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云昭手腕一翻,又是一针,刺入女子颈侧要穴。
    “唔——!”女子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口中溢出更多的鲜血。
    “你……杀了我……”女子口中溢出鲜血:“师父……一定会为我报仇!你会死得比我还惨……”
    云昭神色淡漠,却字字诛心:
    “你这位师父,行事狠辣,算无遗策。他既然捨得送你来,就没打算让你活著回去。”
    “你胡说!”女子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
    “师父……师父他许诺过我,事成之后,便传我真正的长生秘法……你休想挑拨离间!乱我道心!”
    “长生秘法?”云昭眼中的嘲讽更浓,“若真有这等秘法,他自己为何不长生?”
    这话说的女子眼神怔忪。
    云昭紧接著道:“恐怕连你都不知道,你的师父仓促启动这邪阵,就是为了给他自己疗伤。”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云昭不紧不慢,一句接一句道:“他的伤,是我打的。
    他现在自身难保,这才狗急跳墙!
    他不告诉你,再正常不过。毕竟他也没指望你能活著带回去好消息。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筋脉受损,元气大伤,到头来却为他人作嫁衣。值得吗?”
    “你懂什么!我本是琅琊郡谢氏嫡支之女!
    若非自幼先天不足,三焦玄关闭塞,妨碍了我修道登仙之路——
    以我谢灵儿的天赋心智,今日被困在此地、任人折辱的,就该是你!
    我的本事,绝不会在你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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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昭自幼长在青州,回京城还不到半年光景,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名號確实不甚瞭然。
    但琅琊郡她却是听说过的。
    死在她手上的永熙王萧玦,生前的封地正是琅琊郡。
    她眸光微闪。
    看来,当日萧玦身后那走脱的邪师,十有八九也是府君的亲信。
    一旁的周文焕却是浑身一震:“琅琊谢氏?”
    他祖籍便在琅琊郡,虽非高门,却对当地豪族如数家珍。
    此刻见云昭目光扫来,连忙收敛惊容,低声快速解释道:
    “司主明鑑,这琅琊谢氏,確非寻常门户。
    与河东薛氏,清河崔氏,都是底蕴深厚的世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
    “便是已故的元懿皇后,亦出身於曾经与之齐名的『兰陵穆氏』。”
    周文焕说这些的时候,女子愈发得意。
    看吧,即便落难至此,她“谢灵儿”三字代表的尊荣,依旧能震慑这些螻蚁!
    “司主。”鶯时轻轻眨了眨眼,故意道,“奴婢从前在公主府当差,倒也见过不少世家小姐。
    即便是那些家道中落的,衣著用度或许简朴,但日常细节都是极讲究的。”
    说到这,她目光缓缓扫过女子光禿禿的指甲,小声说,“奴婢见识浅,总觉得她不太像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
    “贱婢!你懂什么!”谢灵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不顾金针锁穴的剧痛,挣扎著抬起头。
    她瞪著鶯时,嘶吼道:“没眼色的东西!你见过真正的月华锦吗?一寸一金,光润如水!
    你摸过暖香玉吗?触手生温,冬暖夏凉!
    我们谢家鼎盛之时,库中珍宝堆积如山!
    我幼时玩的九连环都是赤金嵌宝石的!岂是你这等贱婢能想像的!”
    鶯时没做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角,像是根本不信谢灵儿所言。
    云昭也不为所动,淡淡道:
    “空口无凭。你既能用缩骨功假冒桃儿,谁知你脱口而出的姓名身世,又是从哪位世家小姐那儿偷来的。”
    “你——!”谢灵儿被这对主僕气得浑身发抖。
    云昭不再与她纠缠,直接下令:“將此人捆好,押往大理寺。
    听说白大人新得了一套西域来的刑具,构造精巧,別具匠心,专治各种嘴硬不招。
    正好,让白大人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这位身世成谜的『谢氏千金』。”
    “你敢——!”谢灵儿高声疾呼,
    “我自幼与大皇子有婚约在身!你们谁敢动我——!”
    云昭听到此节,指尖微蜷,面上却无半分殊色。
    奈何,方才云昭和鶯时主僕两个一唱一和,现在不论谢灵儿说什么,除了周文焕面露惊疑。
    周围包括王猛在內的衙役侍从,都將她当成疯子。
    没人理她又在说什么疯话。
    一旁的王猛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找来结实的麻绳,上前捆绑。
    站在一旁的雪信,將一张符纸贴在捆好的麻绳上,避免她走脱。
    云昭似笑非笑:“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师父也会进去陪你。
    他如今黔驴技穷,再有妄动,便是自投罗网之时!”
    “你敢辱我师父!我师尊神通盖世,定会將唔……”
    谢灵儿还想破口大骂,王猛已不耐烦,一把扯下自己搭在肩头的汗巾,狠狠塞进了谢灵儿大张的嘴里。
    “唔!呕——!”
    浓烈的汗臭味混合著尘土气息直衝口鼻,呛得谢灵儿胃里翻江倒海,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王猛恶狠狠地瞪著她:“桃儿多乖巧的一个丫头!被你这毒妇害死了!司主大人,绝不能轻纵了她!”
    云昭看著谢灵儿听到这话,眸光微闪,那並非纯粹的得意或狠毒,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迟疑。
    她心中不由一动。
    思忖片刻,云昭看向周文焕:“桃儿的外祖父宗老先生现在何处?”
    周文焕连忙回稟:“回司主,宗主簿就在衙內。
    方才邪阵初破,下官见老先生悲慟过度,昏厥过去,已命人將他抬到偏厅,餵了些安神补气的汤药。
    方才底下人来报,刚醒转不久,只是精神仍旧萎靡。”
    “带他来,我有话问。”
    很快,一名年约五旬,身著文士袍的老者,被两名衙役搀扶著,踉蹌而来。
    正是县衙宗主簿。
    他显然受了巨大惊嚇,又痛失外孙女,此刻犹自惊魂未定,面色灰败。
    向云昭行礼时,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云昭放缓了语气,直接问道:“宗老先生,可知桃儿的生辰八字。”
    宗主簿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与悲痛,不明所以。
    周文焕却隱隱猜到什么,心臟猛地一跳。
    他连忙上前搀住老者胳膊,急声催促:“老宗!快!仔细想想!
    司主大人神通广大,这般问,许是还有办法寻到桃儿一线生机啊!”
    宗主簿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闭上眼,努力定神。
    片刻后,他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桃儿……是八年前,腊月十八生的。
    那日天降大雪……时辰,老汉记得清楚,接生婆说是……寅时初刻,天还漆黑,鸡刚叫头遍。”
    云昭心中默算。八字排开,她眸光陡然一凝!
    此命造,日主乙木,如风中之竹,冬日之花,扎根於冻土寒金之中,生机受抑,確有幼年坎坷、体弱多病之象。
    然而,关键在这日柱乙卯与时辰戊寅!
    这绝非早夭薄命之相,恰恰相反,此命如石缝中的草籽,看似被重压,实则內蕴蓬勃生机。
    只待一缕春风化开冻土,便可破石而出,茁壮成长!
    尤其日柱乙卯,乙木为阴,柔韧非凡,最是耐得风霜。
    这丫头,命不该绝於此地!
    云昭豁然抬眸,眼中精光湛然:
    “取六枚铜钱来!要常在手边流通,沾染人气的那种。”
    立刻有衙役飞奔而去,很快取来六枚磨损得光滑的铜钱。
    眾人屏息凝神。
    只见云昭將铜钱合於掌心,敛目静心。
    她將意念集中於桃儿生辰八字与此刻方位,默祷片刻。
    而后手腕轻扬,將铜钱掷於面前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板上。
    叮噹脆响,铜钱滚动落定。
    云昭俯身细看卦象,又抬指掐算方位五行,片刻后,她猛地站直身体:
    “桃儿没死!”
    “什么?”
    “当真?!”
    周文焕和宗主簿同时惊呼。
    云昭抬眸看向被堵著嘴、捆成一团的谢灵儿:“你一心慕道求长生,最是忌讳沾染因果。
    方才在大阵之中,被你师父驱役,你伤了多少性命自是无所畏惧。
    只你一个人时,你不敢直接动手杀人,沾上命债。
    你只是把桃儿丟在一个地方,任她自生自灭。
    她若冻饿而死,是老天收她,与你无干;
    她若侥倖存活,便是她命不该绝,也算你的『仁慈』了。是也不是?”
    她不再看谢灵儿骤变的脸色,转而看向周文焕和眾衙役:“诸位细想——
    清水县城东北方向,可有背山临水,有简陋房屋或遮蔽处。”
    王猛一拍脑袋,声如洪钟:“有啊!就是老鸦岭!
    那山岭北面有个避风的山坳,坳里早年间有个猎户搭的茅草屋,早就废弃了,但遮风挡雨还行!
    旁边正是一条从老鸦岭上流下来的小溪,冬天也不完全冻住!”
    “唔!唔唔唔——!”被死死堵著嘴的谢灵儿,此刻双眸圆瞠,不可思议地瞪著云昭。
    云昭故意將手中的铜钱再次轻轻拋起,接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看著谢灵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近乎遗憾的嘲弄:
    “坎为水,为隱伏;艮为山,为止;巽为风,为入,亦为草木……
    再结合八字日主乙木趋艮,求生向东北,有山有水有草屋。
    这是最基本的六爻结合奇门方位推断。
    你师父传你邪法,诱你卖命,居然连这些入门的玄门道理,都未曾教过你一二吗?”
    云昭一字一句,宛如剜心:“看来,他养你,当真只如养一条用完即弃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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