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攥著拳头,竭力稳住心中的苦涩。
    容卿与他和离的心,是如此的坚定。
    即使祖母替她挡了这一刀,性命垂危,还是阻挡不了她要离去的决心。
    裴淮之颓然一笑。
    “不会有变故,我这就给你。”
    他喊了管家入內,让其准备文房四宝。
    刚刚写了几个字,內室那边就响起一阵惊呼声。
    “老夫人,老夫人醒了!”
    裴淮之的脸色一变,当即丟了毛笔,冲入了內室。
    容卿皱眉,也跟著入內。
    老夫人恍惚地睁开眼睛,扫视著屋內的人。
    她朝著裴淮之与容卿伸手:“淮之,卿儿……你们过来。”
    屋內其他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二人上前,跪在了床边。
    老夫人强力撑著身子,颤巍巍地握住容卿的手。
    她忍著身体的疼,关切地询问:“卿儿,你有没有受伤啊?”
    容卿缓缓地摇头:“祖母推开得很及时,我毫髮无损……”
    老夫人鬆了口气,欣慰地点头。
    “好,好,只要你没事,那就行了!”
    “我老婆子能在临死前,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也算是没白活这么久了。以前,让你为了我的身体,操心劳碌……衣不解带,亲自照顾。就算是亲闺女,都没你这样贴心。”
    “偏偏我……不识好歹,还將你这样好的孩子,越推越远。卿儿,是我不对,是我老糊涂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觉得似是一场梦。
    她以前与容卿的关係,还挺好的,她们的情感也不算虚假,可为何周书凝一回来,她就渐渐的变了呢?
    她真的想不通。
    只觉得那段日子,自己越发的糊涂,做的错事也越多。
    她以前最在乎国公府的荣辱与未来,可她差一点,就將国公府推入深渊地狱。
    老夫人不由老泪纵横,眼底满是悔恨。
    “都是我不好,將好好的一个家,快要闹没了……”
    容卿抿著唇角沉默,她们之间的关係,早就產生了裂缝,即使老夫人为她挡刀,一命换一命,她们还是回不到从前。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些累了,她眼皮子忍不住地沉重。
    她撑著精神看向裴淮之:“淮之,我……我命令你,立刻將周书凝给送走……送出京都,送得远远的,从此以后不要让她再回来。”
    裴淮之抿著唇角沉默。
    老夫人急了:“怎么,你捨不得?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她吗?”
    “我告诉你,她根本就不適合你,她就是我们国公府的孽。”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难道还不让他们警醒吗?
    本来,蒸蒸日上的国公府,因为周书凝归来,陷入了一阵混乱。
    霄云变得毫无教养,胆大包天敢杀人,思妍更是整日里拿著话本子看,书也不读,刺绣也不碰了。
    他们的名声,一个比一个差。別说是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了,便是向下兼容,都没人肯与他们结亲。
    老夫人想到此,痛心疾首地哽咽。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你祖父,你祖父对我说,决不能让周书凝嫁给你,要不然她会毁了你,会拖著我们全家都下地狱的……”
    “淮之,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应验了……”
    裴淮之不可思议地看著老夫人。
    “祖母……”
    老夫人的眼睛再也睁不开,她只死死地抓著裴淮之的手,千叮嚀万嘱咐:“將周书凝送走,好好与卿儿过日子……”
    “就算现在让我死了,我也死而无憾了。”
    室內陷入一阵寂静中。
    老夫人又昏迷了过去。
    周府医餵了一些汤药:“让老夫人好好休息吧,往后的日子,能撑多久是多久……老人家也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恐怕会立刻殞命……”
    裴淮之满眼都是痛楚。
    就在这时,宫里来人了,说是要召容卿入宫。
    裴淮之抬起眼眸,看了眼容卿。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询问容卿,是否要和离。
    一旦容卿入宫,將自己的意愿告知了皇上,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裴淮之的心一片荒芜。
    祖母时日无多,如今便连容卿也要离他而去。
    他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裴淮之心不在焉地跟了出去。
    容卿收拾了一番,换上繁重的誥命宫装,一步步走向大门口。
    裴淮之看著她精美的侧顏,终究不甘心地问了句:“容卿,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不能再重新开始?”
    容卿清凌凌的眸子,直直的望向他的眼睛。
    “敢问国公爷,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曾经吗?”
    裴淮之自残形愧,这一刻,他无地自容。
    “我……”
    “裴淮之,別让我恨你……”容卿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我们应该好聚好散!”
    裴淮之止了话头,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站在大门旁,沉默地看著载著容卿的马车,缓缓的朝著皇宫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形久久未动,像是入了定的雕塑。
    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纷纷扬扬,洒向大地,企图遮掩住一切的阴暗与污垢。
    —
    马车行驶没多久,车厢內燃起淡淡的薰香,薰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容卿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觉得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陡然睁开了眼睛。
    如夏趴在榻边,还在沉睡著。
    马车依旧在疾驰。
    容卿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变。
    她推了推如夏。
    如夏皱了皱眉,艰难地睁开眼睛。
    “夫……”
    容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她压低声音道:“我们被下药了。”
    “这根本就不是皇宫来的马车。”
    如夏眼底满是惊惧。
    容卿鬆开如夏,不动声色地掀起车帘。车窗外的景色,不是繁华的街道,而是空荡荡,罕无人烟的狂野。
    马车跑得很快,容卿没看出来,这是何处。
    下一刻,车夫吁了一声。
    骏马嘶吼,马车停了下来。
    容卿握紧如夏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她们纷纷歪倒重新闭上了眼睛。
    唰的一声,车帘被掀起。
    车夫嘟囔了一句:“药效挺强的,这样顛簸都没醒……”
    他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两个婆子从不远处的破落院子走出来。
    她们將容卿主僕抬下了马车,送入了院子。
    如夏在暗暗估算著人数,她以听觉判断,这破落院子不下十人。门口有身怀武功的侍卫在把守,院內也有几个人。
    便连抬她们的婆子,都是身强力壮。
    这些人到底是谁,胆敢在皇城下行绑架之事?
    婆子毫不客气,將她们丟在屋內,拿了粗绳捆绑住了她们的手脚。
    而后,她们关上房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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