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没有日夜,只有顶上小窗透进的微光偶尔会变亮——那是白日,其余时候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唐无敌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铁链早已嵌进手腕的皮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扯著筋络在疼。冰冷的河水没到大腿,泡得他小腿发肿,连知觉都快麻木了,只有腰间的“无敌”玉佩,被他反覆摩挲得发亮,成了唯一的念想。
    每日只有一次送饭的机会,黑衣人会隔著铁门把餿掉的窝头扔进来,偶尔还会带著皮鞭来拷问——问的无非是唐门的暗器手法、武当的防御部署,唐无敌从不答,鞭子落在身上时,他就盯著小窗的方向,想著沈清玄会不会也在受这样的罪。
    直到第七日,两个黑衣人突然闯进水牢,粗暴地拽起沈清玄的铁链,拖著他往外走。沈清玄那时已经很虚弱了,却还回头对唐无敌喊:“撑住!我会想办法……”声音越来越远,被铁门“哐当”一声截断。
    从那以后,沈清玄再也没回水牢。
    唐无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开始数著小窗透进微光的次数,一次、两次、五次……每多一次,就多一分绝望。他摸著沈清玄留下的半截断裂剑穗——那是之前两人被锁在一起时,沈清玄偷偷塞给他的,说能辟邪——指尖忍不住发抖。他甚至能想像到沈清玄可能遭遇的折磨,那些面如骷髏的鏢师、离火执事手里的蛊卵、房日兔冰冷的骨笛……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最后都化作一个念头:若能出去,定要让影阁和地煞门血债血偿。
    水牢的潮湿让他发了烧,意识模糊时,他总觉得能听见沈清玄的声音,在喊他“唐少侠”,在说“清心草在秦岭北坡”。每次惊醒,只有冰冷的河水和无边的黑暗等著他,他便咬著牙,把窝头的碎屑藏起来,攒著力气——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报仇之前。
    而此时的武当山,正飘著细碎的雪。沈清玄牵著一匹白马,背著那个装著清灵草的鏢箱,一步步踏上武当山道时,守山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欢呼著往山上跑:“沈师兄回来了!沈师兄把鏢带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武当。师兄弟们涌到山门口,围著沈清玄问东问西,有的递热茶,有的拿棉袍,热闹得像过年。沈清玄笑著回应,把鏢箱递给迎上来的师父,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青黑——那顏色藏在眼底,被笑意掩著,没人察觉。
    武当掌门玄真道长握著他的手,满眼欣慰:“清玄,辛苦你了,能把清灵草安全带回来,功不可没。”几位长老也围过来,仔细查看鏢箱里的清灵草,叶片依旧莹白,只是凑近闻时,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师父,弟子无能,没能护住鏢师们,还让唐少侠被影阁掳走了。”沈清玄低下头,声音带著愧疚,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中的一个小瓷瓶——那是离火执事临走前塞给他的,里面装著能暂时压制蛊毒的药水。
    “影阁与地煞门勾结,此事非同小可。”玄真道长嘆了口气,“清灵草先交给丹房,明日开始推演心法。你一路劳累,先回房歇息吧,关於唐少侠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沈清玄躬身行礼,转身往自己的居所走。雪落在他的青布道袍上,很快融化成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克制著什么,眼底的青黑又深了几分——蛊虫已在他体內扎根,离火执事说,若不按时服药,蛊虫就会啃噬他的五臟六腑,还会让他失控,亲手伤害武当的人。
    夜深了,武当山静得只剩风雪声。沈清玄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耳边总响著离火执事的话:“今夜三更,去后山迷雾谷,有人会和你接头,若敢不来,你知道后果。”
    三更时分,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袍,往后山走。武当后山常年有迷雾,尤其是入夜后,雾气浓得能遮住人影。他刚走到谷口,就听见一声轻响——是乌蹄踏在石子上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迷雾里传来,接著一道黑影缓缓走出。那人穿著一身玄色夜行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里牵著一匹黑马,马的蹄子上裹著棉布,显然是为了消音。
    沈清玄攥紧袖中的瓷瓶,声音发紧:“你是谁?离火执事让你来做什么?”
    黑影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熟悉的冷意:“沈道长不必紧张,我只是来確认,清灵草是否已送到丹房,还有……你体內的『蚀心蛊』,是否还安分。”说著,他抬手掀开一点兜帽,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眼尾有颗痣,像极了房日阁里,那个拎著骨笛的身影。
    沈清玄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房日兔!你怎么会来武当?”
    “影阁二十八宿,本就该各司其职。”房日兔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带著骨笛般的冷意,“离火执事要我来告诉你,明日推演心法时,想办法让玄真道长和几位长老都吸入清灵草的气息——蛊虫一旦入体,武当就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若我不照做呢?”沈清玄的手按在腰间的剑上,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蛊虫似乎察觉到他的抗拒,开始在体內轻微蠕动,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房日兔像是看穿了他的痛苦,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他:“这是下一次的解药,按时吃,就不会疼。至於不照做的后果……你想想你体內的蛊虫,再想想武当上下,该怎么选,你清楚。”
    沈清玄接住瓷瓶,指尖冰凉。迷雾裹著风雪,打在他脸上,他看著眼前的黑影,又想起水牢里可能还在受折磨的唐无敌,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想反抗,却被蛊毒牢牢困住;想求救,却怕连累整个武当。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绝望。
    房日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补充道:“对了,唐无敌还在房日阁的水牢里,活得好好的——只要你听话,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说完,她牵著黑马,很快消失在迷雾里,只留下沈清玄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瓶解药,雪落在他的发梢,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远处的钟声传来,已是四更天。沈清玄抬头望向武当掌门的居所,灯火早已熄灭,他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一场针对武当的阴谋,就会悄然展开。而他,成了这场阴谋里,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与此同时,房日阁的水牢里,唐无敌突然醒了过来。他意识中听见远处似乎有钟声传来,很模糊,却让他心里一动——那是武当的晨钟,他在清风镇时,沈清玄和他说过。“沈兄……”他轻声念著,“你一定要没事,等我出去,我们一起揭穿他们的阴谋。”冰冷的河水里,他的眼神重新燃起光,比水牢顶部的微光,还要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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