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经到了五月二十,上半年天无半日晴,现在就天无半日阴。火辣辣的太阳,照得地面都冒烟,走在道上看著前面远处的人,一个个热得扭曲,就像是隨时会被蒸发掉一样。
    文贤贵扇著摺扇,手扯著衣领,骂骂咧咧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再过三天,就是外孙赵仲能的婚礼。他的花园小洋房地基也早已垒好,正式开始建了。他要来县城,找到火砖厂订砖,把砖和一些材料运回龙湾镇,所以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就往县城跑。
    “张球,茶呢?怎么老是要我叫,自己不会递上来呀?”
    天气热,人容易烦躁。有时把茶递上去,文贤贵又骂,说没看到我刚喝啊。递得迟嘛,又像现在这样,说东说西。
    不过总的来说,张球跟了文贤贵,日子可是比以前好得多。所以对主子的责骂,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这会还陪著笑脸,把茶壶递上去。
    “所长,茶太烫,刚到那边店让人冲的开水,我怕烫到你,这一路都给你吹著呢。”
    文贤贵也不是渴,一天到晚喝茶,哪里会渴来?纯粹就是天气太热心烦。听说了茶烫,他也就摆摆手,说道:
    “算了算了,那你继续吹,吹凉了再给我。”
    “好哩!”
    张球把茶壶收了回来,还真的嘟著那鬍子参差不齐的嘴巴,对准了紫砂壶,一个劲的吹。
    这时,侧边奔跑来了一个女子,胸前两团肉左甩右甩,看样子挺急的。她就是兆艷,隔著老远呢,就招手叫喊:
    “文所长,是你吗?等一等啊,我找你老半天了。”
    文贤贵侧回身来,看到是兆艷,立刻想到了纪芳的事。这段时间事忙,他都差点忘记了,这会兆艷自己找来,他也想了解事情进展得怎样,就摇著摺扇往回走。
    “兆艷,我正要找你呢。”
    兆艷本来蛮兴奋的,到了跟前,看到一脸猥琐的张球,神情马上变了,声音也小了许多。
    “你也找我啊?那正好,我们找个地方说说去。”
    文贤贵撑起独眼,环顾一下四周,问道:
    “这附近哪里有茶馆?找个茶馆,边喝茶边说。”
    “那边,那个不是麻记茶馆吗?”
    张球不认识多少字,但和文贤贵去喝过茶,知道前面那布幌子飘飘摆摆的茶馆,名叫麻记茶馆。还分为楼上楼下,楼上有雅间,下面是大堂。
    兆艷很討厌张球,看著就像看见绿头苍蝇一样,但是她不敢惹啊,来找文贤贵说的事,也確实要避人耳目,便同意了。
    “那好吧,我们去麻记喝杯茶。”
    张球走在前头,文贤贵和兆艷两人慢慢悠悠跟在后面,一同去了麻记茶馆,上了二楼的雅间。
    伙计还没把茶水端上来,文贤贵就疯狂摇著摺扇,问起了兆艷来。
    “你来找我,是不是纪滑头那有事情了?”
    “是,只是……”
    兆艷欲言又止,看了看文贤贵,又看看张球。
    有关纪芳的事,那都不是小事。有张球在,兆艷不敢说出来。文贤贵也是懂的,看向了张球,挥挥手说:
    “你出到外面候著,小心看县府那帮人,要是有人来喝茶,立刻来告诉我,没事別乱来打扰。”
    “哦,好。”
    张球很不甘,但也没办法。就这样来到麻记茶馆,屁股都还没坐热,茶水也还没得喝一口,就灰溜溜的走了。
    兆艷並不是因为张球在而不敢说话,张球就是文贤贵的狗腿。文贤贵要是睡女人的话,都有可能叫其在后面推屁股,没有什么避讳。
    她把张球支走,实在是因为不想看见这样的人,太倒胃口了。张球出去,明明都已经帮把门关上了。她还跟著出去,再把门復关一下,这才回到桌子前,人也不坐下,紧张兮兮地说:
    “文所长,查清楚了,陈县长確实是纪滑头捂死的。”
    文贤贵都已经在心里死认陈县长是被纪芳弄死的,现在听到这话从兆艷嘴里说出,还是非常的震惊,人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兆艷的肩膀上,颤抖著问:
    “真的,他亲口对你说了。”
    “还没,他是对他婆娘说了,他婆娘告诉了我,说他失手捂死了个人,那不是陈县长还有谁呀?”
    兆艷很是激动,她是今天的上午,和段婉芸一起去公园走,段婉芸遮遮掩掩告诉她这事的。送段婉芸回家,她都没去找刘院长,迫切地来找文贤贵了。
    文贤欢家的下人告诉她,说文贤贵和张球出来逛街了,她又急急忙忙出来寻找,还好,只找了两条街,就看到了人。
    听兆艷这话,还是没能拿到真正的证据,但已经够吸引人了。文贤贵很想听听故事的来龙去脉,不过他还没问兆艷,门外就响起了伙计的拍门声。
    “里面的爷,茶水端来了,开开门。”
    文贤贵赶紧变了副神情,把手从兆艷肩膀移开,竖在了嘴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嘘!別激动,小心隔墙有耳。”
    兆艷手捂胸口,抚了几下,点头出去把门打开,放了伙计进来。
    文贤贵已经准备了一些钱在手上,等伙计把茶壶,糖瓜、糕饼这些东西放下时。就冷冷地问:
    “隔壁这两间,有客人了没有?”
    现在虽然已经进入夏天,又是下午,闷热得不得了,但是楼上的雅间几乎没有客人。这一两年,日本人越来越靠近,弄得人心惶惶。有钱人家也不敢太浪费,以前喝茶上楼上雅间,图个清静。现在大多都在下面大堂,听些时事,消遣消遣。
    这楼上的雅间,別说是文贤贵他们这间的隔壁两间,就是再过去两间,那也没人。看著文贤贵手中的票子,伙计知道今天发財了,立刻殷勤地说:
    “还没有人来,要是有人来,我把他们往远了安排。”
    这种伙计就是会做事,要是张球也有这么聪明,那就省心得多了。文贤贵挥著手中的票子,拍在伙计的手上,冰冷的说:
    “你看著安排,我俩不想被人打扰到。”

章节目录

神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躺狗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躺狗并收藏神油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