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承局在门外传话,请林衝去府中见太尉。
    林冲听了,口中只淡淡说道:“又是甚么人多嘴,报与恩相知了。”说罢,便穿上官服,拿了那口宝刀,隨这两个承局出门。
    一路上,林冲打量著二人,开口道:“我平日在府中,不曾认得你二位。”
    那两人连忙答道:“小人是新近才参隨太尉的。”
    说话间,已到帅府门前,两个承局引著林冲往里走,到了厅前,林冲见空无一人,便立住了脚。
    承局又道:“太尉在里面后堂坐地。”
    林冲隨他们转入屏风,到了后堂,依旧不见太尉人影。
    他又停下脚步,那两人再次催促:“太尉直在里面等你,叫我等引教头进来。”
    如此又过了两三重门,来到一处四周都是绿栏杆的所在。这一路行来,竟不见一个护卫,更没有人来要求他除下兵器,如此反常,那一世却浑然不觉,实在是蠢。
    两个承局將林冲引到堂前,说道:“教头,你只在此稍待,等我入去稟太尉。”
    说完,二人便自顾自入內,將林冲一人撇在堂前。
    林冲持刀立於檐下,那两个承局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心中冷笑,这场景,与前世梦魘中的画面分毫不差,他甚至懒得去抬头细看,那“白虎节堂”四个阴森的青字,早已烙印在他的魂魄深处。
    …………
    “启稟太尉,林冲已候在白虎节堂堂下。”
    “可曾带著刀。”
    “如太尉所料。”
    高俅起身,放下茶盏,浅笑道:“走吧。”
    心里想著,为了一个枪棒教头,搞得这般阵仗,害得他一个太尉都要配合演这么一齣戏,他林冲死得不算亏。
    又想到这傢伙平日里勤勤恳恳,算是一个好用的骡子,只可惜一个低级军官,竟然敢娶那般漂亮的老婆,这叫德不配位,这般粗浅的道理都不懂?愚不可及啊。
    一路上与老都管商量著蔡太师庆生的事情,该给什么礼,送多少,再要做些什么事情取得老太师的欢心,老都管一边听著,一边在心里记下。
    高俅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这时也只是低头沉思,江南石纲之事,民怨沸腾,盗匪四起,可万万不能出了紕漏,扰了陛下的雅兴。
    穿过园小径,过了一片竹林,老都管走在前方,他低著头跟在后方。
    老实说,杨戩似乎比自己更得宠了些,这事可不行,万不能因为公务而耽误了陪伴陛下。
    …………
    白虎节堂匾额正下方,林冲就那般矗立在那里。
    他没有等得不耐烦,直到如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步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沉稳而傲慢。
    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身著紫罗金绣朝服,面容白净,三缕长髯,不是那太尉高俅,又是何人?
    林冲见他出现,非但不惊,反倒將一直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双手抱拳,连人带刀,微微躬身,口中称喏,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高俅向前几步,目光落在林冲身上,见他这般恭顺,脸上浮现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得意,隨即面色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林冲,你又无呼唤,安敢輒入白虎节堂!你知法度否?你手里拿著刀,莫非来刺杀上官?有人对我说,你两三日前拿刀在府前伺候,必有歹心。”
    这罪名,与前世一字不差。
    林冲缓缓抬起头,脸上不见丝毫惶恐,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朗声道:“太尉,你说对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那躬著的身子如一张被压到极致的硬弓,骤然弹射而出!手中那口一直安分守己的宝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龙吟,“噌”地脱离刀鞘束缚,直衝高俅而来!
    人隨刀走,刀借人势,这一扑一刺,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
    高俅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一个黑点。他所有的说辞,还未来得及说出,这林冲怎生就杀了过来,慌乱间大叫:”快……快……“
    说犹未了,早就在旁边耳房埋伏的二十余人便冲了出来,见到这一幕,也都是一怔。
    按原先设想,认定了林冲定然心存侥倖,会束手就擒,怎料竟真的杀了过来。
    就在眾人愣神几息的工夫,林冲已经衝到高俅身前,这群护卫才反应过来,只是林冲的功夫岂是这群人所能比?
    林冲速度不减分毫,如猛虎冲入羊群,手中宝刀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的刀光。光凭藉前世在沙场上磨礪出的本能,挥刀,格挡,再挥刀!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和高俅身前的老都管,脸上还带著错愕的表情,喉咙处便已血如泉涌,温热的血雾瞬间瀰漫开来。
    高俅肝胆俱裂,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尖叫:“你敢……”
    话音未落,那柄他亲手送出的宝刀,此刻贴上了他的脖颈。锋利的刀刃轻易划破了皮肤,一道细微的刺痛传来,隨即,一缕温热的液体顺著脖子缓缓滑落。
    高俅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眼角的余光能瞥见那明晃晃的刀身,以及刀刃上那一抹刺目的殷红。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最后网住的竟是自己!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怀疑,陆谦那廝是不是与林冲串谋,用他儿子做饵,反过来钓他这条大鱼!否则,如何解释这个一向被他视作任人拿捏的软骨头,今日竟会爆发出如此骇人的胆量与杀气!若说这不是蓄谋已久,打死他都不信。
    “来人啊,保护高太尉!”护卫一面围拢,一面高呼。
    很快,整个殿帅府仿佛炸了锅,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上百名军汉从四面八方涌来,刀枪如林,弓上弦,刀出鞘,將林冲与被他挟持的高俅围得水泄不通。
    而林冲却不慌不忙,架著高俅缓缓倒退著进入白虎节堂,这样仅需防范正面之敌即可。
    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高俅稍稍安定了些许。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颤抖,挤出一个自以为镇定的表情,试图稳住林冲:“林教头,有话好说。你杀了我,你,你全家都死定了。只要你放下刀,本官保你无事,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到脖颈上的刀刃又向皮肉里陷进了一分。一股更剧烈的刺痛传来,更多的鲜血顺著刀锋淌下,染红了他胸前的紫罗金绣官袍。
    “慢!慢著!”高俅彻底慌了神,语调都变了,“怕是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林教头,切莫动怒,万事好商量!”
    林冲顺著这话茬道:“既是误会,那就请高衙內和陆虞侯、富安当面解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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