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我就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將懵懵的二姨父往自己身后扯了扯,“枣影藏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手里,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紧绷著身子,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黑暗的角落,轻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我的声音並没有从角落里诈出来什么人影,倒是把二姨父给嚇了一跳,他的身子一紧,双手护在身前,跟著我紧张地吆喝道:什,什么人——!出,出来。
    一时间,巷口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难道我的感觉出错了?!我迟疑了一下,收好“枣影藏锋”,一边狐疑地提防著那个角落,一边搀扶著二姨父朝巷子里走著。
    我们刚刚经过那个角落,悬著的心还没有放下来,忽然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就像是有人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我操!还真他妈的有人!我的头皮瞬间发麻,心猛地一沉,也没有多想,拉著二姨父向后急退了两步,回头望去。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摇摇摆摆地缓缓朝著我们走了过来,整个身体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渐渐清晰。
    但是,他並不是从巷口那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而是从正街上走过来的。
    还没等我看清楚那黑影的面容,分辨一下是敌是友,就听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令人听著心头髮颤,却又无比虚弱的声音。
    “老道”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喊道:“財神爷”——。
    “老道”!儘管辨別出来了是“老道”的声音,我的心里依然一颤,惊愕地望向正缓步接近我们的“老道”——道隱道人。
    昏暗中,一个破败不堪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身上明显还是在“江神庙”做法时,穿的那一身沾满泥污的黄色道袍。几天过去了,他不但没有换过衣服,整个人萎靡不振,腰背变得更加佝僂,仿佛隨时会散架一般,摇摇欲坠。
    看来他这几天过得並不好!我皱著眉头,看著马上就要走到面前的“老道”,心里想著:也不知道他忽然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操!不会吧?!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一个惊悚的念头跟著又钻进了我的脑海里。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倏的一下从心底冒了出来。我的左手一抖,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腰间那个裹著金疙瘩的布卷,心中惊疑地想道:他,他不会是衝著这些金子来的吧?!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一紧,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盯著他,有些结巴地问道:道,道长?!你,你身上是怎,怎么回事?!出,出什么事了吗?!
    “嗬嗬——”,“老道”喉咙里发出几声乾涩的低笑,在我们身前站定了,朝著我行了一礼,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败不堪的道袍,双手一摊,自嘲般地说道:也没出什么事,就是这几天走得急了些,没时间收整罢了。
    我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不得已追问道:你找我?!
    “呃——”,“老道”的表情似乎有些为难,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眼神飘忽忽地望向了站在我身后的二姨父。
    二姨父一脸紧张地盯著他,嘴里不停嘟囔著:都是我的,我的。
    “老道”迟疑了一下,抬眼好奇地打量了我们一番。
    紧跟著,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他的眼睛微微一睁,原本浑浊的眼窝忽然变得清凉了起来,佝僂的腰也直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升。
    “咳——”,他清了清嗓子,双眼带著异色,不停地在我身上扫视著,嗓音嘶哑地说道:“財神爷”,您这一身是——水腥缠袖裹金芒,肾宫水府雷音藏,太溪穴跳如槌鼓,涌泉渗气庚辛忙啊——!
    我的心头一跳,只感觉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了我的外衣,落在了我腰间那沉甸甸的布卷上。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感觉意有所指呢?!我感觉自己的嘴巴有些干,眼神不由躲闪著,不自然地问道:道长,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呵呵呵——”,“老道”的视线缓缓下移著,落在了我那双沾著泥泞的鞋子上,跟著猛地一抬头,眼神异常诡异地看著我,嘴里缓缓说道:“財神爷”——,您这双脚——,分明是踩了“金窝子”的啊!
    “金窝子”?!这三个字如同炸雷在我耳边响起,我心神剧震,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我呆呆地看著站在眼前一脸诡笑的“老道”,嘴巴微张,却连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生怕一个不小心,泄露了更多要命的秘密。
    “老道”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在认真观察著我的反应,跟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嘆息声!
    “唉——!”“老道”挺了挺胸,双手极其自然地朝身后一背,头颅微微昂起,瞬间恢復了几分我记忆中那神神叨叨的本色。
    他仰望著阴沉沉的夜空,轻声说道:只可惜啊——!金窝本有九斗九,您只取了三合走,河神开的北斗库,金蟾却吞鱼锈鉤!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摇著头,语气和眼神里都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九斗九”?!只取了“三合”?!这听著怎么就跟他站在我跟前,看著我挖“金窝子”似的?!他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真的是算出来的?!我的心臟狂跳著,只感觉全身的血不停地往头上涌,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老道”没有停,继续说道:“財神爷”,水府求財讲究的是连根带泥,您却偏偏在金汤凝珠时收了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您知不知道,今夜河床结金痂,遍寻旧梦了无痕。若想这河神再开北斗库——。
    “唉——”,他再次长长地嘆息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说道:只怕要等到他年塔顶跃锦鲤嘍——!
    “今夜河床结金痂”?!“他年塔顶跃锦鲤”?!我懵懵地望著眼前神叨叨的“老道”,心里想著:这都说的是些什么东西?!我什么也听不懂啊——!
    “啪嗒!”
    就当我还在胡乱地猜测著“老道”话里的意思时,一滴冰冷的湿意,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微微一怔,不由仰头一看。
    “啪嗒!啪嗒!”
    紧接著,又是几点冰凉,无声无息地从夜空中飘落,带著初春的寒意,落在我的脸上。
    我望向那阴沉的墨色苍穹,心里想著:下雨了吗?!
    就在此刻,夜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潮湿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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