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过程中,谢辞渊一直在为容卿布菜盛汤,他自己几乎都没怎么用膳。
    谢辞渊是习惯了,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这些日子,自从容卿假死脱身,入了宫。他们几乎每日都会在一起用膳,他照顾容卿下意识的。
    但是没过多久,殿內渐渐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徐公公正在忙著,一抬头看见太子的动静,也不由得露出几分意外。
    皇上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去。
    堂堂太子,居然会紆尊降贵地伺候他人用膳?
    他不由握紧了筷子。
    容卿似察觉到了不妥,她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了句:“殿下,我自己来……”
    谢辞渊挑眉,看了眼容卿略带尷尬的脸色,他抬眸看向皇上。
    而后,他收回目光。
    浑不在意的给容卿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不用在意,这有什么。我们是未婚夫妻,孤照顾你,不是很正常吗?”
    “尝一尝,这个汤熬得很是美味。”
    容卿有些汗顏,看来太子是一点都不怕皇上。
    但皇上不但是他的父亲,更是君主。
    他这样无视,不给帝王面子,没人会喜欢一个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儿子。
    也难怪这样年,太子在皇上面前不討喜。
    他这样的態度对皇上,皇上不偏心才怪了!
    容卿嘆息一声,她想要劝劝,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私下再劝吧。
    如今,拗不过他,只能隨他!
    皇上一开始还能忍。
    到了后来,他看著谢辞渊剃鱼刺、剥虾皮,小心翼翼將弄好的鱼肉,虾肉,放在容卿的碗碟里。
    这种体贴周到,无微不至的架势,他从未见过。
    连他都不曾享受过太子这样的孝敬。
    皇上气的心头髮闷,瞬间没了胃口,將筷子狠狠地搁置在案桌上。
    咚的一声响,让徐公公嚇了一跳。
    他连忙走到了皇上身边跪下:“陛下,怎么了?”
    皇上的目光,瞥了眼那道清蒸虾。
    徐公公何其聪明,立刻会意,连忙夹了一个清蒸虾,小心翼翼地剥去虾壳,將虾肉放在了皇上的碗碟里。
    皇上看著剥了皮的虾肉,心里的憋闷越发强烈。
    一把推开碗碟,猛然站起身来。
    他抬手指著谢辞渊:“你……堂堂大晋储君……”
    却紆尊降贵为女子布菜,他这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太子这番举动,实在是失了皇家体统,更是丟了皇室列祖列宗的脸面。
    想他从出生开始,到坐上帝王之位。从来都是別人伺候他照顾他,断然没有他去紆尊降贵,伺候他人的。
    就算是先皇在世时,他也很少为先皇布菜。这些布菜参汤的事,都是奴才做的,哪里用得著他们这些尊贵的人,亲自动手?
    皇上气喘吁吁,到嘴的话,在触及到容卿那双惶恐无措的目光时,猛然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竭力压制心头汹涌激盪的情绪。
    当即便气地起身,去了內殿,再也没能吃得下一口饭。
    徐公公诚惶诚恐地跟了进去,关切地询问:“陛下,您可千万彆气坏了身子,这真的不值当啊。”
    “你都没吃几口膳食,多多少少还在再用一些吧?”
    皇上眼底翻涌著怒意,他透过屏风看向外面的一切,谢辞渊还像是没事人一样,该如何还是如何,丝毫没有任何的收敛。
    他再也忍不住,向徐公公控诉:“你瞧瞧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堂堂大晋太子,却紆尊降贵为女子布菜。这成何体统?”
    “要不是顾忌著马上就是他的大婚了,朕刚刚就想再赏他几十个板子。”
    这么多年,也就谢辞渊这个混不吝,能屡次將他气成这样。
    换成其他人,不是脑袋搬家,也敢被贬斥滚出京都了。
    徐公公抬著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小心翼翼地劝著。
    “陛下,现在太子正稀罕著郡主呢,所以对她温柔体贴一些,这没什么的。他们要成亲了,这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
    总之,无论徐公公怎么劝。
    皇上心头的那股气,就是不上不下,卡在了那里。
    他抬手,砸了手边的一个茶盏。
    內殿的动静,传到了容卿的耳朵里,她眉眼微动,心里终究不安。
    她唇瓣凑近谢辞渊的耳畔。
    “殿下,关键时刻,还是不要气到陛下了。”
    “如今多事之秋,笼络住皇上的心,才是要紧。这样的话,你的太子之位,才会更稳固。只要皇上是向著你的,任凭旁人再有三头六臂,属於你的位置,任何人都抢不走。”
    “你也不要再继续与陛下置气了。”
    谢辞渊原本因为容卿的靠近,有些心猿意马。
    听到后面,他的眼底闪过几分光亮,扭头看了眼容卿的侧顏。
    “你看出来,孤是故意气父皇的?”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说这样的实话。
    即使有些聪明人勘破了,却也装著糊涂,幸灾乐祸。
    他不是不想改变。
    可有些东西,一旦形成习惯,所有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父皇这些年,怨恨因为他而害死了母后。
    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怨恨著父皇?
    他们这一对父子,对彼此都是憎恨疏离。
    却又因为父子关係,血脉相连的缘故,不得不以这样矛盾的方式相处。
    容卿无奈地笑了笑:“这些年你吃的那些苦,何尝不是对自己,对皇上的惩罚?”
    “皇上虽说,脾气上来,会暴躁地惩罚你,可当板子真的落在你身上,真的看见了你身上的血,他肯定不会无动於衷。”
    “你是他的儿子,他如何不心疼你?”
    只是,即使心疼,他们之间因为那些隔阂,无法交心,无法交流,只能用这样彼此伤害的方式,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谢辞渊嘲弄地冷笑一声。
    “他不会心疼孤的,他巴不得孤死了——”
    容卿抬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轻轻地晃了晃:“殿下,別这样说……”
    她没意识到,这话说出口,带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语气。
    谢辞渊的心,轻轻一颤。
    他目光灼灼地凝著容卿。
    “好,孤不说了。”
    “孤听你的,暂时不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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