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泽北,墨竹苑。
    孙氏父子对坐饮茶,婢女从旁伺候。
    “爹这一手釜底抽薪,办得实在是漂亮,苏氏上下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孙元洲笑道。
    “没了苏永康的苏氏,便是群龙无首,想拿捏他们,易如反掌。”孙皓笑著说道。
    一个苏子孝,带著一帮废物点心,拿什么跟他斗?
    “苏永康若知晓此事,多半会针对咱们。”孙元洲说道。
    “为父早已想好了。”孙皓得意的笑道。
    等苏永康反应过来,孙皓已经把这批资源消化完了。
    教他苏永康除了著急上火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虽说苏永康任了个要职,但好就好在,苏永康不能时时刻刻盯著九里山县。
    “爹有何妙计?”孙元洲问道。
    “此事你无需过问,总之苏永康这个亏是吃定了。”孙皓笑意玩味。
    上回亏了一万多亩地,几千亩官塘,一处別业庄园,哪能就这么算了?
    从那时候开始,两家就已经撕破脸皮了。
    而苏永康就算能耐再大,他想在郡城站稳脚跟,也需要时日。
    “此次你爹的算计,可不单如此。”孙皓端著茶杯,笑意深邃,“还有那个不识时务的沈玉城。”
    孙元洲最近才知道,原来先前他父亲曾徵辟过沈玉城。
    而他那时也才回想起,有一名为卢胜的衙役,曾向他举荐过沈玉城。
    当时的孙元洲,只当个笑话看待。
    但更让孙元洲感到好笑的是,他们连见都不想见的沈玉城,居然还拒绝了他爹的徵辟。
    这些刁民的心气都这么大的吗?
    “那个乡野匹夫,投机取巧得了些许权势,便妄自尊大,堵路打劫,已然引发公愤。
    百姓苦沈贼久矣,群起而攻之,早晚之事。
    他不过八百民兵,如何抗衡十几家豪强联手攻之?”
    孙皓笑道。
    这种人已然坏了世道的规矩,各大豪强、坞堡主,迟早要联手灭了他。
    孙元洲有些疑惑。
    怎么他爹要亲自算计沈玉城?
    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吗?
    “那苏永康迂腐得很,知晓此事之后,怕是不用等各大豪强动手,苏永康自己就拿捏了沈贼。”孙元洲说道。
    “那你就太看不起苏永康了,占便宜的事情,苏永康跑的比谁都快啊。”孙皓笑道。
    “说起那沈贼,我才想起来一事,最近沈贼三番两次的接洽何畴。
    此前沈贼於月牙庄宴请何畴,却被苏子孝知晓,心生不满,將沈贼与何畴一同赶出了月牙庄。
    前几日沈贼请何畴去驪山乡,何畴还真去了,看起来何畴很是高兴。
    这墙头草,一边对父亲献媚,一边阴结沈贼,他想做什么?”
    孙元洲凝神问道。
    孙皓笑著摇了摇茶杯:“何畴可没阴结沈玉城,而是明著来往,他何畴又没依附谁……只是,何畴胆子太大了,没將我孙氏当回事儿,迟早让他知道厉害。”
    何畴本就是左右逢源之人。
    孙皓觉得,何畴与沈玉城来往,是想变相的向苏永康示好。
    “沈贼之流,让他自生自灭便是了,倒不如腾出手来对付何畴,何氏几座別业,还是值不少钱的。”孙元洲说道。
    “何畴的別业有郡里撑腰,没那么好下手的。至於沈玉城么,杀阎洉是运气,但他打下月牙庄,可就不是运气了。”孙皓笑道。
    孙元洲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倒是把月牙庄一役给忘脑后了。
    当时熊正林近两千人,而苏氏部曲加起来不过四五百人。
    只一夜大战,熊正林满盘皆输,连全家的命也交代了。
    “爹要如何处置沈贼?”孙元洲问道。
    “借沈玉城之手,为我孙氏换取利益。”孙皓笑著,靠在软垫上,“至於他有没有命回来,可就是另外一说咯。”
    对付这些歪瓜裂枣,何须费尽周折?
    举手投足,便能將其送到刀口之上。
    “爹究竟用了何良策?”
    “兵役。”
    ……
    九月深秋,气温骤降,仿佛一夜来到了寒冬。
    沈玉城把那块鞣製好的熊皮子拿了出来,请赵吉婆娘按照林知念的身段,制了一件內衬和几间暖具。
    给林知念穿戴上,相当保暖。
    农忙已经全部收尾,此刻到大雪封山之前,是打猎的旺季。
    今年能不能多吃些肉,就得看这几个月了。
    如今沈玉城手里有了不少军制弓弩,可以大大提升打猎的效率,降低伤亡率。
    白狼黑虎两条猎犬,已经十个月了。
    两条猎犬没能长到雷霆那么巨大,加起来还没雷霆重。
    各家各户在这个时节,都开始精伺猎犬,让其养足了体力,好进山与野兽搏杀。
    ……
    月牙庄一应繁杂琐事也都处理完了,不过靡芳却没让府兵閒著,由靡蒙和刘冲每日领著操练。
    关於粮食一事,苏氏还是没找到解决之法。
    靡芳打算遣人往郡城去,將此事告知老爷。
    天还没亮,数十骑疾驰而来,停在月牙庄外。
    靡芳闻讯,出门相迎。
    来人二十岁左右,身材瘦削,一身靛色锦服,披著一件貂皮大氅,头顶玉冠,颇为气派,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尊容。
    其人应该是连夜赶路,浑身上下风霜之气颇为浓重,脸上疲態有加。
    以靡芳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青年出身尊贵,身份不俗。
    而且其佩戴墨綬,是个朝廷命官。
    “小吏九里山县兵曹掾靡芳,敢问尊驾是?”靡芳拱手行礼。
    青年拱手,彬彬有礼。
    “我乃寧西国中尉司马,顾尹。”青年自我介绍道。
    靡芳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中尉和司马是两个官职。
    青年的官职全称是寧西郡国中尉之(府)司马,属於寧西郡国中尉的属官。
    顾尹说自己是中尉司马,是表明自己的出处。
    司马这一官职不止中尉府有,若不说明,则不知道是哪里的司马。
    中尉府是王国军府,中尉是王国军最高军事行政长官,由朝廷委任,是朝廷命官,用来制衡郡王。
    不过中尉有没有实权,就不一定了。
    军府中的关係,错综复杂。
    虽说安昌郡不是寧西王的封地,可如今有兵权的郡王,基本上都加了將军號和其他实权官职。
    比如寧西郡王、镇西將军、都督凉州诸军事、领凉州刺史。
    而这位姓顾的中尉司马,定是寧西顾氏出身,是凉州上品世族豪门。
    寧西顾氏,乃西凉上品世族之一。
    顾尹,顾氏七郎,年少成名,颇有文采。
    所以这位中尉司马,既然出自顾氏,手中肯定是有实权的。
    靡芳再度行礼,然后侧身作请。
    “拜见上官,上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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