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妙妙顺著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方垚和阿莲身上的异样,也看到了案板上那只被处理乾净的、全家唯一正常的鸡。
    小狐狸的鼻子抽了抽,小声嘀咕道。
    “哎呀,真是的……你这人怎么净招惹这些可怜人。”
    隨后,它人立而起,小小的爪子掐了个诀。
    下一刻,一股温润平和的金色神光,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如春日暖阳,轻柔地笼罩在方垚和阿莲身上。
    方垚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奇痒,下意识地伸手一抓,那根跟了他好几年的肉臂,竟然……竟然化作了一滩脓水,消失不见了!
    “啊!”
    方垚惊叫一声,连忙撩起衣服查看,只见脖子下麵皮肤光滑,哪里还有半点尾巴的痕跡!
    “爹,怎么了?”
    阿莲被嚇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当她看到方垚腰间的情况时,也惊得捂住了嘴。
    紧接著,她感觉自己额头一阵瘙痒,伸手一摸,那个手腕处的肉瘤,也化作了黑水,滴落在地。
    “这……这是……”
    两人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那只散发著淡淡神光的白色狐狸。
    最后,目光齐齐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地坐在那里的年轻人身上。
    身上的“多肢病”,竟然就这么好了!
    “噗通!”
    方垚和阿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倒在了关山面前,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您……您是神仙下凡啊!”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关山坦然地受了他们这一拜,隨后將他们扶起。
    他看著两人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念头一动,意识沉入山河社稷图。
    然而,图卷之上,代表著信仰的金色丝线,並没有从方垚和阿莲身上升起。
    面板上也毫无动静。
    【气运点:5】
    没有截取到信仰?
    关山心中有些诧异。按理说,自己展露了这等“神跡”,方垚和阿莲应该会对自己產生信仰才对。
    他將二人扶起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积满灰尘的简陋神龕。
    神龕里,供奉著一个早已看不清面目的泥偶。
    神龕前,还摆放著半块干硬的炊饼作为供品,显然是这家最虔诚的祭献。
    关山瞬间恍然大悟。
    是了。
    自己治好了他们的病,对他们来说是神医,是恩公。
    可赐予他们“宝土”,让他们能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勉强活下去的,却是那个所谓的“山神”。
    治病之恩大不大?
    大!
    但吃饭的恩情,才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依赖。
    只要他们还需要靠著“宝土”活命,那山神,就永远是他们心中必须供奉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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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真正地站起来,想让他们把信仰交给自己,光施以恩惠,远远不够。
    必须从根子上,动摇他们对山神的信仰。
    不过自己还需要对这所谓的“山神”调查一番,毕竟按方垚等人所说,发放红宝土的,是黑土寨的人,而不是“山神”
    但他们和“山神”之间肯定是有什么联繫的。
    “方大哥,不必如此。”关山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
    武生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好奇。
    她自然看得出,刚才那股力量,纯正平和,浩大威严,绝非寻常精怪所能拥有。
    那是正神的神力!
    自己出发前翻阅的卷宗里,可从未说过宝土县有什么正神。
    “难道……是礼部的人?”
    她看著正在安慰方瑶垚等人的关山,暗暗说道。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那只唯一的正常的鸡,被燉成了一锅香气扑鼻的鸡汤,鸡肉燉得烂熟,入口即化。
    桌上还摆著几样简单的野菜,和一碟黑乎乎的酱菜。
    对於方垚家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席间,武生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大哥,黑土寨如此横行,官府不管,你们就没想过去找镇狱司求助吗?”
    “镇狱司?”方垚一脸茫然,“那是什么地方?也是官府的衙门吗?”
    武生摇了摇头:“镇狱司与官府不同,直属阳朝中枢,不受地方节制,专管天下天下妖邪作祟、修士为恶之事。”
    “你们若是向他们求助,他们大概率是会管的。”
    “姑娘,我们这些泥腿子,哪里知道这些啊。”方垚苦笑道,“我们只知道官府。”
    “再说了,连府里的大人不管,旁的人,哪里又会分神来管我们这些小民的死活呢?”
    武生闻言,瞭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对於不涉修行的普通人而言,要分清这其中的门道,確实太难。
    她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我记下了。等离开宝土县,我会设法联繫镇狱司的人,让他们来处理黑土寨的事情。”
    说完,她又將目光转向了关山,一双美目中带著几分好奇。
    “关山……兄弟,你刀法如此凌厉,又有正神跟隨,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师从何人?可是礼部中人?”
    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敕封神位,代天行权,这手段,除了礼部,她实在想不出第二家。
    关山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夏时月临走前的交代。
    “在下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不过確实是受了礼部之託,才来到此处。”
    “那你此去长春府,所为何事?”
    “四处转转。”关山笑了笑,眼神平静而坚定。
    “顺便去问问长春府的那些大人物们,为何他们治下的地方,如此多灾多难。”
    “他们却能安坐高堂,视而不见。”
    武生听得心头一震,清冷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好大的气魄!
    一个一品的修士,竟然要去质问执掌一府之地的仙门世家?
    这话说出去,恐怕要被天下修士笑掉大牙。
    可不知为何,从这个年轻人口中说出,却让她觉得,理当如此。
    “小哥倒是好气魄!”武生由衷地讚嘆道,“只是,以小哥如今的实力,怕是……有些早了。”
    倒不是她看不起关山,而是事实。
    长春府是小玄天门的地盘,高手如云,强者林立。
    关山这点实力,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跟螻蚁没什么区別。
    关山闻言,却是笑著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碗,看著武生,反问道:“那依姑娘之见,我该如何?”
    “难道要我等到修成正果,飞升成仙之后,再回来向他们质问吗?”
    “那需要多少年月?百年?还是千年?”
    “到那时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我等不了!”
    “那些我替之发问之人,更等不了!”
    “我这一路行来,见过万福县被献祭的孩童,见过被逼到麻木的百姓。今日,又见了这宝土县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惨状。”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股气,一直憋在这里。若是不吐,我怕慢了我的刀,蒙了我的道心,就连自己想要问什么,都要忘了。”
    “所以,不如趁著我这礼部密探的身份还算能用,趁著我胸中这股意气还未消散……”
    “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把想问的话,都问了。”
    “哪怕……只问一句,也是好的。”
    一番话,说得是酣畅淋漓,盪气迴肠。
    武生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双目如炬、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他的话语点燃。
    仙道无情,修士多为自身计。
    这是她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自己不信,所以才会来到长春府。
    可她发现,无论哪里,如自己一般的人,都实在太少。
    但眼前这个人,却走上了一条,比自己更难走的路。
    “天下间,似你这般的人物,是越来越少了。”良久,武生才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嘆。
    她看著关山,眼神里满是欣赏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惜,此处无酒。不然,能在这穷乡僻壤,结识小哥这般人物,定要与你痛饮一杯!”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著关山遥遥一敬。
    “可惜此处无酒,不然,能在这穷乡僻壤,结识小哥这般人物,定要与你痛饮一杯!”
    关山也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
    这个叫武生的女子,看似冷若冰霜,实则內心却是一团烈火,豪迈之气,不输男儿。
    而且能一眼看破他的手段,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修士。
    也是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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