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召唤魔鬼!
    西境,灰色岩石垒砌的灰岩镇中,罗恩一行人回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庄园。
    庄园內陈设简单,空气中还残留著矿洞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大厅里点著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映照著眾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凝重。
    罗恩走到一张结实的粗木桌旁,將薇薇安发现的那枚布满蛛网般裂痕、內部隱约残留著不祥暗红光芒的魔法水晶球,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水晶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就像个沉默的谜题,承载著揭开邪教徒背后主谋的关键线索。
    罗恩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帝国贤者艾吉娜。
    她是队伍中对魔法知识最为渊博的人。
    不,准確说是整个帝国最了解魔法的人。
    “艾吉娜女士,”罗恩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这颗水晶球的锻造工艺很特別。你看,能否通过魔法手段,追踪到锻造它的人?哪怕只是大致的方向或感应?”
    艾吉娜闻言,立刻走近桌边,神情专注地仔细观察著水晶球。
    她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伸出指尖,隔著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它內部残留的微弱魔法波动和材质本身的特性。
    同时,她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快速地在脑海中搜索著浩如烟海的禁忌知识与追踪类魔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啪声和屋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薇薇安、阿瑞克斯、卡修斯等人都屏息等待著结果。
    终於,艾吉娜收回了手,眉头微蹙,脸上带著明显的遗憾。
    她看向罗恩,缓缓摇了摇头:“很抱歉,老爷。我搜索了所有已知的、与追踪物质源头相关的魔法和秘术知识。”
    “很遗憾,並没有一种魔法能如此方便地、直接通过一件被动接收过魔法痕跡的物品,就精准定位到它的锻造者。它上面残留的魔法波动属於召唤仪式,指向深渊,而非製作者。”
    “至於材质本身的“指纹”————目前没有这样的追踪魔法。”
    她的语气带著学者的严谨和一丝无可奈何。
    罗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颗布满裂痕的水晶球上,低语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清晰的失望:“是这样吗————”
    虽然早有预料事情不会如此顺利,但得到確切否定的答案,依然让线索的利用变得困难重重。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沉闷了。
    找到了关键的线索物品,知道了它与帝都事件可能出自同一工匠之手,这本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可现在,怎么顺著这根线继续往下追查,找出那个神秘的工匠,进而揪出幕后的黑手?
    这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一个实实在在、令人头疼的大难题。
    线索仿佛就在眼前,却隔著一层厚厚的迷雾,无从著手。
    眾人看著桌上的水晶球,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布满裂痕的水晶球表面跳跃,映照著內部残留的、令人不安的暗红微光。
    那感觉就像握著一把能打开谜题的钥匙,却找不到锁孔在哪里。
    大厅里的空气有些凝滯,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啪声。
    就在罗恩紧锁眉头,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的时候,站在桌旁的帝国贤者艾吉娜,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停留在罗恩脸上,用一种试探的严谨口吻开口说道:“老爷,如果常规的魔法追踪手段都无法奏效,而我们又急需找出这个工匠的下落————我想到一个或许可行,但极其危险且需要慎重考虑的方法。”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罗恩看向她,眼神带著询问:“什么方法?艾吉娜女士。”
    艾吉娜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出了那个令人心头一紧的词:“召唤【魔鬼】。”
    这个立刻激起了反应。
    卡修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前倾,脸上瞬间布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语速飞快地追问:“召唤?艾吉娜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召唤恶魔来寻找锻造者?”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恶魔”这个词的深深忌惮,显然立刻联想到了矿洞里那些疯狂、嗜血、混乱的深渊造物。
    艾吉娜立刻摇了摇头,她的语气非常肯定,严肃的纠正道:“我说的並非召唤【恶魔】我说的是召唤【魔鬼】。”
    “魔鬼?”
    “恶魔和魔鬼?”
    这个词让在场的几个人,包括卡修斯、薇薇安和阿瑞克斯都露出了更加困惑的神情。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恶魔和魔鬼似乎都是来自深渊地狱的邪恶存在,是带来灾祸的同义词,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卡修斯紧皱著眉头,代表大家提出了疑问:“艾吉娜女士,这————恶魔与魔鬼,两者难道不是同一样东西吗?不都是来自深渊的邪恶生物?”
    “不,截然不同。”
    艾吉娜的语气斩钉截铁,她意识到必须立刻澄清这个关键性的概念差异,这关係到接下来提议的可行性和危险性评估。
    她环视眾人,开始详细解释。
    “虽然在外人看来,它们都棲息於其他位面,也都代表著极致的邪恶,但它们的本质、行为方式和存在形式有著天壤之別。”
    “首先说【恶魔】。它们诞生於【无底深渊】,那是混乱与毁灭的终极体现。它们没有秩序,只有狂暴的本能和永不停歇的破坏欲望。”
    “它们混乱、嗜血、不可预测,就像我们刚刚在矿洞里遭遇的那些怯魔、狂战魔以及六臂蛇魔,它们追求的是纯粹的毁灭和痛苦,几乎无法交流,更遑论进行理性的交易。”
    “召唤恶魔,通常意味著打开一扇通往纯粹暴力和混乱的大门,其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反噬。”
    “而【魔鬼】则完全不同。”
    艾吉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它们源自【九层地狱】。如果说深渊是混乱的熔炉,那么地狱就是秩序森严的钢铁堡垒。魔鬼的本质是“守序邪恶”。”
    “它们拥有极高的智慧,精於算计,极度遵守规则,只不过这些规则是它们自己制定的、扭曲的、服务於邪恶目的的铁律。”
    “魔鬼热衷於契约。”艾吉娜著重强调了这个词,“它们是一切契约的大师,会精心编织条款,利用文字游戏和隱藏陷阱。它们追求的是灵魂,尤其是凡人的灵魂,因为这是它们在地狱晋升的货幣。”
    “对魔鬼来说,一桩公平”的交易,当然是在它们规则下的公平),远比无谓的杀戮更有价值。它们可以进行交流、谈判,甚至提供服务”,只要你支付得起它们索取的代价,这代价往往沉重到难以想像,而且最终指向你的灵魂。”
    艾吉娜看著眾人脸上逐渐明悟但更加凝重的表情,总结道。
    “所以,我的提议是:如果我们能成功召唤並约束住一个足够高阶的魔鬼,或许可以利用它们那近乎无所不知的信息网络。尤其是关於物质位面凡人秘密的和精於算计的本性。”
    “通过订立一份极其严苛、限定范围的契约,让它为我们找出这个特定水晶球锻造者的信息。这比追踪魔法更直接,但风险————也几何级数地提升。”
    她的解释结束,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但这寂静比刚才更加沉重。
    召唤魔鬼?与地狱的居民做交易?
    这听起来简直比直接面对六臂蛇魔还要疯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罗恩,等待著他的决断。
    水晶球的微光在桌上静静闪烁,仿佛映照著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
    罗恩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了自己曾在某些零星的古老记录中看到过的模糊记载。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艾吉娜,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艾吉娜女士,我记得一些残缺的资料提到过,魔鬼和恶魔————它们是否从远古时代开始就是死敌?”
    艾吉娜立刻点头,她的表情十分肯定:“没错。魔鬼和恶魔之间的仇恨根植於它们的本源和生存的位面。它们一直在被称为【深渊】的庞大战场上进行著永恆的血战,互相残杀,不死不休。”
    “这也是我提议召唤魔鬼来对付那些邪教徒和恶魔的主要原因。它们天然就是恶魔的敌人,乐於看到恶魔的计划被破坏。”
    她停顿了一下,为了让罗恩更放心,又补充道:“而且,老爷您不必过於担忧召唤本身的风险。我曾经多次成功地召唤过魔鬼,並安全地完成了交易。只要契约的条款足够清晰、严密,我们能够完全理解並掌控契约的每一个字。”
    “不给魔鬼留下任何玩弄文字陷阱的漏洞,那么召唤本身就不会出事。”
    罗恩听著,缓缓地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的评估。
    他的思绪快速转动。
    降临教那些邪教徒的目標是召唤恶魔,毁灭秩序。
    而魔鬼虽然邪恶,但它们的“秩序之恶”天然与恶魔的“混乱之恶”对立。
    召唤魔鬼来寻找对抗降临教和恶魔的线索,听起来確实是个可行的方向。
    魔鬼为了打击恶魔,会很乐意提供帮助。
    更重要的是,时间!
    罗恩清晰地记得,他与黄金之王奥雷利乌斯立下的契约,只剩下短短三年时间了。
    他必须解决西境的邪教和南境的海盗。
    常规的调查方法耗时太久,他耗不起。
    这个看似危险的方法,或许是眼下效率最高的选择。
    当然,风险是实实在在的。
    最大的威胁就是魔鬼的狡诈和契约的反噬。
    但罗恩並非没有依仗。
    他身边站著艾吉娜这位知识渊博、实力达到九阶的帝国贤者,她不仅精通召唤,更是强大的战力。
    如果召唤过程中真出现意外的失控情况,有她在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全保障,至少拥有一定的反制能力。
    罗恩思考了许久,將所有的利弊在脑海中反覆权衡。
    最终,他得出结论。
    为了达成契约,为了剷除邪教,为了爭取时间,召唤魔鬼带来的潜在收益,远大於它可能带来的风险。
    想到这里,罗恩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看向艾吉娜,做出了决定:“好。艾吉娜女士,你的提议我同意了。我们召唤魔鬼。”
    艾吉娜看到罗恩最终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我明白了,老爷。我会立刻去准备召唤仪式所需的材料和场地,確保仪式儘可能安全可控。”
    第二天夜里,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庄园內一间特意腾空、隔绝外界的石室成了召唤的场所。
    地面中央,艾吉娜已用掺杂著银粉和硫磺粉末的混合媒介,精心描绘出一个结构异常繁复、散发著不祥红光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核心节点放置著那块布满裂纹的水晶球,作为定位和契约引物。
    法阵前,艾吉娜神情肃穆,她对站在安全区域观察的罗恩详细解释道:“老爷,在【九层地狱】中,魔鬼的等级制度如同帝国的贵族体系般森严有序。”
    “从最底层的杂兵【劣魔】开始,它们如同最底层的士兵;往上是被称作【尖兵】的中坚力量,相当於精锐战士:再上层便是拥有一定权柄和力量的【地狱公】,如同我们的高阶贵族或將军;更强大的则是统御一方的【大公】,地位堪比大公爵;而立於顶点的,是掌控整个层面的至高存在——【地狱领主】。
    “7
    她指著地上流转著红光的法阵。
    “我们这次的目標,是召唤一位【地狱公】级別的魔鬼。这个级別的魔鬼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足以应对我们寻找工匠的需求。”
    “我计划召唤的,是一位在追踪和情报搜集方面尤为擅长的【链魔】,它的实力大约相当於六阶超凡者,在可控范围內。”
    罗恩凝神注视著那复杂的法阵图案,点头表示明白:“好,开始吧,艾吉娜女士。务必谨慎。”
    艾吉娜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隨即站定在法阵的启动节点上。
    她双手抬起,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拗口的地狱语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重量,在密闭的石室內低沉地迴荡。
    隨著咒文的持续,地面上的法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那些用银粉和硫磺绘製的线条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整个房间的温度急剧升高,硫磺的刺鼻气味变得无比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法阵中心的水晶球也开始嗡嗡震颤,內部残留的暗红能量仿佛受到了牵引,疯狂地波动起来。
    然而,就在召唤仪式即將完成的紧要关头,异变陡生!
    法阵的光芒瞬间变得异常狂暴,不再是稳定的暗红,而是剧烈地闪烁、膨胀,顏色也骤然加深,几乎变成了粘稠如血的深紫色!
    原本平稳响起的咒文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扭曲,艾吉娜的吟诵变得艰难而断续,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抬头看向法阵中心,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不对!这————这能量反应————远超预计!”
    艾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竭力维持著对法阵的控制。
    “地狱那边————似乎————有一个————更强大的存————正主动响应唤!它在————
    强行挤占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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