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打错了算盘。
    “二妹妹记性真好。”
    沈清嫵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说起小时候,我记得你刚被父亲带来府中,表哥见你乖巧可爱,还邀请你一起摘过石榴呢。”
    她歪著头,状若思索,“不过我记得,当时你爬上树不敢下来,还是表哥扶著你下来的,这肌肤之亲,再亲上加亲,双喜临门了。”
    “大姐姐,小时候的玩闹,怎能做数呢,您就別开我的玩笑了。”
    若是目光能杀人,沈清嫵早就被沈芊雪杀了成千上万次了。
    贱人!贱人!!!
    沈芊雪心中的恨意如火山喷发,胸腔剧烈起伏著。
    沈清嫵回之一笑,“二妹妹都说小时候都是玩笑了,就该谨言慎行才是,切勿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默了默,她看向梁时章,嘴角弯弯,眼神却冰冷似寒冬腊月。
    隔了这么远,她都能闻见那噁心呛鼻的脂粉味。
    “说起来,表哥如今身子似乎不如从前了,当年爬树摘石榴的劲儿,怕是再难有了。”
    梁时章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那目光像能穿透他敷了厚厚脂粉的脸,看到他青白的脸色和虚浮的眼底。
    他慌忙低下头,喉咙里咕噥了一声,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翠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沈清嫵这话看似寻常,实则句句都在讽刺儿子身子亏空,连爬树的力气都没了。
    她心里暗恨,可又不敢发作,当下的沈清嫵,再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阿嫵说笑了。”
    沈翠薇乾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章儿如今专心读书,哪有心思玩那些,至於亲事......”
    沈芊雪这个死丫头,真是害人不浅,把话题往沈清嫵身上引,现在她怎敢招惹这尊大神。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沈樱樱身上。
    “我瞧著樱樱这丫头乖巧懂事,最是合眼缘。”
    话音落下,厅內再次陷入沉寂。
    其实,沈翠微母子来说亲,谁都能看出要求娶的是谁,可这一说出来,又不同了。
    沈樱樱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求救般地看向沈老夫人,眼中蓄满了泪水。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沈清嫵抢先一步说道:“姑母好眼光。”
    她满意点头,眼中带著一丝讚许,“三妹妹確实乖巧,性子又温顺,最適合居家过日子。表哥身子需要静养,正需要一个贴心的人照顾,三妹妹和表哥简直是天作之合。”
    沈樱樱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嫵,眼中满是震惊和怨毒。
    她知道沈清嫵恨她,可没想到沈清嫵会如此直接地將她推入火坑。梁时章是什么人?整个上京谁不知道他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梁家又是什么光景?日渐式微,內宅混乱,她若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殊不知,沈翠微本就是沈清嫵叫过来的,让梁时章求娶沈樱樱的法子,也是她在信中和沈翠微说的。
    是以,沈翠微看沈清嫵的眼神中,还带了丝淡淡的感激。
    “大姐姐。”
    几滴泪花从沈樱樱眼眶滑落,她悲愤交加地看著沈清嫵,“我、我还小。”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躲在沈芊雪背后出了那么多主意,甚至拿她的名声做文章,计划落败,自是要受到惩罚。
    沈清嫵弯唇,“不小了,再过一年半就十四了,可以先定亲,等及笄再成婚。姑母,您说是不是?”
    沈翠薇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正是正是!可以先定亲,等樱樱及笄再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
    她原本还担心沈家不肯,没想到沈清嫵竟会帮腔。
    虽然知道一定是沈樱樱开罪这丫头,惹来报復,但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在乎。
    婚事似乎被一锤定音,沈樱樱彻底慌了,她转向沈老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祖母,孙女还想多侍奉祖母几年。”
    泪水沿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眼神绝望,嘴唇轻抿,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沈老夫人握著团扇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几分犹豫。
    她自然知道外孙不是良配,梁家也不是好去处,可沈清嫵如今是郡主,又得太后的眼,这丫头执意要促成这门亲事,自己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好驳她的面子。
    更何况,沈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气,三丫头之前做的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借刀杀人,和二丫头联手对付嫡姐,听说还故意在二丫头面前说大丫头半夜出府与人私会,这么恶毒的心思,留在沈家也是祸害。
    她不介意她们斗,但谁危害到沈家,万万不能容忍。
    见沈老夫人不为所动,沈樱樱心中更慌了,跪著挪动上前,握著她的裙摆。
    “祖母,孙女求您了,孙女还不想嫁人。”
    此刻,祖母是她唯一的指望,弟弟没有当选皇子伴读,父亲对弟弟已经颇有微词,母亲年纪大了,父亲也不怎么来母亲院里。
    如果祖母不帮她,她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祖母......”
    沈樱樱哭得像四月份的雨打梨花,娇中带淒。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伴隨著丫鬟的通传。
    “老爷,夫人到。”
    沈川和谢氏一前一后走进寿安堂。
    沈川今日穿了身松墨色常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谢氏则是一身湖蓝色描金大袖衫,发间簪著金累丝嵌红宝石釵环,柔柔弱弱,满腹深情望著丈夫的背影。
    到了屋门口,沈川便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沈樱樱跪在沈老夫人脚边哭得淒悽惨惨,沈翠薇母子神情忐忑带著期待,沈清嫵端坐一旁神色漠然,沈芊雪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樱樱怎么还跪著,可是哪里惹母亲不悦了?”
    沈川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眾人。
    楚氏和沈翠薇起身行礼,“大哥,大嫂。”
    梁时章也跟著笨拙地起身行礼,他一向惧怕这个大舅舅,坐下后便缩著脖子,像个鵪鶉一般,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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