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道人讲道,从来都是直指本源,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他微微张口,一个个古朴却蕴含著无尽规则的道音,在周青识海深处炸响:“道可道,非常道。大罗之境,在於一。一化万物,万物归一……”
    周青收敛所有杂念,五心朝天,闭上双眼,沉浸在浩瀚无垠的圣人大道之中。
    紫霄截道在他元神深处发出愉悦的轻鸣,一缕鸿蒙紫气也隨之活跃,。
    碧游宫內,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大道的共鸣在缓缓流淌。
    师徒二人,一个讲得毫无保留,一个听得如饥似渴。
    ……
    大道余音在大殿內缓缓消散。
    周青睁开双眼,眼前空空荡荡,那方紫金色的蒲团还在,但坐在上面的洞元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圣人化身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乾脆利落,只留下一片静謐。
    周青低下头,发现自己並没有坐在蒲团上,一朵青翠欲滴、由纯粹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莲,正稳稳的托著他的身躯。
    他闭上眼,內视灵台。
    元神已不在体內,而是寄托在无尽虚空之中,这片天地就是他的元神,他的元神就是这片天地,神圣且圆融无漏。
    原本在体內奔涌如大江大河的大罗法力,全部归於平静。
    这不是枯竭,而是坍缩。
    法力、规则、神念,都在丹田深处坍缩成了一个极小、却又包容万物的点。
    大罗金仙第二境——万法归墟。
    到了这个境界,再施展法术,已经不需要什么起手式,也不需要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
    心隨念动,万法自生。
    一指点出,便是规则的具象。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上大罗仙,超脱生死,不染因果,万法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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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併拢两指,朝著虚空轻轻一划。
    刺啦。
    面前的空间像是一张薄纸被轻易裁开,露出漆黑的空间乱流。
    周青心念再转,裂缝又弥合,连一丝波纹都没有留下。
    境界稳固后,他习惯性掐指算了一下时间。
    这一算,手僵住了。
    不信邪。
    又重新算了一遍,结果一样。
    “一炷香?”周青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才过去一炷香?开什么玩笑?”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分明顺著大道的轨跡,在无尽的虚空中推演,看星辰诞生又毁灭,看沧海化作桑田,漫长到几乎要忘我的岁月,绝对度过了数个元会。
    可现实中的时间,居然只燃烧了一炷香?
    周青坐在金莲上,沉默了良久。
    “混元道果,真是深不可测。”他摇头苦嘆,心中对圣人这个境界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在大罗金仙眼里,时间是一条只能顺流而下的河,但在混元圣人手里,时间宛如指尖漏沙,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通天道人刚才讲道,不是单纯的传授,而是把一段漫长的时间强行塞进周青识海里,让他在一炷香的时间內,完成数个元会的体悟,却没改变外界的光阴流速。
    此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路还长著呢。”周青收起轻视之心。
    大罗第二境在圣人面前,依然是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万法归墟之上万古唯一,还有那高不可攀的混元之境。
    他心念微动,身下法则金莲化作点点青光,消散於无形。
    修仙无岁月。
    尤其是在这人跡罕至的碧游宫。
    日升月落,海潮起伏。
    转眼间,外界的时间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周青坐在大殿中央,一动未动,像是一尊石像。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流在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击打在大殿的蟠龙柱上,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光芒,只有返璞归真的深邃。
    “三个月了。”
    “差不多了吧?”
    按照岁月阵的流速,外界一天,阵內百年。
    外界三个月,九十天。阵法里面,可是实打实地过去了九千年,九千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让一块顽石开启灵智。
    “不能再待了。”周青暗自盘算。
    岁月阵毕竟只是一截被通天道人截取下来的时间长河支流,终究是无源之水,短时间內进去闭关,可以快速积累法力,打磨根基。
    但不能多待。
    如果待的时间太长,超过万年大关,神魂就会被那段凝滯的时间法则同化。到时候,就被困死在时间的迴环里出不来了。
    九千年,正是一个极其极限,但也极其完美的临界点。
    “师姐办事稳妥,算算时间,也该把人放出来了。”
    周青的话音刚落。
    咔嚓。
    大殿中央的青石地砖,发出一声碎裂声。
    嗡——!!!
    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剑鸣,骤然从地底深处响起,剑鸣纯粹、霸道、一往无前。
    紧接著,地砖炸开,空间裂痕显现。
    一道深紫色的剑芒,如同逆天而上的狂龙,从裂缝中冲天而出。
    紫芒切开岁月阵的空间屏障,穿透了碧游宫大殿的穹顶,直衝九霄。
    紫芒冲天后,在半空中猛地一个盘旋,隨后犹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在大殿中央。
    光芒散去。
    一道笔挺的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李英琼。
    九千年的岁月流逝,並没有在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然穿著那身利落的紫色劲装,只是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周身自然而然流转著金、木、水、火、土五种极其精纯的天地本源之气,这五股气息在她头顶上方隱隱交匯,形成一朵若有若无的三色莲花。
    太乙金仙—五气朝元。
    不愧是先天剑体。
    九千年的闭关,李英琼不仅將太乙金仙的法力堆到了真正的极限,更难得的是,她將紫郢剑的杀伐之气融入了自身。
    整个人,就是一把一往无前的绝世利剑。
    李英琼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叩见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出关了。”
    “好,起来吧。”周青虚抬右手,將她扶起,笑道,“九千年枯坐,不仅没把你这把剑磨钝,反而越发锋利了。这五气朝元的境界,比我想像的还要扎实。”
    李英琼都这么强了,周妙云和周轻云又会何等惊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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