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疯狂的欧洲与玩企鹅的杰克船长
安妮夫人没有再多看心神不属的侄女一眼，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关乎家族命运的现实议题上。
李维提供的数字和前景，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不断迴响。
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收益，在她心中激烈地权衡著。
最终，对家族壮大的渴望，以及对李维计划执行效果所展现的能力的某种信任，压倒了最后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不由得加快，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需要我这边怎么做？
將温莎家族目前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全部投入支持你们的第二阶段计划吗？
我需要提醒你，有一部分资金分散在海外种植园和航运投资上，回流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周转。
你们预计的下一步行动周期，能等待这个时间吗？”
正在神游天外、纠结於“终身大事”的伊莉莎白，听到姨妈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充满了商业算计的问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原来不是谈那个啊……”隨即她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飞红。
……不行不行，都怪玛丽那边借来的《**淑女心计》、《**伯爵的秘密情人》、《**庄园情事》之类的言情小说看多了，
脑子里整天都是些风雪月……之后得……得先还她两本，表明我在努力『改正』？
不不，还是只还两本好了，剩下的1，2，3……嗯，6本再留一段时间，等我看完再说……
李维自然不知道旁边这位小姐內心正在进行的“阅读清单调整”，他对安妮夫人的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地点了点头：
“资金回流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夫人。
我们的布局需要铺垫，不会立刻就需要海量的现金。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富有侵略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加注，何不將步子迈得更大胆一些？
將目光从温莎家族的金库，投向更广阔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安妮夫人瞬间明了，但那个想法过於大胆，让她有些不敢確认。
“没错，”李维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们可以，或者说，应该说服国王陛下也参与进来。
让整个大不列顛王国，成为我们撬动整个欧洲財富的支点和最坚实的后盾。”
“你疯了！”安妮夫人忍不住低呼，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又在走神的伊莉莎白，压低了声音，
“万一失败的话……那將不仅仅是財富的损失，可能会引发……”
“夫人！”李维稍稍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请您清醒地分析！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计划失败，那也首先是大不列顛国家的失败，是王室信用的损失，而绝不单单是温莎家族的灾难！
最差的情况，不过是不列顛的国家財政和信誉受到一些牵连和打击，但是，凭藉我们提前布局和运作，
温莎家族仍旧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收穫难以想像的巨大利益，甚至可能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提升在五大家族中的地位。
夫人，请您时刻不要忘记，大不列顛，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大不列顛，它是五大家族共同支撑起来的大不列顛。
『温莎家族的即是大不列顛的时候你才需要切实考虑大不列顛的利益』，这才应该是您思考此类问题的最高前提和唯一逻辑。”
李维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温情脉脉的政治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权力与利益规则。
安妮夫人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李维说的是事实，而且是她们这些顶层家族一直奉行的事实。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她的语气软化下来，代表著默许和进一步的探討。
李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却更加清晰：“陛下那边，需要您运用您的……影响力去进行『说服』。”
他刻意迴避了某些敏感词汇，但意思不言自明。
“我们不需要国王陛下完全理解这里面的所有金融操作和潜在风险，事实上，过於复杂的解释可能適得其反。
我们只需要让他看到前景光明的『国家利益』，让他同意在关键时刻，以王室的名义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和『配合』。
比如，在外交场合，適度地、『不经意』地宣扬一下不列顛在鬱金香產业上的『领先地位』和『巨大收益』。”
安妮夫人没好气地白了李维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嗔怒，却也有一丝对对方胆大妄为的无可奈何。
她与国王陛下的情人关係，在顶层社交圈並非绝密，但被如此直白地、近乎当作一项任务条件来提及，终究让她感到些许不快和尷尬。
不过，看在对方描绘的、那足以让温莎家族在未来几代人都能屹立不倒的庞大利益版图上，这点小小的冒犯，似乎又可以容忍了。
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个人的些许情绪，是可以被牺牲的。
“陛下那边，我可以去尝试安排。”
安妮夫人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与干练，直接给出了方案，
“很巧，近期外交部正在筹备与欧洲各大王国、公国以及商业城邦的年度例行外交照会。
往年多是些礼节性的往来和陈词滥调的议题。
今年，我可以动用我的影响力，调整一下会议的模式和重点交流方向。
到时候，自然会有『合適』的人，在『合適』的场合，將不列顛这股鬱金香的风潮，『不经意』地透露给那些各国使节。
我相信，財富的诱惑，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大部分工作。”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夫人。”李维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微微躬身，“您的远见和决断，永远是计划成功最关键的保障。”
而一旁的伊莉莎白，亲眼看到姨妈刚才那带著些许风情万种意味的白眼，再看到李维那“迷人”的微笑，感觉脑子里的那些言情小说剧情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泡了。
啊啊啊！他们真的只是在谈生意吗？
这眼神这气氛……果然我是那些书看太多，把脑子看坏掉了！
没救了，彻底放弃治疗吧！
她在內心哀嚎，並且瞬间下定决心，玛丽的那两本书，不还了！
一本都不还了！我要留著仔细『研究』一下现实和虚构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
隨后，一切计划都在暗流涌动中如约进行。
在金碧辉煌的外交宴会厅里，在气氛严肃的双边会谈间隙，在使节们私下交流的俱乐部和沙龙中，
关於不列顛鬱金香財富神话的故事，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各国使节团中传播、发酵。
精美的画册上印著色彩斑斕的鬱金香图案，旁边標註著令人心跳加速的价格；看似隨意的交谈中，总是充满了“某某勋爵一夜暴富”、“某某家族因囤积稀有品种而地位飆升”的传奇軼事。
各国使节们的反应，如同一个微缩的人性舞台：
有些来自小公国或商业共和国的大使，自身就对財富有著极度的渴望，他们几乎立刻就陷入了疯狂。
不仅动用自己所有的私人財產通过各种渠道购买球茎，甚至主动成为这股风潮的吹鼓手，动用外交资源，
不遗余力地帮助不列顛在本国宣传、推广，梦想著能复製不列顛的奇蹟，为自己和国家攫取巨额財富。
而另一些更加精明、阅歷丰富的使节，比如来自法兰西或者威尼斯的老牌外交官，
他们凭藉敏锐的政治和经济嗅觉，或多或少地看出了这个市场狂热背后隱藏的巨大陷阱和泡沫。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其中一部分人並未选择揭穿或远离，反而是冷笑著，抓住了这个机会，將自己乃至家族的大量身家投入其中。
有亲近的亲人或幕僚不解地询问：“阁下，您明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击鼓传的游戏，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面跳呢？”
这位使节通常会端著一杯红酒，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回答道：“正因为我知道它是一个陷阱，所以我比那些盲目的傻瓜更清楚它的运行规则，也更懂得该如何规避最终的风险。
但是，亲爱的，在陷阱彻底合拢、收割那些蠢货之前，我们这些聪明人，完全可以先利用这个陷阱，赚取足够我们家族享用几十年的利润。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音乐停止前，找到那个接盘的傻瓜，並把椅子优雅地卖给他。”
至於最后的结果如何，谁能真正在泡沫破裂前安全抽身，谁又会成为那个最后的“接盘侠”，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总的来说，总是有那种被命运极度眷顾的“天生幸运儿”，或者拥有超凡洞察力和决断力的强者，能够在这场疯狂的赌博中逆天改命，满载而归。
可惜，在庞大的参与者基数中，这样的人永远是极少数，其他大部分盲目跟风、心存侥倖或者自以为聪明的人，最终都只能成为成就这场史诗级泡沫的基数、分母和养料……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也有一些深明大义、对国家责任感极强的使节，凭藉其丰富的知识和冷静的判断，深刻洞悉了这场鬱金香狂热背后潜藏的巨大危险。
他们忧心忡忡，立刻以最紧急的密件形式，向国內发出了措辞严厉的警告，指出这完全是一场脱离实际价值的投机狂潮，一旦泡沫破裂，將对本国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
可惜的是，在震耳欲聋的財富神话面前，在无数同僚、朋友乃至上级都纷纷捲入並获利的事实面前，这些微弱的、理性的警告声音，大多被忽视了。
有些人是因为內心深处无法抑制的贪念，选择性地不相信任何负面信息；
有些人虽然相信警告，却过度自信於自己非凡的能力与智慧，坚信自己能够火中取栗，在危机爆发前完美脱身；
还有少数人，虽然看到了危险，也尽力劝阻，但人微言轻，或者在巨大的集体狂热面前感到无力回天，
最终只能选择独善其身，尽力保全自己和直系亲属的財產。
这样能够始终保持清醒，並且有能力自保的人，在整个欧洲范围內，也是少之又少。
於是，在多方因素的共同推动下，
这股起源於、且在不列顛被催化到极致、带著惊人財富光环和毁灭气息的鬱金香风潮，终于越过了英吉利海峡，
如同海啸一般，开始席捲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义大利城邦
……整个欧罗巴大陆，都在这朵娇艷朵的魔影下，逐渐陷入一场集体性的、前所未有的金融狂欢与迷梦之中。
金色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不断膨胀，仿佛永远不会破裂。
......
时值深秋，温莎家族庄园的书房內再次聚集了决定这场金融风暴最终走向的核心人物。
安妮夫人端坐在主位，穿著一袭深紫色天鹅绒长裙，神色沉静，但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伊莉莎白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此外，与会者还有特纳。
李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站在铺著欧洲地图的巨大书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杰克船长呢？”他转向侍立在旁的僕人，声音平和地问道，“会议开始前，没有通知到他吗？”
僕人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困惑交织的神情：“先生，杰克先生那边我们確实派人通知了，但是……”
“但是什么？”李维追问。
“但是杰克先生他……他拒绝出席这场会议。”僕人努力复述著那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理由，“他说，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几位大人他就完全放心了，他乐得清閒。
至於他本人……最近听说码头区来了一群『行为古怪、极其囂张』的企鹅，他好像在那群企鹅手里吃了点亏，丟了面子。所以，他说他要去……去找回场子。”
“……”书房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李维脸上的从容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確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去找企鹅的麻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杰克船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带著海盗式狡黠的模样，居然会在企鹅面前“丟了面子”？
这画面太过超现实。那又不是《马达加斯加》里会搞特工行动的那几只……他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但隨即又被好奇心占据。
等等，之后有空我真得去看看，能让杰克这个混不吝的傢伙都吃亏的企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值得研究一下。
李维提供的数字和前景，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不断迴响。
巨大的风险与同样巨大的收益，在她心中激烈地权衡著。
最终，对家族壮大的渴望，以及对李维计划执行效果所展现的能力的某种信任，压倒了最后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不由得加快，连珠炮似的发问道：
“需要我这边怎么做？
將温莎家族目前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全部投入支持你们的第二阶段计划吗？
我需要提醒你，有一部分资金分散在海外种植园和航运投资上，回流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周转。
你们预计的下一步行动周期，能等待这个时间吗？”
正在神游天外、纠结於“终身大事”的伊莉莎白，听到姨妈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充满了商业算计的问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原来不是谈那个啊……”隨即她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脸颊飞红。
……不行不行，都怪玛丽那边借来的《**淑女心计》、《**伯爵的秘密情人》、《**庄园情事》之类的言情小说看多了，
脑子里整天都是些风雪月……之后得……得先还她两本，表明我在努力『改正』？
不不，还是只还两本好了，剩下的1，2，3……嗯，6本再留一段时间，等我看完再说……
李维自然不知道旁边这位小姐內心正在进行的“阅读清单调整”，他对安妮夫人的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从容地点了点头：
“资金回流的时间完全来得及，夫人。
我们的布局需要铺垫，不会立刻就需要海量的现金。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富有侵略性，“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加注，何不將步子迈得更大胆一些？
將目光从温莎家族的金库，投向更广阔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安妮夫人瞬间明了，但那个想法过於大胆，让她有些不敢確认。
“没错，”李维的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们可以，或者说，应该说服国王陛下也参与进来。
让整个大不列顛王国，成为我们撬动整个欧洲財富的支点和最坚实的后盾。”
“你疯了！”安妮夫人忍不住低呼，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似乎又在走神的伊莉莎白，压低了声音，
“万一失败的话……那將不仅仅是財富的损失，可能会引发……”
“夫人！”李维稍稍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请您清醒地分析！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计划失败，那也首先是大不列顛国家的失败，是王室信用的损失，而绝不单单是温莎家族的灾难！
最差的情况，不过是不列顛的国家財政和信誉受到一些牵连和打击，但是，凭藉我们提前布局和运作，
温莎家族仍旧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收穫难以想像的巨大利益，甚至可能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提升在五大家族中的地位。
夫人，请您时刻不要忘记，大不列顛，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大不列顛，它是五大家族共同支撑起来的大不列顛。
『温莎家族的即是大不列顛的时候你才需要切实考虑大不列顛的利益』，这才应该是您思考此类问题的最高前提和唯一逻辑。”
李维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温情脉脉的政治面纱，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权力与利益规则。
安妮夫人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李维说的是事实，而且是她们这些顶层家族一直奉行的事实。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她的语气软化下来，代表著默许和进一步的探討。
李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却更加清晰：“陛下那边，需要您运用您的……影响力去进行『说服』。”
他刻意迴避了某些敏感词汇，但意思不言自明。
“我们不需要国王陛下完全理解这里面的所有金融操作和潜在风险，事实上，过於复杂的解释可能適得其反。
我们只需要让他看到前景光明的『国家利益』，让他同意在关键时刻，以王室的名义为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和『配合』。
比如，在外交场合，適度地、『不经意』地宣扬一下不列顛在鬱金香產业上的『领先地位』和『巨大收益』。”
安妮夫人没好气地白了李维一眼，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被冒犯的嗔怒，却也有一丝对对方胆大妄为的无可奈何。
她与国王陛下的情人关係，在顶层社交圈並非绝密，但被如此直白地、近乎当作一项任务条件来提及，终究让她感到些许不快和尷尬。
不过，看在对方描绘的、那足以让温莎家族在未来几代人都能屹立不倒的庞大利益版图上，这点小小的冒犯，似乎又可以容忍了。
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个人的些许情绪，是可以被牺牲的。
“陛下那边，我可以去尝试安排。”
安妮夫人迅速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与干练，直接给出了方案，
“很巧，近期外交部正在筹备与欧洲各大王国、公国以及商业城邦的年度例行外交照会。
往年多是些礼节性的往来和陈词滥调的议题。
今年，我可以动用我的影响力，调整一下会议的模式和重点交流方向。
到时候，自然会有『合適』的人，在『合適』的场合，將不列顛这股鬱金香的风潮，『不经意』地透露给那些各国使节。
我相信，財富的诱惑，会帮我们完成剩下的大部分工作。”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夫人。”李维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微微躬身，“您的远见和决断，永远是计划成功最关键的保障。”
而一旁的伊莉莎白，亲眼看到姨妈刚才那带著些许风情万种意味的白眼，再看到李维那“迷人”的微笑，感觉脑子里的那些言情小说剧情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泡了。
啊啊啊！他们真的只是在谈生意吗？
这眼神这气氛……果然我是那些书看太多，把脑子看坏掉了！
没救了，彻底放弃治疗吧！
她在內心哀嚎，並且瞬间下定决心，玛丽的那两本书，不还了！
一本都不还了！我要留著仔细『研究』一下现实和虚构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
隨后，一切计划都在暗流涌动中如约进行。
在金碧辉煌的外交宴会厅里，在气氛严肃的双边会谈间隙，在使节们私下交流的俱乐部和沙龙中，
关於不列顛鬱金香財富神话的故事，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各国使节团中传播、发酵。
精美的画册上印著色彩斑斕的鬱金香图案，旁边標註著令人心跳加速的价格；看似隨意的交谈中，总是充满了“某某勋爵一夜暴富”、“某某家族因囤积稀有品种而地位飆升”的传奇軼事。
各国使节们的反应，如同一个微缩的人性舞台：
有些来自小公国或商业共和国的大使，自身就对財富有著极度的渴望，他们几乎立刻就陷入了疯狂。
不仅动用自己所有的私人財產通过各种渠道购买球茎，甚至主动成为这股风潮的吹鼓手，动用外交资源，
不遗余力地帮助不列顛在本国宣传、推广，梦想著能复製不列顛的奇蹟，为自己和国家攫取巨额財富。
而另一些更加精明、阅歷丰富的使节，比如来自法兰西或者威尼斯的老牌外交官，
他们凭藉敏锐的政治和经济嗅觉，或多或少地看出了这个市场狂热背后隱藏的巨大陷阱和泡沫。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其中一部分人並未选择揭穿或远离，反而是冷笑著，抓住了这个机会，將自己乃至家族的大量身家投入其中。
有亲近的亲人或幕僚不解地询问：“阁下，您明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击鼓传的游戏，是一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面跳呢？”
这位使节通常会端著一杯红酒，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回答道：“正因为我知道它是一个陷阱，所以我比那些盲目的傻瓜更清楚它的运行规则，也更懂得该如何规避最终的风险。
但是，亲爱的，在陷阱彻底合拢、收割那些蠢货之前，我们这些聪明人，完全可以先利用这个陷阱，赚取足够我们家族享用几十年的利润。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音乐停止前，找到那个接盘的傻瓜，並把椅子优雅地卖给他。”
至於最后的结果如何，谁能真正在泡沫破裂前安全抽身，谁又会成为那个最后的“接盘侠”，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总的来说，总是有那种被命运极度眷顾的“天生幸运儿”，或者拥有超凡洞察力和决断力的强者，能够在这场疯狂的赌博中逆天改命，满载而归。
可惜，在庞大的参与者基数中，这样的人永远是极少数，其他大部分盲目跟风、心存侥倖或者自以为聪明的人，最终都只能成为成就这场史诗级泡沫的基数、分母和养料……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也有一些深明大义、对国家责任感极强的使节，凭藉其丰富的知识和冷静的判断，深刻洞悉了这场鬱金香狂热背后潜藏的巨大危险。
他们忧心忡忡，立刻以最紧急的密件形式，向国內发出了措辞严厉的警告，指出这完全是一场脱离实际价值的投机狂潮，一旦泡沫破裂，將对本国经济造成毁灭性打击。
可惜的是，在震耳欲聋的財富神话面前，在无数同僚、朋友乃至上级都纷纷捲入並获利的事实面前，这些微弱的、理性的警告声音，大多被忽视了。
有些人是因为內心深处无法抑制的贪念，选择性地不相信任何负面信息；
有些人虽然相信警告，却过度自信於自己非凡的能力与智慧，坚信自己能够火中取栗，在危机爆发前完美脱身；
还有少数人，虽然看到了危险，也尽力劝阻，但人微言轻，或者在巨大的集体狂热面前感到无力回天，
最终只能选择独善其身，尽力保全自己和直系亲属的財產。
这样能够始终保持清醒，並且有能力自保的人，在整个欧洲范围內，也是少之又少。
於是，在多方因素的共同推动下，
这股起源於、且在不列顛被催化到极致、带著惊人財富光环和毁灭气息的鬱金香风潮，终于越过了英吉利海峡，
如同海啸一般，开始席捲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义大利城邦
……整个欧罗巴大陆，都在这朵娇艷朵的魔影下，逐渐陷入一场集体性的、前所未有的金融狂欢与迷梦之中。
金色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不断膨胀，仿佛永远不会破裂。
......
时值深秋，温莎家族庄园的书房內再次聚集了决定这场金融风暴最终走向的核心人物。
安妮夫人端坐在主位，穿著一袭深紫色天鹅绒长裙，神色沉静，但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伊莉莎白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此外，与会者还有特纳。
李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站在铺著欧洲地图的巨大书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杰克船长呢？”他转向侍立在旁的僕人，声音平和地问道，“会议开始前，没有通知到他吗？”
僕人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困惑交织的神情：“先生，杰克先生那边我们確实派人通知了，但是……”
“但是什么？”李维追问。
“但是杰克先生他……他拒绝出席这场会议。”僕人努力复述著那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理由，“他说，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几位大人他就完全放心了，他乐得清閒。
至於他本人……最近听说码头区来了一群『行为古怪、极其囂张』的企鹅，他好像在那群企鹅手里吃了点亏，丟了面子。所以，他说他要去……去找回场子。”
“……”书房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李维脸上的从容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確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去找企鹅的麻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杰克船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带著海盗式狡黠的模样，居然会在企鹅面前“丟了面子”？
这画面太过超现实。那又不是《马达加斯加》里会搞特工行动的那几只……他心里下意识地吐槽，但隨即又被好奇心占据。
等等，之后有空我真得去看看，能让杰克这个混不吝的傢伙都吃亏的企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值得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