上午。
秦岳端著午饭进来，看见他还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手里拿著一块炸裂的塑料外壳，对著灯光反覆看。
“队长，吃点东西。”
王卫国没动。
秦岳把饭盒放在他手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些残骸。
“这塑料不是普通的。”
秦岳说。
“我昨晚测了一下密度，比常规塑料大，里面应该加了某种填料。可能是为了增加破片杀伤力。”
王卫国点点头。
“探雷器对它完全无效？”
秦岳摇头。
“无效。金属探测器是靠电磁感应工作的，这玩意儿里一点金属都没有。触发装置是纯机械的，塑料弹簧，塑料撞针，塑料击发机构。整个就是一塑料疙瘩。”
他把那颗雷的残骸翻过来，指著底部。
“你看这里。定时器也是塑料壳的，里面的电路板很小，用的元件极少。这说明什么？”
王卫国说。
“说明他们专门为这种雷设计了低成本的电子引信。不求多精密，只要能定时引爆就行。”
秦岳点头。
“对。而且这种设计，让我们的传统排雷手段全部失效。金属探测器没用，探针也不敢隨便戳——万一戳到触发机构，当场就炸。”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召集人。开个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秦岳带著“蜂巢”的几个技术骨干，工兵部队来了两个老排雷专家，还有几个老师傅——老陈他们从矿区赶过来的。
桌上摆著那些诡雷残骸。
王卫国站在桌边，等所有人看完。
然后他开口。
“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七颗雷，差点要了三个战士的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反制？”
他拿起一块残骸。
“这东西，探雷器发现不了。常规手段无效。他们埋一颗，我们就得拿人命去探。一颗两颗可以，十颗二十颗呢？”
他放下残骸，看著所有人。
“我需要一种新设备。可携式，能发现这种非金属地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工兵部队的老专家先开口。他姓魏，头髮花白，在排雷这行干了三十年。
“王队长，说实话，这问题咱们研究过。非金属地雷不是新东西，越南战场上就有。但那时候的雷大，埋得浅，用探针还能戳出来。现在这种……”
他拿起那颗雷的残骸，掂了掂。
“这么小，埋得深，探针根本不敢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扫雷犁或者爆破索开路。但那都是大部队用的，巡逻小队不可能带那些。”
秦岳接过话。
“我们想过用超声波。不同密度的物质，对超声波的反射不一样。如果能有可携式的超声波探测器，理论上可以识別地下密度异常的区域。”
老魏皱起眉头。
“超声波？那玩意儿能穿透土壤吗？”
秦岳点头。
“能。但衰减很快。深度超过三十厘米，信號就弱了。而且对操作人员要求高，得会看波形。”
老陈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秦工，你说的那个超声波，和咱们厂里探伤用的那个是一个道理？”
秦岳一愣。
“对。原理类似。”
老陈点点头。
“那玩意儿我熟。当年在厂里，专门探焊缝的。能发现头髮丝那么细的裂纹。”
他看著王卫国。
“首长，这东西咱们能造。就是不知道往地底下探，行不行。”
王卫国看向秦岳。
秦岳想了想。
“可以试试。原理上没问题。关键是要做小，做轻，让战士能背著走。”
王卫国说。
“那就试。需要什么，我协调。”
当天晚上，攻关开始了。
老陈带著几个老师傅，从仓库里翻出一台报废的超声波仪。
那是六十年代的老设备，电子管还是苏联造的，重得像块砖头。
“这玩意儿能用？”
秦岳看著那台古董，有点怀疑。
老陈拍拍那台设备。
“別看不起它。当年咱们厂里最精密的活儿，全靠它。我用了二十年，闭著眼都能修。”
他开始拆机器。
外壳拆掉，露出里面的电子管和变压器。
那些元件密密麻麻，焊点饱满，每一个都擦得鋥亮。
秦岳在旁边看著，忽然有点明白老陈为什么对这设备有感情。
那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心血。
拆完，老陈开始画图。
他要重新设计电路，把电子管换成电晶体，把变压器做小，把整台设备的体积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画到半夜，图纸画完了。
老陈把图纸递给秦岳。
“秦工，你看看，这么改行不行？”
秦岳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电路设计得很巧妙，该保留的保留了，该简化的简化了。
整体结构比原机简单，但功能没少。
“陈师傅，这是你刚设计的？”
老陈点头。
“嗯。琢磨了一晚上。”
秦岳看著那张图纸，半天没说出话。
一晚上，设计出一台新设备。
这不是手艺，这是几十年的积累。
“行。太行了。”他说。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连轴转。
老陈带著老师傅们焊电路，做机壳，调试参数。
秦岳带著技术员做测试，记录数据，反覆修改。
王卫国也住在实验室里。
他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
偶尔起来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又坐回去。
第三天，第一台样机组装完成。
外形像个老式的收音机，方方正正，表面喷著军绿色的漆。
前面有一个小屏幕，显示波形。侧面有一根探头，连著长长的线。
老陈把探头放在地上，打开开关。
屏幕亮了，跳出一串波形。
他慢慢移动探头。
波形开始变化。
“这里有东西。”
他说。
秦岳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挖开表面的土。
下面埋著一块石头。
老陈继续移动探头。
波形又变了。
挖开，是一截生锈的铁丝。
再移，再变。
挖开，是一块碎瓷片。
秦岳看著那些波形，若有所思。
“不同密度的东西，波形確实不一样。如果能建立一个资料库，把各种常见物体的波形存进去，机器就能自动识別。”
老陈点头。
“对。就跟探伤一样。焊得好不好，一看波形就知道。”
秦岳看向王卫国。
王卫国走过来，蹲下，看著那台设备。
“识別率多少？”
秦岳摇头。
“还没测。但理论上，对密度差异明显的物体，识別率应该不低。”
王卫国站起来。
“测。现在就测。”
不是开会，不是布置任务，就是坐在那堆从边境带回来的证物中间，一颗一颗地看那些被拆解下来的诡雷残骸。
看了整整一上午。
秦岳端著午饭进来，看见他还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手里拿著一块炸裂的塑料外壳，对著灯光反覆看。
“队长，吃点东西。”
王卫国没动。
秦岳把饭盒放在他手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些残骸。
“这塑料不是普通的。”
秦岳说。
“我昨晚测了一下密度，比常规塑料大，里面应该加了某种填料。可能是为了增加破片杀伤力。”
王卫国点点头。
“探雷器对它完全无效？”
秦岳摇头。
“无效。金属探测器是靠电磁感应工作的，这玩意儿里一点金属都没有。触发装置是纯机械的，塑料弹簧，塑料撞针，塑料击发机构。整个就是一塑料疙瘩。”
他把那颗雷的残骸翻过来，指著底部。
“你看这里。定时器也是塑料壳的，里面的电路板很小，用的元件极少。这说明什么？”
王卫国说。
“说明他们专门为这种雷设计了低成本的电子引信。不求多精密，只要能定时引爆就行。”
秦岳点头。
“对。而且这种设计，让我们的传统排雷手段全部失效。金属探测器没用，探针也不敢隨便戳——万一戳到触发机构，当场就炸。”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召集人。开个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秦岳带著“蜂巢”的几个技术骨干，工兵部队来了两个老排雷专家，还有几个老师傅——老陈他们从矿区赶过来的。
桌上摆著那些诡雷残骸。
王卫国站在桌边，等所有人看完。
然后他开口。
“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七颗雷，差点要了三个战士的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反制？”
他拿起一块残骸。
“这东西，探雷器发现不了。常规手段无效。他们埋一颗，我们就得拿人命去探。一颗两颗可以，十颗二十颗呢？”
他放下残骸，看著所有人。
“我需要一种新设备。可携式，能发现这种非金属地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工兵部队的老专家先开口。他姓魏，头髮花白，在排雷这行干了三十年。
“王队长，说实话，这问题咱们研究过。非金属地雷不是新东西，越南战场上就有。但那时候的雷大，埋得浅，用探针还能戳出来。现在这种……”
他拿起那颗雷的残骸，掂了掂。
“这么小，埋得深，探针根本不敢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扫雷犁或者爆破索开路。但那都是大部队用的，巡逻小队不可能带那些。”
秦岳接过话。
“我们想过用超声波。不同密度的物质，对超声波的反射不一样。如果能有可携式的超声波探测器，理论上可以识別地下密度异常的区域。”
老魏皱起眉头。
“超声波？那玩意儿能穿透土壤吗？”
秦岳点头。
“能。但衰减很快。深度超过三十厘米，信號就弱了。而且对操作人员要求高，得会看波形。”
老陈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秦工，你说的那个超声波，和咱们厂里探伤用的那个是一个道理？”
秦岳一愣。
“对。原理类似。”
老陈点点头。
“那玩意儿我熟。当年在厂里，专门探焊缝的。能发现头髮丝那么细的裂纹。”
他看著王卫国。
“首长，这东西咱们能造。就是不知道往地底下探，行不行。”
王卫国看向秦岳。
秦岳想了想。
“可以试试。原理上没问题。关键是要做小，做轻，让战士能背著走。”
王卫国说。
“那就试。需要什么，我协调。”
当天晚上，攻关开始了。
老陈带著几个老师傅，从仓库里翻出一台报废的超声波仪。
那是六十年代的老设备，电子管还是苏联造的，重得像块砖头。
“这玩意儿能用？”
秦岳看著那台古董，有点怀疑。
老陈拍拍那台设备。
“別看不起它。当年咱们厂里最精密的活儿，全靠它。我用了二十年，闭著眼都能修。”
他开始拆机器。
外壳拆掉，露出里面的电子管和变压器。
那些元件密密麻麻，焊点饱满，每一个都擦得鋥亮。
秦岳在旁边看著，忽然有点明白老陈为什么对这设备有感情。
那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心血。
拆完，老陈开始画图。
他要重新设计电路，把电子管换成电晶体，把变压器做小，把整台设备的体积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画到半夜，图纸画完了。
老陈把图纸递给秦岳。
“秦工，你看看，这么改行不行？”
秦岳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电路设计得很巧妙，该保留的保留了，该简化的简化了。
整体结构比原机简单，但功能没少。
“陈师傅，这是你刚设计的？”
老陈点头。
“嗯。琢磨了一晚上。”
秦岳看著那张图纸，半天没说出话。
一晚上，设计出一台新设备。
这不是手艺，这是几十年的积累。
“行。太行了。”他说。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连轴转。
老陈带著老师傅们焊电路，做机壳，调试参数。
秦岳带著技术员做测试，记录数据，反覆修改。
王卫国也住在实验室里。
他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
偶尔起来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又坐回去。
第三天，第一台样机组装完成。
外形像个老式的收音机，方方正正，表面喷著军绿色的漆。
前面有一个小屏幕，显示波形。侧面有一根探头，连著长长的线。
老陈把探头放在地上，打开开关。
屏幕亮了，跳出一串波形。
他慢慢移动探头。
波形开始变化。
“这里有东西。”
他说。
秦岳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挖开表面的土。
下面埋著一块石头。
老陈继续移动探头。
波形又变了。
挖开，是一截生锈的铁丝。
再移，再变。
挖开，是一块碎瓷片。
秦岳看著那些波形，若有所思。
“不同密度的东西，波形確实不一样。如果能建立一个资料库，把各种常见物体的波形存进去，机器就能自动识別。”
老陈点头。
“对。就跟探伤一样。焊得好不好，一看波形就知道。”
秦岳看向王卫国。
王卫国走过来，蹲下，看著那台设备。
“识別率多少？”
秦岳摇头。
“还没测。但理论上，对密度差异明显的物体，识別率应该不低。”
王卫国站起来。
“测。现在就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