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今年的雪格外大,而北城一下雪就成了北平。
    皑皑白雪下的红墙金瓦,庄重肃穆,又古朴典雅,仿佛一夜间回到了数百年前的紫禁城。
    看著手机里一帧帧美到令人窒息的图片,温如许不由得失神。
    透过那些绝美的白雪宫墙图,她看到男人在漫天风雪下,气势凛然地走向太和殿。
    “对对对,就这样,慢点走,我拍了!”
    咔嚓一声,她用手机定格下男人在风雪中的凛然背影。
    拍完照,她迎著风雪跑向男人,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笑著邀功:“叶江你看,我把你拍得帅不帅?”
    男人看了眼她手机,嘴角轻勾:“帅!”
    她拉住男人的手晃了晃,仰起被风雪吹得红扑扑的小脸,笑盈盈地看著他:“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男人捏了捏她红红的鼻头,语气宠溺:“今儿小嘴抹蜜了?竟然把你男人和张居作对比。”
    她咬了咬唇,低头一笑:“你也很好啊,曾经你驻守边关,为国流血流汗,又冒著生命危险去金三角缉毒,担得起这句称讚。”
    男人单手插兜,嘴角提了提,若有似无地笑了下。
    她拉住男人的手,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男人放慢步调,眼中含著温柔宠溺的笑,纵容地跟著她。
    她將男人拉到右翼门外的蜡梅园中,笑著撒娇:“刚才我都给你拍照了,你也给我拍几张,好不好?”
    男人抬了抬眉:“你给我拍了个背影,脸都没露,也算拍照?”
    “我一会儿再给你重新拍嘛,你先给我拍。”
    男人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原相机,咔嚓一声按下拍摄。
    她刚站到一株蜡梅树下,连姿势都没摆好,只见男人说:“拍好了。”
    “……”
    她鼓起腮帮子瞪了他眼:“我都没站好,你等我站好了来。我说开始,你再拍。”
    要是换个人,哪怕是家中的兄弟姐妹,男人早就把手机砸对方脸上了。
    不,换个人,他根本就不会给那人拍照。
    也就是她,男人才会无条件纵容。
    “好好好,重拍。”男人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声。
    她抬手搭在腊梅枝上,说了句:“好,开始。”
    说完,她微微歪了下头,唇角扬起。
    男人看著手机里女孩甜美又娇俏的笑,只觉漫天风雪都停了,一股滚烫的暖意浇在了心口上。
    喉结一滚,拇指按下了拍摄键。
    她赶紧跑到男人跟前,看到照片,撅了下嘴,数落道:“你不能这样拍,你要蹲下去,从下往上拍,这样拍出来才显得高。”
    男人用力在她头顶揉了下,低沉的声音含著笑:“你就是来克我的。”
    “那也是你自找的。”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蜡梅树下。
    男人单膝跪在雪地中,举起手机重新给她拍照,拍了一张又一张。
    她像个雪精灵,在蜡梅园中奔跑。
    男人追在她后面,耐心地为她拍下一张又一张冬日雪景照。
    到了御花园,她把男人推到一株覆盖著皑皑白雪的松树下,让他站好。
    “这次换我给你拍。”
    男人两手插兜,隨意往树下一站,便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看著气质凛冽,如松如雪的男人,她心跳加快,脸颊微微发烫。
    由於她个子比男人矮很多,不需要刻意蹲下,站著拍,也能把男人拍得很帅、很高,很有气质。
    在松树下拍了一张,她让男人站到红色宫墙下,为他拍了张侧脸照。
    准备拍第三张时,男人却不愿意了。
    温如许回神,被图片里的红色宫墙刺痛了眼。
    深吸了口气,她转脸看向窗外。
    外面仍旧在下雪。
    湘城很多年都没下雪了,今年却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还是在除夕这天。
    放下手机,温如许拉高被子躺了下去。
    然而她刚躺下,手机响了声。
    她又伸手拿起手机,是叶江发来的消息。
    先是一张小区的雪景照,接著是他发来的文字。
    【想再次和你去故宫看雪。】
    温如许喉咙一哽,鼻子泛起酸意。
    叶江:【不光是故宫,还有陶然亭、钓鱼台,冰封万里的长城,银装素裹的旧胡同。】
    温如许喉咙哽得难受,哽得又苦又涩,鼻子的酸意窜上了眼睛,模糊了视线。
    隔著一片水雾,看到对话框里“正在输入”几个字,温如许终究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叶江:【等开春后,再骑著自行车带你在四九城看冰雪消融,看杨柳拂堤,燕子北归。】
    温如许哭出了声,趴在被子上哭得双肩直抖。
    叶江:【许许,事业上,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最大的遗憾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最终还是不愿意回头,我不勉强,只是会很遗憾,遗憾错过你,遗憾不能留住你。】
    温如许抖著手点击输入,可手机屏幕上全是水,手指戳了半天也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江:【睡吧,晚安,许许。】
    温如许最终放下了手机,埋在枕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了一阵,她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把叶江发的那些话,反反覆覆地看。
    越看,心里越痛。
    曾经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像一支穿越时空的利箭,刺破八年光阴,射进了她已不再青涩的心。
    那是她十八九岁时想要实现的事。
    那时候她在心里幻想,如果自己和叶江年龄相当,在对的时间相遇,与他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在一起,该多好?
    二十岁的叶江,骑著自行车,带著十九岁的她,在四九城兜风,看冰雪消融,看杨柳拂堤,看燕子北归。
    骑到青砖黛瓦的小胡同,为她买下一串糖葫芦。
    可那样的画面,也只能是在心里幻想。
    即將而立之年的叶江,站在男人的巔峰期,满眼权欲,又怎会为她低头做那些幼稚的事?
    那时候他的爱是强势狠厉的掠夺,是霸道偏执的占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柔情。
    而今即將不惑的叶江,却愿意为了她低头折腰,做那些他少年时都未必愿意做的幼稚事情。
    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心动。
    只是物是人非。
    她已不再是十八九岁的少女。
    巨大的身份差摆在面前,那不是简单一句“我爱你”,就能抵挡得住的暴风雨。
    她承认,她懦弱,没有勇气去承担那些风雨。
    她可以跟假冒韩宗良的叶江,在异国他乡办一场无人祝福的婚礼,却不敢与北城的叶三公子再续前缘。
    四九城的雪,终究还是太凛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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