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沅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分不清时辰,看不到白天黑夜。
    但能明显感觉到的,是身侧极轻的呼吸声。
    他在盯著自己,视线阴森可怖,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床,取代她的位置。
    下一秒,他果然上床了。
    他趴在她颈间,低头嗅她的体香。
    『白观卿』体內的杀意都止不住,就算杀了绪燃,也没能平息他的怒火。
    小徒弟是他的。
    谁都不能动。
    『白观卿』每次抢身体的主动权,都会用尽很大的力气。
    他在白观卿要杀绪燃时,强制把小白脸压了下去。
    替小徒弟报仇,必须他亲自动手。
    把人杀了,小白脸又出来了。
    『白观卿』气的磨牙,抢一次身体,害他沉睡了半天。直到现在小白脸睡下,他才能轻而易举的冒出来。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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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埋在她颈间,轻声说:“小徒弟,別怕,明日等我抢了身体,就带你回魔族治伤。”
    哪怕抢一次身体,会换许久的休眠,那也没关係。
    抢的时间越长,休眠时间也就越长。
    除了小白脸主动让给他,或者小白脸需要休息时,他才可以毫不费力的占有身体。
    时沅感受到他的邪气,一动不动的躺著。
    为什么魔尊老是喜欢埋在她的颈间啊!!
    他再微弱的呼吸,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甚至……脖子都发痒。
    时沅咬了咬唇,算了,看在他也来救自己的份上,让他好好休息吧。
    一觉到天亮。
    白观卿醒来,再次看到徒弟的睡顏,还是不禁愣了愣神。怎么又在这里?
    他无奈的按了按眉心,是他无意识自己跑过来的吗?
    白观卿看到时沅睡得规矩,没像上次那样抱自己,心里犹豫了片刻。
    他害怕她醒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捏著她手腕,又慢慢移到自己腰上。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都出了冷汗。
    他不禁拷问自己:白观卿,你疯了吗?
    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是她师尊啊!
    可当时沅无意识的往他怀里蹭时,他忽然停止了詰问。
    没关係的,她是你徒弟。
    是你的。
    永远都是你的。
    白观卿颤抖著搂住她的腰。
    原谅他,原谅他不讲礼数,原谅他心思幽暗。可是……她既然是他的徒弟,那么成为他未来的妻子,也並无不可,不是吗?
    时沅轻声呢喃“师尊”……
    白观卿抱紧了她。
    是你先说喜欢师尊的,时沅,你要喜欢一辈子,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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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喜爱,你都要——
    留在他身边。
    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
    *
    赶在时沅醒来之前,他还是先离开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掌门按照眾长老的建议,联繫各大门派。
    说白观卿窝藏魔道中人,残害他女儿,现在竟然还把人藏在青云峰养伤!
    正义人士纷纷申请出战。
    哪怕知道打不过,也必须要为掌门之女討回公道!
    人,是很容易被煽动的。
    尤其是先入为主。
    当他们听到廩玄宗掌门涕泗横流的声討,他们已经信了一半。
    再加上廩玄宗长老们的肺腑之言,他们全信了。
    一个人指责,他们会观望。
    当一群人指责,那就说明被指责的人確实有错。
    这就是修仙人的观念。
    被一个人討厌,看不出什么,当你被一群人厌恶,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是从小到大他们所被灌输的思想。
    於是,在青云峰下雪的那天,眾门派派出优秀弟子助廩玄宗掌门,去声討白观卿的徒弟——时沅。
    *
    青云峰下雪很正常,处於山顶峰,海拔极高。
    白观卿给时沅餵了几口饭,她就不吃了。
    “不好吃吗?”白观卿问,“想吃什么,我现在下山给你买。”“不吃了师尊。”
    白观卿给她拿了件厚衣服披上,“今天天气不好,等雪停了我就带你走。”
    他怕把时沅冻坏。
    时沅伸出手,有雪落在手心,好几秒都没化开。
    要是能看到雪景就好了。
    山顶上的雪,她还从来没有看过。
    “师尊,我想进屋了。”时沅有些失落。
    白观卿俯身,抱她起来。
    *
    雪像坚硬的小冰雹,落在地上形成颗粒,短暂时间內也不会化开。
    时沅坐在窗前,神色懨懨。
    窗前摆满了樱,她手撑著下巴,听著外面白观卿吹笛子。
    刚才她隨口说了一句太安静了,白观卿就取了腰间的笛子,站在雪地里,吹给她听。
    樱树飘下瓣,隨著雪落在他肩上,白髮上,甚至白纱处。时沅看不到这副场面。
    自然也不知道,白观卿曾站在樱树下,用术法结印出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纸人。
    那是他还不懂內心情愫的时候。
    他变出的纸人与她没有任何分別。
    甚至她会呼吸,会说话,一举一动都与时沅没什么差別。
    那是白观卿日日用血餵养——
    用执念幻化出来的。
    假使时沅亲眼见了,也会瞳孔一颤。
    她自己估计都认不出来哪个是她。
    假使她走近白观卿的房间,就会发现,像鬼一样的屋子里,直直的站著一个纸人,还有满地的符纸——
    是他画出来的,她的模样。
    一顰一笑皆是。
    不知何时,曲子停了。
    时沅趴在窗台上睡著。
    樱散发著淡香,还有点雪的气息。
    那是白观卿早上刚摘下来的。
    白观卿垂下眼睫,將笛子別在腰间,走近自己的屋子。
    “主人,”『时沅』手捧著茶杯,在他开门的瞬间,笑意吟吟的走过来,“快喝茶,是我刚泡的呢。”
    白观卿没动,屋里很暗,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你——”白观卿神色有些悲愴,他餵了她最后一次血,说,“你可以走了。”
    “走?”『时沅』歪了歪头,嘴唇还有血跡,“主人,您不要我了吗?”
    她有些急切,“可是您餵我血,不能不要我的。”
    白观卿闭上眼,一挥袖,纸人消失。
    地上所有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就仿若,刚才的似幻觉。
    屋子里还是像鬼住的,没有一丝变化。
    白观卿看著渐渐恢復的伤口,喃喃自语:“不像的,一点都不像。”
    “她,独一无二。”
    轻语中,他右眼落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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