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回到了之前工作的杂誌社。
    办公区里有些变化,工位调整了,也多了几张新面孔。
    她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旁边的老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郁瑾,你回来了?这段时间你没在,公司变动挺大的。盛主编请假了,去国外养胎了。上面派了个新主编过来,下周一才正式上任。”
    另一个同事听见,也加入聊天,语气带著羡慕。
    “周家可真重视她这胎,听说对国內的医疗水平不放心,专门送到国外去待產了,真是豪门做派。”
    旁边的同事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插嘴。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钱人不都这样吗?”
    “你要是有那条件,你不想去国外生?”
    “环境好,医疗水平高,生下来的孩子直接拿外国国籍,以后都不用挤高考独木桥,直接瞄准常春藤名校。”
    最开始那个老同事却撇撇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
    “我怎么听说,是周家压根不想承认盛黎这个儿媳妇,才找个藉口把她打发到国外去的。”
    “等孩子生下来,估计也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
    “私生子怎么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同事反驳,“周家到现在一个孙子辈的都没有。这要是男孩,那就是长孙!”
    “就算身份有点瑕疵,那也是周家目前唯一的第三代。”
    “周氏集团那么大產业,周律师自己一心当律师,明显对继承家业没兴趣,周董事长说不定就指著培养孙子接班呢。”
    “那要是女孩呢?”有人问。
    “女孩也是长孙啊!”年轻女同事立刻说,“现在有能力的女继承人还少吗?这几年越来越多了好吧,只要有本事,孙女继承家业有什么稀奇的。”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话题围绕著豪门的子嗣继承权和那些遥不可及的豪门生活。
    郁瑾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安静地听著。
    她没有参与討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桌上一支冰凉的笔。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心跳得很快。
    盛黎出国养胎,周家对子嗣的重视,长孙继承家业……
    她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小景的存在。
    小景是她的命。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最重要的牵掛。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她只有小景。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女儿,绝不能让她被周家人带走。
    郁瑾坐在工位上,听著同事们的閒聊,脸色越来越白,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旁边聊天的同事注意到她的异样,停下话头,关切地问:“郁瑾,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郁瑾猛地回过神,鬆开攥得发白的手指,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
    同事们见她这么说,也没再多问,各自散开回到工作岗位。
    郁瑾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紊乱的心跳。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心里猛地一沉。
    已经过了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很久了,她今天回来上班,忙起来竟然忘了定闹钟。
    她立刻抓起包,也顾不上和同事打招呼,快步衝出了办公室,几乎是跑著下了楼,拦了一辆计程车赶往幼儿园。
    赶到幼儿园门口时,大门已经关了,只剩下保安在值班室。
    郁瑾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急切地拍打著值班室的窗户。
    “保安大哥,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女儿?叫小景,大班的孩子,我过来接她迟到了。”
    保安从窗户探出头,认出了郁瑾,说道:“哦,是小景妈妈啊,你別急,小景已经被她爸爸接走了。”
    “爸爸?”郁瑾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什么爸爸?哪个爸爸?”
    保安被她问得一愣,隨即比划著名说:“就是之前来参加过亲子活动的那个先生啊,个子很高,穿西装,很体面的。”
    “不是小景的爸爸吗?我看小景跟他很熟啊,高高兴兴就跟著走了。”
    郁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周津成。
    她正要掏出手机给周津成打电话,手机屏幕先亮了起来,正好是周津成发来的简讯,內容很短:
    “过来,幼儿园旁边的肯德基。”
    郁瑾立刻转身,朝著不远处的肯德基快餐店跑去。
    推开肯德基的门,店內嘈杂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那两个人。
    小景坐在高高的儿童椅上,面前放著吃了一半的汉堡和薯条,手里还拿著套餐附赠的玩具,正开心地晃著小腿。
    周津成就坐在她对面,穿著挺括的衬衫,袖口挽起一小截,姿態放鬆地看著小景。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们身上,真是一副父女亲密的画面。
    小景先看到了郁瑾,立刻挥舞著沾了番茄酱的小手,兴奋地喊:“妈妈,妈妈你来啦,周叔叔给我买了汉堡还有玩具!”
    郁瑾快步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伸手就要去抱小景。
    “小景,我们该回家了。”
    小景却扭了扭身子,躲开她的手,指著桌上的食物。
    “不要嘛妈妈,我还没吃完,薯条好好吃。”
    郁瑾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周津成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郁瑾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小,不容她挣脱。
    郁瑾猛地转头瞪他:“你干什么?放手!”
    周津成没有放手,他抬眼看著郁瑾,目光深沉。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像防贼一样防著我,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和小景单独相处?”
    郁瑾用力想抽回手,但挣不开。
    她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又冷又硬。
    “周律师,你是大人,一个成年男人。”
    “我的女儿才五岁,我凭什么要把我的女儿,交给一个跟她毫无关係的男人单独相处?我怎么能放心?”
    “毫无关係?”周津成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郁瑾,你告诉我,真的毫无关係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难道不是因为小景其实是我的女儿?”
    郁瑾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好像不流了。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被周津成捕捉到。
    “你在胡说什么!”
    郁瑾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语气带著被冒犯的愤怒。
    “小景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周津成,你疯了吗?五年前我有没有跟你睡过,你自己不知道吗?”
    “那个时候,我们根本不认识。”
    周津成看著她激烈的反应,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他攥著她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鬆,语气平稳。
    “我当然知道,五年前,怀上我孩子的女人,是褚南倾。”
    郁瑾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膛,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能露怯。
    “你知道就好,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周津成盯著她,一字一顿,低沉沙哑。
    “因为你就是褚南倾,对吗?你没有死。”
    郁瑾感觉一阵眩晕袭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做出荒谬和略带嘲讽的表情,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引来旁边几桌顾客的侧目。
    “周律师,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觉得全世界长得像的女人都是褚南倾?”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是余锦,余山的女儿,你看清楚,你是不是该去看医生了?臆想症也是一种病。”
    “你身上的病,还真是多,失眠症,肌肤渴望症,现在又多了一个臆想症。”
    她明显是指责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
    周津成眯起眼睛,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周围的目光让郁瑾更加不自在,她再次用力,终於甩开了周津成的手。
    她不再看他,转身一把將还在吃薯条的小景从儿童椅上抱了下来,不顾小景喊著“玩具还没拿”,几乎是半抱著她,快步朝肯德基门口走去。
    周津成没有起身阻拦。
    他依旧坐在原地,看著郁瑾仓惶逃离的背影,她怀里的小景,睁著大眼睛,回头望他。
    那张小脸,怎么看都跟他很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晦暗不明。
    郁瑾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否认,然后狡辩,再倒打一耙。
    但这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濮竹青之前发来的信息。
    “样本已送检,预计明天出结果。”
    明天。
    他收起手机,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郁瑾已经抱著小景,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他的女儿……
    如果小景真的是他的女儿……
    周津成的眼神变得不一样,冷峻的脸庞似乎温和了很多。
    他確实有病,有不同的病,但是郁瑾说的不全。
    他最严重的病是相思病。
    郁瑾抱著小景,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公寓。
    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心臟还在剧烈地跳动。
    小景被她匆忙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安,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不等周叔叔一起?”
    郁瑾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她將小景放下来,声音有些发紧:“小景,你自己先去玩一会儿积木,妈妈打个电话。”
    小景看了看妈妈苍白的脸色,乖巧地点点头,抱著她的新玩具,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自己的小臥室。
    郁瑾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找到杜怡眉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怡眉!”郁瑾的声音慌张,语速很快,“周津成他怀疑我了,他觉得我就是褚南倾,而且他好像察觉到小景是他的女儿了。”
    电话那头的杜怡眉显然也吃了一惊,声音很快冷静下来。
    “南倾,你先別慌,冷静点,听我说。”
    郁瑾用力吸了口气,试图平復呼吸。
    杜怡眉继续说道。
    “我给你安排的身份,所有背景信息都经得起常规调查。”
    “周津成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律师,不是警察,更不是国安。”
    “只要我们自己不露出马脚,他找不到决定性的破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现在最关键的是小景,你一定要看好她,绝对不能让周津成再有机会接近她,尤其是单独相处。”
    “他现在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下一步很可能会想办法做亲子鑑定。”
    “你要知道,外貌可以改变,说辞可以编造,但基因是没办法改变的,一旦做了鑑定,一切就都完了。”
    郁瑾握紧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她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会看好小景的,我不会再让他靠近小景。”
    就在这时,郁瑾眼角的余光瞥见主臥室门口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她心里猛地一紧,倏地转头看去。
    只见小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主臥室门口,怀里还抱著那个肯德基送的娃娃。
    她没有在玩积木,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仰著小脸,看著正在打电话的妈妈。
    显然,她听到了刚才的部分对话。
    郁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对著电话匆匆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先这样,回头再说。”便掛断了电话。
    她看著女儿,喉咙发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小景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最开始是惊讶,微微张开了小嘴。
    惊讶的表情从脸上褪去,亮晶晶的喜悦从她眼底瀰漫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原来她最喜欢的周叔叔真的是她的爸爸。
    她心里偷偷地想。

章节目录

周先生请放手,这不是你的崽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周先生请放手,这不是你的崽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