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燕京机场时,已是傍晚。
    邵维鼎走出舱门,看到停机坪上等候的人群时,略微有些意外。
    他预料到会有接待,但没想到规格这么高。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商业部部长赵克东,他身旁是邮电部、电子工业部的两位副部长。后面还有七八个工作人员。
    “阿鼎,又见面了。”赵克东上前握手,笑容爽朗,“一路上辛苦了。”
    “赵部长,太客气了。”邵维鼎与他握手,又向其他几位领导致意,“劳烦各位亲自来接,实在不敢当。”
    “应该的。”电子工业部副部长笑道,“邵先生是全球华人企业家的骄傲,我们早就想当面请教了。”
    前往市区的车上,赵克东主动提起话题:“阿鼎,我听说前阵子你在韩国签了好几个大单,还有那个什么鼎峰影城,你是什么打算的?”
    他与邵维鼎已经很熟了,聊起天来也没有隔膜,直接就问了出来。
    邵维鼎略作沉吟,选择了一种既能展现远见,又不至於太过惊世骇俗的表述:
    “赵部长,韩国的情况比较特殊。全卡卡上台后,经济政策全面转向,从朴卡卡时代的重化工业,向电子、半导体这些高科技產业倾斜。”
    “而且从全球格局看,韩国越来越成为美国制衡日本的关键棋子。再加上86年亚运会、88年奥运会接连在汉城举行,未来几年韩国对外资的吸引力、对国际形象的提升,都是难以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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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韩国是美国遏制日本的关键棋子?”电子工业部副部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表述,身体微微前倾,“美日不是同盟关係吗?”
    现如今的国內视角仍多是专注於自身,对美日韩这种复杂的三角关係,尚未有后世那般透彻的洞察。
    邵维鼎也不奇怪,耐心道:“是同盟,但更准確地说是主从关係。”
    “日本现在的经济势头太猛了,汽车、电子、半导体,几乎在所有领域和美国正面竞爭。作为『主人』的美国,怎么可能容忍『小弟』这样膨胀?”
    他举了个例子:“就拿汽车来说,丰田、本田在美国市场占有率节节攀升,底特律的三大车厂已经在游说国会出台限制措施。”
    “我判断,最多三五年,等日本养得再肥一些,美国一定会拿它开刀。”
    车上几人都听的有种危言耸听的感觉。
    邵维鼎也不多做解释,这就是现实,在后世美国要让韩国日本出五千亿美元就得出五千亿美元。
    在美国驻军基地建立的国家,何谈主权可言。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邮电部副部长若有所思:“所以邵先生投资三星,是在……提前布局?”
    “可以这么理解。”邵维鼎点头,“韩国背后已然站著美国这个庞然大物,遏制其崛起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我就搭上这股东风。”
    他投资三星半导体,是在押注韩国的產业升级。
    至於在汉城建鼎峰影城,则是在抢占它文化消费爆发的前夜。
    这些国內都是看不到的视角。
    赵克东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话题牵涉太广,他適时转换了方向:“阿鼎,之前我看报纸,有报导说鼎峰要和韩国合拍几部电影,作为影城里的项目?”
    “是,有这个计划。”邵维鼎顺势接过话头,“我们邵氏正在筹备两部特效大片,一部叫《香江怪物》,一部叫《汉江怪物》。都是学习好莱坞的工业化製作,锻链我们华人的特效团队。”
    “其中这个汉江怪物就发生在汉城,未来会与韩国合作投资。还有一部叫《与神同行》融合了多种元素,不过剧本还没出来。”
    他简单介绍了剧情,特別提到了《香江怪物》中內地与港岛携手抗灾的情节。
    车內几位领导交换了眼神。
    邮电部副部长感慨:“邵先生不仅商业做得好,文化事业也心怀家国。这种展现同胞情谊的电影,拍出来一定是精品。”
    “我们中影公司一直想学习香港的电影工业化经验。”赵克东看似隨意地说,“不知道方不方便,让中影的同志也看看这个剧本?取取经。”
    “当然可以。”邵维鼎爽快应下,示意计青筠將《香江怪物》的剧本递给赵克东。
    赵克东接过厚厚的剧本,就著车顶灯翻看起来。
    他年轻时在復旦读过文学系,有些鑑赏功底。
    看著看著,不时点头髮出“嘖嘖”的讚嘆声。
    电子工业部副部长和邮电部副部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凑过来一起看。
    很快,车队驶入市区,1983年燕京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
    比起两年前,街道明显繁华了许多。
    不再是单调的灰蓝中山装,开始有了衬衫、连衣裙的身影。
    除了如潮的自行车流,偶尔还能看到伏尔加、上海牌轿车,甚至有几辆崭新的桑塔纳驶过。
    “变化很大啊!”他轻声道。
    赵克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中带著自豪:“改革开放五年了,老百姓的日子確实在变好。你们鼎峰的维生素工厂、可乐生產线,可是帮了大忙。”
    当晚,邵维鼎被安排在钓鱼台国宾馆。
    这座曾接待过不少重要人物的园林式宾馆,此刻在春夜里静默而庄重。
    上午九点,赵克东准时来到宾馆,不过他接邵维鼎去的第一站,並非什么正式会议,而是位於京郊的“维生素世界工厂”。
    “领导们的意思,先让你看看实实在在的成果。”
    赵克东在车上笑著说,“毕竟,这是目前內地和港岛合作最成功、也最惠及民生的项目。”
    邵维鼎对此並无异议,这个维生素世界工厂他也是寄予了颇多期望的。
    车队驶入厂区时,邵维鼎有些惊讶。
    厂区的规模比他上次来时扩大了一倍不止。
    崭新的厂房排列整齐,运输卡车进出频繁,厂区门口还掛著“全国先进生產企业”“出口创匯標兵单位”的红色横幅。
    厂长李建国是位五十出头、戴著黑框眼镜的技术干部,早早就等在办公楼前。
    见到邵维鼎下车,他激动地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邵维鼎的手:
    “邵先生,可把您盼来了!”
    邵维鼎也笑著用力回握:“李厂长,精神头更好了!我们屈臣倍健的原料,还有全球几十个国家的订单,可都指著咱们厂呢。来燕京,我必须得来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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