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戴上眼镜,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转了三圈,原本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是老算计了,这里面的门道,他一点就透。
    “你是说……那是尚方宝剑?”
    阎埠贵的声音都颤抖了,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那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往外运?”
    “那可不!”
    阎解成得意洋洋地点头:
    “老赵进去了,现在那就是我的天下!”
    “而且我有主任的话压著,就算有人看见了,我也是在执行任务!是在加班加点为国家清理库存!”
    “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那批铝锭我看过了,成色好著呢!全是上好的工业铝!那一块就有二十斤重!”
    “要是弄出去,转手卖给城南那个收破烂的老鬼……”
    阎解成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
    “这一晚上,咱们爷俩只要努努力,哪怕只搬个一车……”
    “那也是这个数!”
    “五……五十?”阎埠贵咽了口唾沫。
    “五十?您打发叫花子呢!”
    阎解成冷笑一声:
    “五百!至少五百块!”
    “嘶——”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抽过去。
    五百块!
    他当个小学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五百块,够他攒好几年的!
    而且,这年头铝可是稀罕物,那是做锅、做盆、甚至做飞机都要用的战略物资!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这哪里是铝锭,这分明就是一块块等著换成猪肉、白面、还有大团结的“金砖”啊!
    “干了!”
    阎埠贵一咬牙,也不嫌冷了,麻利地掀开被子就开始穿衣服。
    那一层层打著补丁的秋衣秋裤,被他迅速地套在身上,动作敏捷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儿子,你说得对!这是为了国家建设!咱们这是做好事!”
    阎埠贵一边扣扣子,一边给自己找著心理安慰,脸上却早已掛满了贪婪的红光:
    “不过,咱们得小心点。”
    “那板车……那板车轴承有点响,这一路推过去,咯吱咯吱的,別把街坊四邻给吵醒了。”
    “要是让人看见,虽然咱们占理,但毕竟財不露白嘛,少不得又要分一杯羹。”
    阎埠贵就是阎埠贵,算盘永远打得最精。
    “那咋办?”阎解成皱眉。
    “哼,看爸的。”
    阎埠贵从炕琴底下翻出一个破布包,里面塞满了平时攒下来的烂布条、旧袜子,甚至还有几条穿得透光的破裤衩。
    “来,搭把手。”
    “咱们把这些破布,用水浸湿了,死死地缠在车轮子上,再抹点猪油。”
    “这样推起来,那是落地无声,跟鬼影子似的!”
    爷俩在屋里忙活开了。
    那辆平时用来拉煤、拉白菜的破板车,此刻被他们当成了运钞车一样精心“改装”。
    阎埠贵甚至心疼地从罐子里挖了一勺平时捨不得吃的猪油,小心翼翼地涂在车轴上。
    “这可是好东西……为了这趟买卖,算是下血本了。”
    老头子一边涂,一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半个小时后。
    准备工作完毕。
    爷俩穿著厚厚的棉袄,头上裹著围巾,只露出一双闪烁著贼光的眼睛。
    “走!”
    阎解成一挥手,像是即將出征的將军。
    后院的大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爷俩像是两只硕大的耗子,推著那是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板车,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四合院。
    外面的风更大了。
    那种刺骨的寒意,能直接穿透棉袄扎进骨头里。
    但阎家父子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们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被即將到手的巨额財富给烧的。
    一路上,他们推著车,专挑那些背阴的小胡同走。
    路灯昏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得如同鬼魅。
    “爸,您算过没有?”
    阎解成一边推车,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这五百块钱要是到手了,我想买个收音机!要那种带短波的,能听外国台!”
    “还得买个自行车!永久牌的!那种大链套的!”
    “再买两双皮鞋!那种亮得能照出人影的!”
    “买买买!就知道买!”
    阎埠贵在后面扶著车把,气喘吁吁地教训道:
    “你个败家子!有了钱得攒著!得算计著花!”
    “不过嘛……”
    老头子顿了顿,语气里也透出一股子嚮往:
    “这钱要是真到手了,咱们家这过年的伙食可就不用愁了。”
    “我想去买那富强粉,蒸它几锅大白馒头!”
    “再买十斤猪肉!要那种大肥膘!炼出油来,剩下的油梭子包饺子!”
    “还有,我也该换副眼镜了,这腿都断了三回了……”
    爷俩一边走,一边畅想著美好的未来。
    仿佛那仓库里的铝锭,已经变成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变成了鋥亮的皮鞋,变成了滋滋冒油的红烧肉。
    这种幻想,支撑著他们顶著七八级的寒风,一口气走到了红星轧钢厂的后墙外。
    这里有一道偏门,平时是锁著的,专门用来运废料。
    但阎解成是谁?他是副组长!
    他手里有钥匙!
    “咔噠。”
    一声轻响,锁开了。
    阎解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
    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高炉还在冒著红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巡逻队的灯光在很远的地方晃悠。
    “天助我也!”
    阎解成心中狂喜。
    “爸,快!趁著没人,赶紧进!”
    爷俩推著车,像泥鰍一样钻进了厂区,直奔后勤处的废品仓库。
    仓库的大门虽然也锁著,但在阎解成手里,那简直就是自家的后院大门。
    推开仓库那沉重的铁门。
    一股子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借著门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阎埠贵第一次看到了那传说中的“宝藏”。
    在那仓库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堆银白色的金属锭。
    每一块都像砖头那么大,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那是铝!
    纯度极高的工业铝!
    “我的亲娘哎……”
    阎埠贵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哆嗦:
    “这……这就是铝锭?”
    “这一块得多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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