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气候燥热。
    中午,一匹马奔赴而来,停在浦口坞前。
    只见欒平光著膀子,赤著古铜色的健硕上半身,几步跨上了台阶,进了小坞堡正门。
    沈玉城听到婢女通稟,快步到了前堂。
    只见欒平满身是汗,正拎著茶壶往嘴里灌凉茶。
    “欒班头,怎的亲自来了?可有急事?”沈玉城连忙问道。
    欒平完全没停下灌水,同时从腰间一布包拿出一精致的扁平小木盒来,递与沈玉城。
    这小木盒是刺函,里面装的是名刺。
    豪门士人下发名刺,颇为讲究。
    沈玉城打开,將名刺拿出。
    曰:苏谨请
    子沈君
    烈日炎炎,酷暑难当
    具薄酒,设菲酌
    欲消暑热,与君共饮
    择六月二十九,日晚
    假座舍下月牙庄陋室,恭候
    苏永康顿首
    左下还有一行,曰:呈子沈君组足下。
    这是苏永康的亲笔名刺,他这一手字跡,颇为豪迈,辨识度很高。
    难怪欒平这么著急,苏永康请客的日子就在今晚。
    这么长时间了,沈玉城还都没见到过苏永康本人,就只见过他儿子苏子孝一面。
    听闻苏永康两个月前离开县城,前往安昌郡,多半是近日才回。
    看来苏永康的事情落定了,不过他特意给沈玉城发来名刺,让沈玉城有些意外。
    沈玉城还以为,这位士人老爷,从来没將他放在眼里呢。
    “这点小事,欒班头还亲自跑一趟?”沈玉城疑问道。
    “小不小的先不说,我还有几封刺函要送,先走一步。”
    饮完了凉茶,欒平都没跟沈玉城多说两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沈玉城进了內院,把名刺递给了林知念。
    “苏县丞的字写得如何?”沈玉城问道。
    “苍劲有力,下了点功夫,不过他年事已高,难成大家。”林知念回答道。
    “按照娘子的说法,有名了才能出名,若苏县丞將来当了大官,不是大家也是大家。”沈玉城笑道。
    “说的也是。”林知念轻轻一笑。
    林知念亲自给沈玉城挑了两套长衫,並叮嘱了几句。
    等到下午,沈玉城处理完繁杂琐事,唤人牵来几匹骑乘马,带著一行人策马而去。
    之前被沈玉城收服的那个马大彪,现如今成了沈玉城的亲卫。
    因为后来沈玉城发现,马大彪浑身上下除了脑子以外,基本上都是顶配。
    沈玉城这边的一幢兵,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所有人单练都不是马大彪的对手。
    就连赵明,在马大彪手中过不了几招,就得被撩翻在地。
    至於王大柱那边的人,暂时还没跟马大彪单练过。
    其实沈玉城最满意的亲卫不是马大彪,而是赵忠。
    赵忠虽然身材不高,但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
    但赵忠给他当亲卫,属於是大材小用。
    到了月牙庄,只见院门外的台阶下,停著不少车驾。
    这时,郑霸先从台阶上下来迎接。
    “郎君,两月不见,甚是想念吶。”郑霸先抱拳拱手。
    沈玉城还礼打招呼,然后问道:“今日什么日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郑霸先笑道。
    郑霸先被苏永康带一併带去了郡城,这才回来,確实是两个多月未见了。
    进了庄园前门,便看见许多相熟的府兵,纷纷前来打招呼。
    “刘郎,兄弟我这一身湿透了,你带我去冲个凉,换身乾净衣裳。”沈玉城朝著刘冲说道。
    “郎君隨我来。”
    沈玉城换洗完毕,本想去找靡芳交谈。
    但这会儿靡芳在帮苏永康迎接贵客,於是沈玉城找了个清亮的地方,和郑霸先等人交谈,了解了解外面的形势。
    不多时,有人来请。
    沈玉城一行人到了中院大堂。
    大堂內设有诸多桌案,沈玉城被安排在靠进门处的尾座。
    沈玉城不太习惯跽坐,乾脆盘腿坐下。
    同样不喜欢跽坐的郑霸先和刘冲,见沈玉城盘腿坐了,乾脆有样学样。
    一个个衣著光鲜亮丽的贵宾,先后有说有笑的入堂,各自落座。
    从穿著不难看出,这些人都是九里山县的文人墨客、世族贵人。
    县令孙皓也来了。
    堂中主次两座均空缺,直到眾人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永康这才姍姍来迟。
    “哈哈哈。”伴隨这一阵爽朗的笑声,苏永康大步流星走入大堂,於中间停下。
    “承蒙诸位赏脸蒞临,蓬蓽生辉呀。”苏永康四下拱手行礼。
    眾人一一起身回礼。
    “能得苏公邀约,是我等的荣幸。”
    “多日未见,苏公愈发的精神爽朗了。”
    “哈哈哈,都请坐都请坐。”
    苏永康大笑著走到主位前,转身落座。
    其子苏子孝在苏永康身旁落座。
    又寒暄了一阵,只见苏永康抬手轻拍。
    十几名穿著清凉的女乐先后入场。
    琴女抚琴,琴声飘飘荡荡,悠扬婉转。
    謳者起歌而和,歌声嘹亮,却又带著丝丝哀婉。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鬢,芳香已盈路……”
    舞女於堂中翩翩起舞。
    一具具纤细的身姿,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那些端坐的贵人们,一边捋著鬍鬚,一边欣赏著歌舞。
    这种古典的歌舞,沈玉城有些鑑赏不来。
    倒是坐在沈玉城旁边的刘冲,这会儿正微微张著嘴,看得出神。
    没出息!
    反观另外一侧的郑霸先……
    还是別看了,这傢伙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郑爷,你可不能被女色腐朽掉哇!
    这一场歌舞,时长有够久的。
    歌舞期间,时不时的有舞女將带著幽香的长袖,有意无意的在所有人脸上拂过。
    有人伸手一抓,那舞女又踩著凌波微步,轻轻飘走。
    沈玉城盘腿坐著,腿都麻了。
    於是换了个姿势,右腿曲著放平,左腿稍稍翘起,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端著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饮著。
    不是他不爱看美女,就这批女乐,身段倒是都不差。
    可论样貌,也就那长相颇为清丽的謳者勉强能看而已。
    沈玉城家里就一个美人,但就那一个美人,直接把沈玉城的閾值拉满了。
    忽然有一条披帛落在沈玉城座前。
    沈玉城下意识抬眼望去,一名身段不差的舞女,刚好从沈玉城面前离开。
    沈玉城將披帛捡起后,整齐对叠,放置在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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