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洲黑著脸给江芷解释自己去府城,他没有吃爱情的苦,他只是路上奔波,风尘僕僕。
    江芷嘟嘟嘴,想犯贱,没能犯起来。
    毕竟是一方父母官,义县土皇帝,真给他惹毛了,不好收场。
    將人引进门。
    贺景洲这才看清小院全貌。
    皸裂的土地,隨时要倒的茅草屋,稀疏得能够透进光来的房顶,很是穷困潦倒。
    难怪她会想到火炕这种东西。
    体验过冬日的寒,自然嚮往春日的暖。
    贺景洲想想自己管辖內的乡民,大多都住著这样的房子,又吃不饱穿不暖,顿时生出几分惭愧。
    他笑皇帝荒谬,取消科考。
    而他通过科考成为官员,也並没有为百姓带来什么福祉。
    两者没什么本质区別。
    江芷莫名其妙看著立在门口不动的贺景洲。
    这傢伙想啥呢,咋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是因为真跟夫人闹矛盾,被她戳了心窝?
    嘖,她这乌鸦嘴。
    江芷拍了拍嘴,安抚性地给对方倒了杯茶。
    贺景洲没客气,端起茶杯小酌一口。
    一路过来,一口水没喝,的確有些渴了。
    茶水入口,味道特別。
    除了茶叶的清香还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清凉感,什么茶有清凉感?
    贺景洲忍不住问。
    “这是什么茶?”
    “山上隨便薅的,不清楚。”
    其实是从商城买的,江芷喝著没意思,买了一袋雪莲倒进水壶。
    雪莲融化后带著一股薄荷的清凉,配上毛尖淡淡的茶香,像是在喝奶茶新品。
    全家都很爱喝。
    只是乌木氏担心茶水影响胎儿健康,不叫陆母多饮。
    贺景洲微顿,觉著自己惭愧得早了。
    至少江芷的日子过得並不像她家房子那般潦草。
    多想无益,贺景洲进入正题。
    “我这次去府城是想跟知府大人商量推广高產粮种的事,但没见著人,自然也没办成。但我仍是要跟你道歉,粮种是你的,我不该自作主张去找知府。”
    江芷点头。
    食指轻点桌面,片刻后才问:“大人若是见到知府,打算怎么推广粮种?”
    “自然是即刻让乡民种上。”
    江芷摇头:“大人可能没弄明白我的意思。”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说:“那我再解释一遍,高產粮种我是打算让大人推给乡绅豪强,並不是给老百姓种。”
    贺景洲不赞同:“乡绅豪强积累的財富多不胜数,再来几年旱灾也饿不著他们,此刻最缺粮最需要粮种的是百姓。”
    江芷从头开始给贺景洲分析。
    “大人,你莫不是忘了,田里的收成差,是因为乾旱,你如今將粮种给他们,土地就不乾旱了吗?地里就能长出粮食了吗?”
    贺景洲噎住。
    江芷继续。
    “当然,咱们也可以找水源,槐树村从山上找到了山泉水,其他村子也能效仿,找到水源再挖渠,挖完渠再播种,时间都要去到八月去,玉米从播种到成熟要三个多月,三个多月后是十一月半,我们很可能粮食没收上来,雪灾就到了,那时让百姓抱著粮食冻死吗?”
    “可乡绅豪强不一样,他们多的是良田,若是去往南边,更是不缺水,拿到粮种即刻便能种上,我计算过,一亩良田需要5000株玉米,差一点的田需要3000株,一株卖一两银子,一亩良田就是5000两,找十个乡绅卖上十亩玉米苗就是五万两,这五万两白银不够咱们让整个义县的百姓用上火炕吗?”
    贺景洲呼吸一紧,醍醐灌顶。
    对啊,江芷最初的意思便是要让百姓住好穿暖。
    至於吃的,还能到槐树村这边拿豆腐去卖,卖完的银钱可以买粮,熬过雪灾不是问题。
    思想一番拉扯,贺景洲敬重了些,他反过来伸手给江芷倒了杯茶,做了请的手势。
    “你继续。”
    江芷没有客气,换个不客气的说辞,她此番作为,拿个誥命没问题。
    但不久之后,朝代更迭,她要个前朝的誥命没半点用,便也没想,可喝县令一杯茶却完全喝得。
    “有了卖粮种的钱,咱们便可给乡民造火炕,採买。”
    “但俗话说,斗米恩升米仇,今年你给大家造火炕,明年什么都没有,怕是会被怨恨,所以火炕和並不能免费给大家。”
    “借贷。”
    “就是说,衙门將造火炕和的钱借给他们,等年底他们用其他东西还。”
    “比如黄豆,黄豆的生长周期比玉米短,如果大家能在七月底將黄豆种上,那么有大半的机率能在雪灾前成熟,黄豆如今的价格是7文钱一斤,丰收年会低一些,但你就按照7文收,收的黄豆全给我,算是我贡粮又献策的报酬。”
    贺景洲听下来已经汗流浹背了。
    什么斗米恩升米仇,什么借贷,竟出自一个村妇之口。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江芷已经开始进行下一环节。
    安排县令大人办事。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现在需要多线並行。”
    “首先就是安排人找水源,就往大山植被繁茂的地方找,或者野兽出没的地方找,咱们人渴,动物和植物也渴,可动植物肯定比咱们擅长找水源,跟著它们不会有错。”
    “找到水源后,立刻安排人挖水渠,那地渴久了,从山上往下挑水,能挑到累死,水渠挖好立刻引水,种黄豆。”
    “同时,大人要安排人到南边谈高產种,一亩五千两不好谈,但只准成功不准失败,没有这个钱,咱们干啥都白搭。”
    “万一,我说万一没成功,就用搓澡巾顶上,反正这钱必须弄到手。”
    “拿到钱,立刻到西边採购,方便的话,也可以带回来点粮食,等这两样买回来,就安排人到乡下主持火炕和迁房的事,靠山脚下住著的乡民必须给迁到別处,用来造房子的钱仍旧以借贷的形式操作。”
    “还有我们村的营生,工坊隨时能加大生產,在家赋閒又有野心的可以来我们这进货到別处卖,赚到的钱可以到县里买粮食,但前提是,粮食的价格不能再涨,大人一定要给粮铺施加压力。”
    “只要咱们万眾一心,还愁蹚不过这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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