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天下之睚眥 作者:佚名
    第604章 卑微的哀求
    雷战的话语沉得像淬了冰的铁,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背后扛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带著厚重的质感。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眉宇间那抹疲惫被更深沉的坚定覆盖,眼底翻涌著某种洪清光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神色——那是背负著远超个人情感的重大使命时,才会有的沉重与执拗。
    洪清光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要害。
    之前魏坤揭开的新神会秘密还在脑海里盘旋,雷战此刻的模样,与魏坤提及“使命”时的神態竟有几分隱秘的契合。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瞬间窜入心头,让她指尖冰凉,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踉蹌著后退半步,浴巾的边缘从攥紧的指尖滑落少许,露出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冷意。
    她死死盯著雷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像是在求证一个让她恐惧的答案:“难道……你也是新神会的人?”
    这几个字问出口时,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风雪声骤然清晰,簌簌地敲打著玻璃,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
    她多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多希望雷战还是那个曾经护著她、说著“为你什么都愿意做”的人,而不是捲入那个疯狂组织的棋子。
    雷战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只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缓缓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洪清光的心上。
    “不可能!为什么啊?”洪清光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的惊惶瞬间被强烈的质疑取代,她甚至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在抗拒这个答案,“雷战,我了解你!你和魏坤根本不一样!他会被那些虚无縹緲的『新世界』鬼话洗脑,可你不是!你向来现实,最不屑的就是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梦想,你怎么会信新神会那套?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她的声音带著撕裂般的痛感,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想起过去那些並肩的日子,雷战总是冷静得近乎残酷,凡事只看结果,从不会为了所谓的“理想”赌上一切。
    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新神会的一员,去践行那个在她看来疯狂至极的计划?
    雷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的坚定被浓重的痛楚取代。
    他抬起手,像是想触碰她,又在半空停住,最终缓缓垂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化不开的苦涩:“清光,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我的父母吗?”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漫天的风雪,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寻常却又致命的午后。
    “我的父母,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最大的心愿就是平平安安过日子。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一家三口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在街头想去吃顿午饭,说说笑笑,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那段不愿回首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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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突然之间,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枪声就打破了平静。一群劫匪抢了银行,正被警方疯狂追逐,他们在街头展开了激烈的枪战。子弹像不要钱一样乱飞,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捲入了那场无妄之灾。”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微微颤抖:“流弹飞来的时候,我妈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下,我爸紧紧抱著我们……等一切结束,我从他们怀里爬出来,只看到他们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段尘封的往事像一把锋利的刀,再次剖开了他心底的伤疤,也让洪清光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震惊。
    雷战深吸一口气,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洪清光,眼神里的痛苦化作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你说得对,我从来不信什么乌托邦,也不信新神会那些『人人平等』的鬼话。但我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有多糟糕——无辜的人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丧命,善良的人得不到应有的安寧,罪恶在阳光下肆无忌惮,而所谓的秩序,根本护不住最普通的安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这个世界有病,而且病得很重。如果讲道理、守秩序治不好它,那不如就用更极端的方式。新神会的方法或许疯狂,但至少它在做些什么,在试图改变这一切。我不在乎什么理想,我只想要一个结果——要么治好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要么,就让它彻底毁灭,总好过这样苟延残喘,让更多人像我父母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迴荡在空旷的客厅里,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让空气都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暖黄的壁灯將客厅照得半明半暗,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急了几分,簌簌的声响像细碎的哭咽,缠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洪清光看著雷战眼底那抹近乎燃烧的偏执,突然觉得,眼前的雷战,既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凡事只求结果的人,只是这一次,他为自己的“结果”,选择了一条最疯狂、也最沉重的路。
    心口像是被一只攥紧的拳头狠狠碾过,尖锐的痛感顺著血管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著涩意,她之前积攒的怒火、怨恨,竟瞬间崩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的指尖还残留著扇他那一巴掌的麻意,可此刻那点力道早已化作满心的悲戚。
    她踉蹌著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雷战,別这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终究只是无力地垂下,“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爸妈的事让你受了一辈子的伤。可这世界……这世界总会好起来的啊。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没必要赌上一切,更没必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哀求,像是在哄一个陷入绝境的孩子。
    她不知道这话有多苍白,可除了这样的安慰,她实在想不出別的话来。
    雷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凉与嘲讽,听得洪清光心头一紧。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偏执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好起来?清光,你真的觉得,这世界会好起来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进她的心底:“你忘了,我们洪门是什么地方?是扎根在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是踩著鲜血和尸骨立足的组织!这些年,我们为了地盘爭斗,为了利益廝杀,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还少吗?那些被我们卷进纷爭的普通人,那些因为我们的权力游戏而家破人亡的家庭,和我父母当年的遭遇,又有什么区別?”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洪清光的心上:“你敢说,洪门的基业里,没有藏著洗不掉的罪恶?你敢说,你坐上大当家的位置,脚下没有踩著別人的苦难?连我们自己都在製造黑暗,都在纵容罪恶,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凭什么会好起来?”
    洪清光浑身一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雷战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一直刻意迴避的真相。
    是啊,洪门本就身处黑暗,她身为当家,见过太多利益纷爭背后的阴谋诡计,听过太多无辜者的哀嚎,手上也间接沾过不知多少鲜血。
    她享受著洪门带来的权力与地位,也必然要承受这份黑暗带来的原罪。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洪门也有自己的规矩,想说她一直在努力让洪门走上正途,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言语都那么苍白无力。
    在那些实实在在的罪恶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可笑又虚偽。
    她確实没资格说“世界会好起来”这样的话。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玻璃的声响,和洪清光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雷战的眼睛,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力,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丝绒浴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沉默。
    洪清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雷战竟然直直地跪在了她面前。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清光,帮帮我。”他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混杂著压抑的哽咽,不再有之前的偏执与尖锐,只剩下卑微的哀求,“帮帮我,一起实现那个理想。就算这个方法是错的,就算这条路註定铺满荆棘,就算最后会粉身碎骨,我也想试试。”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腿上,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执念:“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觉得我罪孽深重,觉得这个理想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那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混合著极致的痛苦与决绝:“能死在你手里,我认了。总好过一辈子背著愧疚和执念,看著这个世界继续烂下去。”
    他的话语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洪清光的心臟。
    她僵在原地,双腿被他紧紧抱著,感受著他身体的颤抖与绝望,泪水流得更凶了。
    窗外的风雪依旧,室內的暖光柔和,可此刻的空气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欺骗了她、背叛了她,却又让她心疼到骨子里的男人,心中的天平在“原谅”与“憎恨”、“拒绝”与“妥协”之间剧烈摇摆,几乎要將她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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