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旭乐呵呵地来了,“参见陛下!”
    “坐吧。”
    赫连鸑语气平和,“德福,上茶。”
    “是。”德福躬身应下,立刻奉上两盏清香四溢的雨前龙井。
    赫连旭双手捧著茶盏,圆润的胖脸上堆著毫无心机的憨厚笑容,“皇上堂兄,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棋侍詔今日呈上了一局残谱,说是前朝传下的珍瓏,颇为难解。朕今日政务清閒,便想著寻人一同琢磨一二……可惜怀瑾需照顾弟妹,不得空。”
    赫连鸑道,“不知旭弟对此局,可有何见解?”
    赫连旭心里基本猜到了。
    皇上堂兄素来只爱与陆表哥那样的聪明人切磋棋艺,很少想起他来。
    如今特意召见,多半是实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了。
    可他看著那密密麻麻,黑白交错、杀机四伏的棋盘,只觉得眼花繚乱,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堂兄,我不太能看得懂……”
    他平日里多吃喝玩乐,没有他们那样的聪明脑子。
    赫连鸑:“无妨,朕讲给你听就是。”
    “你看这棋局,东南角的这片黑子,看似声势浩大,將白子逼入绝境,实则……后方空虚,根基不稳。”
    赫连鸑执手,將白子落在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只需一枚閒子,便能引得它首尾难顾,满盘皆输。”
    棋局顷刻逆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子大龙,竟因这一子而瞬间被扼住要害,陷入重重包围,败象已露。
    赫连鸑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那看似神秘的刺客及其幕后主使,实则破绽百出,只需找准关键,便能一击即溃。
    但赫连旭听得似懂非懂,“原来如此……堂兄果然厉害!”
    太复杂了,他的脑子实在转不动。
    聪明人下棋说话就是不一样,弯弯绕绕的。
    “光下棋也无聊,堂弟尝尝点心吧。”赫连鸑適时地转换了话题。
    赫连旭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尝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堂兄,我能不能带一块回去?婉儿最近害喜难受,胃口不好,我想让她也尝尝……”
    王府的厨子再好,也不如宫里御厨的手艺。
    “自然。”赫连鸑笑了笑,吩咐道,“德福,去装一盒精致的点心,稍后给世子妃送去。”
    “是。”
    赫连鸑状似閒聊般无意提起,“皇叔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好啊!”赫连旭立刻点头,“我爹身体硬朗著呢,每日能吃三大碗饭,精神头十足,现在就天天盼著抱孙子!”
    赫连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含飴弄孙,果然是人生乐事。”
    “怪不得皇叔……精神更胜从前。”
    赫连旭全然没听出这话里的试探之意,依旧乐呵呵地顺著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其实不光父王盼著,我每日摸著婉儿的肚子,感觉孩子又长大了一点,也盼著他赶紧出来,叫我一声爹爹呢……”
    爹爹……
    赫连鸑握著茶盏的手收紧了些,眸色深沉。
    他的孩儿已经七个月大,不久的將来,他也会为人父。
    可是,他的孩子会唤怀瑾爹爹……而不是他。
    ……
    赫连旭前脚刚回去,后脚就被端王叫去了。
    “旭儿,陛下唤你何事?”
    赫连旭毫无心机,如实告知,“皇上堂兄说棋侍詔献了局难解的棋,他想找人琢磨一下。陆表哥要照顾表嫂没空,就找上我了。”
    下棋?
    “只是如此?”端王眉头微拧,追问道,“陛下就没有同你说些別的?或是问什么话?”
    “別的……”赫连旭努力回想,隨即憨憨一笑,“好像也没有,堂兄就专心和我下棋来著。可惜我不太懂,连著下了三盘,全都输了,皇上堂兄的棋艺真厉害!”
    他提起手边的食盒,“对了父王,这是堂兄赏给我的糕点,可好吃了,您要尝尝吗?”
    端王对糕点並无兴趣,摆了摆手。
    赫连旭见状,便道:“那我带回去给婉儿吃了,她最近胃口不好,正好尝尝鲜。”
    “等等!”
    端王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倏地锐利起来,他紧紧盯住那盒精致的糕点,仿佛在看什么蜇人的毒蛇。
    他语气放缓,“……宫里御厨的手艺,父王確实好久没尝过了。旭儿,这糕点……不如就留给父王吧?”
    赫连旭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若是他自己吃的,全部给父王都行,可这是他特意为婉儿留的……
    不过赫连旭素来孝顺,见端王似乎真的很想吃,犹豫片刻,还是忍痛將食盒递了过去。
    “那……好吧,都给您。”
    赫连旭心里想著,大不了过两日,他再厚著脸皮向皇上堂兄討一盒就是了。
    这时,书房外有幕僚求见,似乎有要事稟报。
    赫连旭识趣地识趣地不再打扰:“父王,您忙,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便像来时一样,咚咚咚地跑远了。
    明明生於最是勾心斗角的宗室亲王之家,却还是养成了这般赤诚单纯的性子。
    好,也不好。
    幕僚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王爷,昨夜才出了行刺之事,今日陛下就把世子召过去。”
    他忧心忡忡:“陛下恐怕是疑心到您头上了……”
    端王看著儿子消失的方向,缓缓摇头,“不是疑心。”
    是警告。
    他只有赫连旭这一个儿子,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皇帝此举,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的命脉,朕隨时可以拿捏。
    一旁的侍从早已奉命用银针將糕点里外试了个遍,此刻回稟,“王爷,查验过了,糕点没有毒。”
    幕僚闻言,稍稍鬆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陛下若真起了杀心,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
    “王爷,咱们只安排了死士放箭,但竟然还有另一批人在酒里下毒,您……有眉目吗?”
    端王摇头,“本王也不知。”
    ……究竟还有谁,也想置赫连鸑於死地?
    幕僚道,“陛下既然已经起了戒心,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啊。”
    明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谁沾上了都得死,但谁能料到,这其中居然出了睿亲王妃这个变数。
    “王爷,这睿亲王妃绝不是等閒之辈,上回也是她解了皇帝的蛊毒,医术不可小覷啊……”
    端王负手,眸子微眯,“睿王妃,有点意思。”
    ……
    赫连鸑感觉有点累。
    短短两三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这宫里的算计无休无止,审问、猜忌……每个人都在相互试探,每一刻都需紧绷心弦。
    自从知道寧姮怀著他的骨肉,赫连鸑的精神就没有松泛过。
    再加上前晚寿宴上的动盪,他要掌控、要权衡的事情太多。
    心神恍惚间,竟不知不觉独自走到了鸛雀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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