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虽然身体转身离开了,但又没有完全离开。
    通过血液的连接,他能够感知到鸣女那边的情况,这是所有被他转化的鬼都无法避免的束缚。
    所以他听到了。
    听到鸣女在心里偷偷比较雪奈和他的长相,还猜测“这难道是那位大人的孩子吗”。
    无惨的眉头蹙了起来。
    像他?哪里像了?
    那个软弱爱哭、连咬自己手腕都费劲、清醒时间短得可笑的小东西。
    和他哪里像了?
    但隨即,他又听到鸣女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
    无惨的脚步顿了顿。
    漂亮?
    哼,还算有点眼光。
    虽然那孩子又弱又蠢,但长相在人类小孩里,算是长得周正的。
    眼睛像他,这是事实。鼻樑也挺,隨他。皮肤白……好吧,这大概也隨他。
    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血脉。
    无惨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在得意什么?
    不过是隨了他几分相貌而已。
    內在还是像她那个懦弱的母亲,软弱,愚蠢,感情用事。
    想到这里,无惨重新冷下脸,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寻找蓝色彼岸花,完善十二鬼月,赚钱……
    至於那个小累赘,就扔给鸣女吧。反正无限城够大,够安全,鸣女也还算可靠。
    无惨这样想著,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鸣女抱著雪奈,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她该把这孩子安置在哪里?
    无限城確实是最安全的选择,那是她的血鬼术创造的空间,完全受她掌控。
    但把一个沉睡的孩子独自留在那里……好像也不太合適。
    鸣女想了想,决定先带雪奈去她平时待的地方。
    那是无限城里的一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但很乾净。她偶尔会在那里休息,或者练习琵琶。
    她拨动怀里的琵琶弦。
    清脆的乐声在空气中盪开涟漪。
    下一秒,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重组。
    昏暗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的、由无数日式建筑错落堆叠而成的巨大空间。
    无限城。
    鸣女抱著雪奈,轻车熟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楼梯,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里有个小房间,推开纸门,里面只有一张矮桌,几个坐垫,还有角落里的一个柜子。
    她將雪奈小心地放在铺好的软垫上,给她盖上一张薄毯。
    雪奈在移动过程中皱了皱眉,但没醒,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鸣女在矮桌边坐下,將琵琶放在膝上。她没有弹奏,只是静静地坐著,空洞的眼睛望著沉睡的雪奈。
    房间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鸣女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人类,是个靠弹琵琶为生的普通女人。丈夫嗜赌,家里穷得叮噹响。
    她每天最大的期盼,就是能接到演奏的活儿,赚到一点点钱,买米,买菜,勉强维持生计。
    她记得自己最珍视的是一件弹琵琶时穿的和服。
    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是她唯一像样的衣服。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那件和服不见了。
    丈夫烂醉如泥地躺在榻榻米上,手里攥著几个铜钱,嘴里嘟囔著“贏了贏了”。
    她问他和服去哪了,丈夫醉醺醺地说:“卖了……反正你穿什么都一样。”
    那一刻,鸣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她抓起唯一的钉锤,那是修东西用的,她走到丈夫面前。
    丈夫还在嘟囔著什么,眼睛都没睁开。
    她举起钉锤,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等回过神来时,丈夫已经不动了。血溅得到处都是,她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温热的、黏糊糊的血。
    鸣女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想起,今晚还有演奏的工作。
    她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打水洗手,洗脸,换掉沾血的衣服。
    然后她抱起琵琶,走出家门。
    那天的演奏,客人对她简陋的衣著很不满。但当她开始弹奏时,音色却前所未有地好。
    好到她自己都惊讶。
    手指在弦上跳跃,音符像有了生命,在空气中流淌、盘旋、绽放。
    客人从不满到惊讶,再到沉醉。
    演奏结束后,她得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钱。
    从那以后,鸣女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演奏前杀人,她的琴音就会变得格外动听。
    所以她开始有意识地这样做。
    找一个目標,通常是那些她认为该死的男人,虐待妻子的丈夫,欺凌弱小的恶霸,贪得无厌的商人,然后下手,然后去演奏。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收入也多了起来。但她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直到某天,她把目標盯到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著深色和服,肤色苍白,有著一双梅红色的眼睛。
    面对她的刺杀时,他丝毫不慌,只是坐在阴影里,静静地看著她。
    而她靠近了才发现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男人看著她,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有意思。”
    下一秒,鸣女感觉到脖颈一凉。
    男人的手指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窒息。
    “我给你两个选择。”男人的声音近在耳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死在这里,或者成为鬼。”
    鸣女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渐渐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选吧。”
    她选择活下去。
    於是她成了鬼。
    成了无惨的近侍,成了无限城的掌控者,成了现在这个抱著一个沉睡的孩子,坐在安静房间里发呆的鸣女。
    鸣女从回忆中抽离,空洞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雪奈身上。
    这孩子……会一直睡下去吗?
    她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轻轻拨动琵琶,开始在布置房间,儿童用的矮桌,柔软的垫子,一些简单的玩具。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孩子了。
    变成鬼后,她的世界只剩下琵琶、杀戮和无惨大人的命令。
    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麻木。
    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髮,但在快要触碰到时又停住了。
    这是大人的孩子。
    她不能隨便碰。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会睡多久,也不知道她醒来后会怎么样。她只知道,这是无惨大人交给她的任务。
    要好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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