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车上堆著好几筐黄橙橙的鸭梨,还有一筐红彤彤的橘子。
    大概是雪天路滑的原因,独轮车打著滑,直衝旗杆方向。
    初二初三顿时就警惕起来,握紧了腰间佩剑。
    锦衣卫也大声呵斥:“离远点,远点!”
    老头心里一慌,手愈加把不住独轮车,“咣”的一声,翻了。
    梨子蹦躂著滚得满地都是。
    静初瞧得心里一紧,该不会,楚国舅落井下石,又派了刺客趁机来刺杀自己吧?
    锦衣卫也警惕地抽出腰刀,严阵以待。
    “有梨子吃,大家快点捡啊!”
    冷不丁的一嗓子,突然从一旁街上衝出一堆破衣烂衫的叫子,全都朝著地上的梨子蜂拥而上。
    驼背老头捶胸顿足地大喊,跟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我的梨子,你们不能抢啊。我的官老爷啊,这可是小的一家一年的嚼头啊。”
    叫子们不管不顾,锦衣卫上前轰赶。
    “都离远点,朝廷要犯,不得靠近。”
    驼背老头不管不顾,身形十分灵敏,瞅个空子就钻到静初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罐子来,齜牙咧嘴道:
    “妈呀,没盖好,洒到我怀里了。”
    静初一听这声音,这不是苏仇吗?立即制止了初二初三两人手里的剑。
    苏仇手忙脚乱地打开瓦罐,对静初道:“白姐姐,快点,白二叔给你燉的鸡茸粥,还有一篓灌汤包,可香了。”
    如此大费周折,竟然是冒著危险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静初是真的渴了,苏仇捧著罐子,她一口气喝了半罐子,然后又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肉包。
    然后才顾上警惕地四周扫望一眼,就看到有两个锦衣卫正瞅著她这边,一边憋笑,一边悠閒地啃鸭梨呢。
    静初顿时一噎。
    锦衣卫见她望过来,立即扭过脸去,装模作样地轰赶那些怎么也轰不走的叫子。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他们也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静初吃饱喝足,苏仇立即悄咪咪地撤了。
    那些虚张声势的叫子们也瞬间没了影,捡拾梨子的百姓也一鬨而散。静初附近的地上仍旧还零星散落著几个梨子。
    百姓们畏惧锦衣卫,不敢上前。
    几个胆大的顽童凑过来。
    其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跑到静初跟前抢过一颗橘子,见静初正望著他,大胆地往跟前凑了凑。
    “静初姐姐你吃吗?我餵你。”
    “你认识我?”
    “我去书院上学第一天就见过你。”
    一边说,一边剥开橘子,拿出一瓣儿,努力往静初嘴边凑:“我听我娘说,他们不给你水喝。吃橘子也能解渴的。”
    静初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吃了一口,真凉啊。
    “你怎么没去读书?”
    “我们书院今天被官府查封了。我娘说是因为那个秦叔叔,他真是大坏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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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初没想到,楚国舅竟然就连书院都没有放过,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们放心,秦叔叔没有做坏事,也不会有事,书院很快就能再开的。”
    孩子们破碎的梦被静初一句话重新点燃了希望,嘰嘰喳喳地兴奋点头:“那静初姐姐你也不会有事吧?”
    静初咧咧嘴:“是。”
    “那你饿不饿?我家里有烤红薯。”
    另一个小孩自告奋勇:“我娘烙的烀饼可香了。”
    “那,那我可以偷一个鸡蛋。多了就要挨揍了。”
    几人爭先恐后,静初忙婉拒了孩子们的好意,催促他们早点回家。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下这么大雪,姐姐一定很冷吧?你的头髮都结冰了。”
    能不冷吗?
    但静初觉得,心里是热乎的。
    白天被一堆大人指著鼻子各种污言秽语地骂,若非初二初三护著,差点被丟烂菜叶。
    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晚上倒是被几个顽劣的孩子治癒了。
    夜幕降临,四处灯火升起。雪片簌簌,密如柳絮。
    乾清宫里,皇帝掷了手里的笔,烦躁地靠在椅背之上,闭了眼睛,总觉得心里似乎绷了一根弦,揪得极不舒服。
    皇后捧著参茶入內,轻轻地搁在皇帝跟前:“我听说皇上您晚膳吃得极少,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適?”
    皇帝睁眼:“没有,只是国事繁重,心情不佳罢了。”
    “臣妾惭愧,不能为圣上分忧。皇上为了长安百姓,也当保重龙体,劳逸结合。
    今日瑞雪兆丰年,皇上何不与臣妾一同登上拜月台,赏江山雪景?”
    皇帝起身:“又下得紧了?”
    “可不,京城已然银装素裹。此时登高远眺,琼楼玉宇,冰封雪飘,必能烦恼尽消,心旷神怡。”
    皇帝大步流星地向著殿外走去,太监慌忙持伞与鹤氅紧隨其后。
    皇后也在宫人搀扶之下,落后而行,见他並非是朝著拜月台的方向,便忍不住询问:“皇上您这是去哪儿?”
    皇帝头也不回:“乾坤塔。”
    乾坤塔,正对宫外製胜楼的方向。
    皇后脚下一顿:“皇上该不会是放心不下她白静初吧?她倒翻天罡,苍天有眼都瞧不下去,要给她白静初惩戒。”
    皇帝心里愈加没来由地烦乱,没有回答皇后的话,脚下不停。
    皇后捉摸不透皇帝心思,便识相地没有继续说话。
    帝后一同登上乾坤塔,向著制胜楼的方向眺望。
    全都不约而同地一怔。
    制胜楼外,灯火通明。
    四处银装素裹,只有围绕著捆绑白静初的那棵旗杆,四周生起一圈的篝火,正燃得极旺,將大雪消融。
    皇帝的面色微沉,皇后怒声道:“简直大胆,是谁竟敢违抗圣意,公然在宫门外纵火?
    肯定是那池宴清滥用职权,此子桀驁不驯,真是不將皇上您放在眼里。”
    皇帝抿了抿唇,吩咐身旁宫人:“去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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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得令,一会儿回来,向著帝后回稟道:“回皇上,这火堆並非是宴世子的人所为,而是百姓自发点的。”
    “百姓?怎么可能?”皇后一口否认:“池宴清诡计多端,肯定认为皇上您法不责眾,於是让侯府的人假扮的。”
    “是真的,”宫人十分篤定地道:“现在还陆续有不少城中百姓自发前来送柴。他们说,今日必然不能让这火堆熄了,让静初姑娘心凉了。”
    皇帝適才还冰封的脸,似乎也被这火堆烤得融化了,心里適才还紧绷著的那根弦也鬆了。
    皇后还在轻嗤:“是谁说老百姓捨不得烧柴,冬天全靠扛的,我瞧著,他们的柴是没有地方烧了吧?”
    皇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转身,“噔噔”地下了乾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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