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慈恩寺。
    周青夹著个呼呼大睡的周轻云,熟门熟路落在后院的禪房外。
    院子里,孙悟空正翘著二郎腿躺在菩提树的树杈上,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著天上的云彩。
    察觉到动静,猴哥一骨碌翻起身。
    “稀客啊!”
    “周青兄弟不在天庭享清福,怎么跑到俺老孙这破庙里来了?”
    话没说完,孙悟空的目光落在了小肉糰子上。
    火眼金睛本能地一扫,猛的往后退了三大步,猴毛都炸了起来:“兄弟,四岁的大罗金仙?!”
    “別提了,”周青嘆了口气,走到石桌旁坐下,“这丫头仗著娘胎里带的机缘,在阵法里待了几天,修为直接窜到了大罗,但心智就是个四岁的小屁孩,在天上刚把王母的瑶池给掀了,没法,只能封了法力,想找个严师,磨磨她的性子。”
    “猴哥,咱们这交情没得说,要不,你在收个徒弟?”
    “打住!千万別!”孙悟空一听,双手连连摆动,“兄弟,不是俺老孙不仗义,这活儿俺真接不了。”
    “你也不看看俺老孙修的是什么道!俺那是斗战仙法,讲究的就是一个桀驁不驯、一往无前、遇事不决先砸一棒子!”
    “这丫头本来就无法无天,你要是把她交给我,学了我的功法。好傢伙,她现在大罗境界,再配上俺老孙那套不讲理的打法,岂不是火上浇油?”
    “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好歹还知道个分寸。你这闺女要是出师了,天庭怕是要多出一个大闹天宫的周大圣,这因果,俺老孙扛不住!”
    周青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
    让一个无法无天的猴子,去教一个熊孩子,教到最后,真君府估计都得跟著一起上天庭的通缉令。
    “有道理。”周青喝了口茶,深以为然,“圣人不出,这万界之內,有谁合適?”
    孙悟空压低声音,伸手往东方指了指:“兄弟,要不,你去那东土界方寸山走一遭,说不定会有发现。”
    猴子不敢多说,只能点到为止。
    周轻云能否成,还得看缘。
    周青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
    菩提祖师!
    这位可是泰斗,能把孙悟空硬生生教成齐天大圣。对付这种天生地养、脾气古怪的绝顶天才,绝对是对口的名师。
    除了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万界之內,也就只有这位大佬了
    “多谢猴哥指路。”周青不再废话,一把捞起周轻云,乾脆利落起身,“等这丫头出师了,我请你喝酒。”
    他脚下一点,化作青色流光,直奔东土界而去。
    孙悟空看著周青远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老祖啊,您老人家多保重…”
    ……
    东土界。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周青在云头上收住遁光,低头俯视下方绵延的群山。
    这方寸山,当真是一处极其玄妙的所在,阵法布置之精妙,已到千人千面境地。
    普通的凡人樵夫路过,放眼望去,不过就是一座鬱鬱葱葱、长满了苍松翠柏的寻常青山,顶多感嘆一句风景秀丽。
    但在仙人眼里,这山,不是山。
    地脉走势被无上法力强行拘拿,地、水、火、风四种天地最原始的元素在山体深处缓缓轮转,晦涩深奥的道韵化作丝丝缕缕的阵纹,將方寸山与外界的隔绝。
    “好阵法!”周青讚嘆了一句,身形缓缓下落,为了表示对这位前辈高人的尊重,他没有直接飞到洞门前,而是选择步行上山。
    刚一落地。
    怀里的周轻云动了动。
    她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迷迷糊糊从周青怀里抬起头,看著周围茂密的树林和长满青苔的石阶,小丫头有些发懵。
    没有漂亮的天庭宫殿,没有发光的玉石地板,更没有能抓的大鱼。
    “爹爹……”周青轻云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著点没睡醒的呆萌,“这是哪里呀?我们不回家吗?”
    失去了法力的她,现在是个实打实的四岁凡人小女童。
    周青拍了拍小闺女的后背,顺口忽悠著,迈步向山腰走去:“乖,山上有个老爷爷,我带你去见上一见。”
    就在周青踏上最后几级石阶,三星洞两扇紧闭的古朴木门刚刚映入眼帘。
    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悠远的钟鸣。
    鐺——。
    紧接著。
    一声带著无尽岁月沧桑与无上智慧的道號,从木门后缓缓传出: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隨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歷劫明心大法师。”
    周青停下脚步,神色肃穆。
    他將小轻云放在地上,牵著她的小手,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等候。
    “爹爹,里面有人在唱歌吗?”小轻云仰起头,天真地问道。
    “嘘,安静!”周青摇了摇头,示意女儿別说话。
    木门后的诗声落下,吱呀一声轻响。
    两扇不知多少岁月未曾开启的木门,缓缓向內敞开,穿著青色道童服饰、扎著两个髮髻的小童子走了出来。
    “门外可是东极真君?”
    周青拱手回礼:“正是。冒昧造访,还望仙童通传祖师。”
    童子却站在台阶上没动,目光落在满脸好奇四处张望的周轻云身上。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真君请回吧,祖师刚刚算了一卦,让我给真君带句话。祖师说,当年他收了个猴子,结果天宫被砸了个稀巴烂,他老人家背了半个元会的因果。”
    “现在真君带了个被封印了法力的大罗金仙过来,祖师说,他这方寸山地方小,经不起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周青牵著女儿的手,僵在了原地。
    三星洞的大门,在童子身后,正缓缓作势又要关上。
    啪!
    在门关上瞬息,周青的手抵在门上,笑道:“祖师,晚辈远道而来,是真心实意想要把这丫头带好,您看?”
    童子愣了一下,接著摇头:“我会向祖师说的。”
    “您,不就是祖师吗?”周青看著童子,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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