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左拐右绕,眨眼没入林子深处,老殷头儿下意识咂了咂嘴,转头对小伍子说:“你悄悄溜下山,直奔屯兵城找城卫军。就说这儿冒出马贼了——要是人家不信,你就报顾家名號,提顾光碑在此办事。”
    伍六七没多问,只摇头:“他不让。”
    老殷头儿那张常年带笑的脸霎时沉了下来:“我眼皮直跳,怕要出岔子。你照办,天塌下来我担著。”
    伍六七应了一声,猫著腰便往山下摸去。
    少年脚程快得惊人,阿大稍一晃神,人影就没了。他心里发闷,索性甩开步子,自己先闯进去再说。
    他瞅准四下无人,翻墙跃进营地,一边闪躲仅剩的三四个巡哨马贼,一边凭著黄昏时在后山偷瞄的布局,一间间屋子挨著搜。刚摸到那马贼头目住的屋子,眼角余光忽见少年从屋后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
    阿大一怔,少年也愣了下,隨即摆摆手:“谁让你擅闯?外头等著不行吗!里头什么状况你清楚?”语气硬邦邦的,却不是真恼火。
    阿大咧嘴一笑:“怕啥?又没旁人,俩人总比一个强。”
    少年抬手指了指门:“刚撬开个嘍囉的嘴,人就关在这屋里。”
    “八成是头领的窝——下午我在后山望见,就数这屋子周围人最多。”
    少年眉心一拧:绑票还往自己房里搁?图啥?念头刚起,手已按上门板,用力一推——
    屋里空空如也。
    门一开,一股甜腻浓香扑面而来,少年猛地掩住口鼻,拽著阿大连退几步。
    阿大一头雾水,学著他捂紧鼻子:“有猫腻?”
    少年撕下衣角,分两块布条递过去:“屋里还飘著,小心点,这玩意儿霸道得很。”
    阿大本想凑近闻闻,见少年绷著脸、眼神发紧,立刻打消念头,麻利裹严实了。
    跨进门槛,月光一照,屋內陈设一览无余:一张瘸腿方桌、三把歪斜椅子,被褥胡乱堆在床上;床头油灯昏黄,烟杆斜插在灯台边,青烟裊裊缠著床柱——哪有人影?
    “搞岔了?”阿大愣住,“还是挖坑等我们跳?”
    少年眉头拧成疙瘩,在屋里来回踱步:“那人说话不像作假。”
    “马贼嘴里没一句实话!信他们,骨头渣子都给你嚼碎咯!”阿大咬著牙,恨意几乎从牙缝里渗出来。
    少年眉头锁得更紧。
    就在这当口,屋外陡然一变。
    火把刷刷亮起,喊声炸雷般劈进来:“还想耍调虎离山?你们这群胡人,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还是那副粗嘎嗓子。少年心口一沉——果然中计了。
    阿大早已贴在门边,眯眼从门缝往外瞧:空地上,络腮鬍子扛著钢刀,身后簇拥著十来號人,脸上写满得意,刀尖还滴著未乾的血。
    “不对。”少年忽然低声道,“他们套的是胡人,不是我们。”
    阿大苦笑一声:“现在这局面……还分得清谁套谁吗?”
    少年踱到门边,压低嗓音:“瞧见没?这群马贼的阵势,根本不是衝著咱们来的——他们连咱们藏哪儿都摸不著底。这哪是围猎,分明是张开网等鱼撞,撞进来的是虾是蟹,他们自己都懒得猜。”
    阿大听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嘴上说得篤定,可句句都是拍脑门儿想出来的,前后连不上半点实据。
    见阿大还是一脸茫然,少年摆摆手:“罢了,跟你讲也是对牛弹琴。先找路出去,活命要紧。”
    屋外那络腮鬍子的马贼又扯开嗓子嚷:“识相的赶紧出来!真逼我们动手,骨头渣子都给你扬了!”话音未落,朝身旁两人一努嘴,那俩人立刻朝西边起头,一寸寸往东扫荡。
    果不其然,马贼们真像蒙著眼在屋里转圈——压根不知有人已溜进了这间屋子。
    少年和阿大翻箱倒柜、敲墙叩地、踮脚探顶,连房梁缝都扫了一遍。四壁严丝合缝,地面结实得能砸钉子,屋顶密不透风,除了正前头那扇破门和糊著破纸的窗,再没第二条缝能钻出去。
    阿大猫腰蹭到门缝边,眯眼一瞅,缩回头急道:“人快到了!”
    少年目光扫过屋內——空得可怜,连个能塞人的瓮都没有。阿大却突然眼睛一亮,朝床那边招手:“这儿!快过来!”少年扭头一看,阿大已蹲在床沿,掀开被角,“钻被窝里去!这屋子黑咕隆咚的,又是他们老大睡的地盘,谁耐烦细查?”
    少年盯著那团灰扑扑、泛著餿味的被褥,眉头拧成疙瘩,嘴角一抽:“脏死了。”
    脚步声已踩在门外青砖上,少年一个箭步跃上桌,蹬腿借力腾身而起,翻身贴住横樑,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阿大自知没这身轻功,也不硬撑,一把拽过被子兜头裹紧,贴著墙根趴下,连呼吸都掐在喉咙口,纹丝不动。
    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留神火烛!”屋外那络腮鬍子头目吼了一嗓子。
    两个马贼果然只在门口晃了两眼,眼皮都没抬高半分,连门槛都没跨过,转身就走。
    门敞著没关。约莫一炷香工夫,外头传来那络腮鬍子粗嘎的嗓音:“没人?”语调里全是狐疑,“每间屋都翻过了?”
    手下应道:“除了关著那拨人的屋子,其余全扫乾净了,连只耗子都没惊动。”
    这话像根针,一下扎醒了少年——他耳朵竖了起来,眼神也亮了。
    那络腮鬍子又发號施令:“你们先去接应外头的弟兄,我亲自去瞧瞧那屋子。”
    脚步声窸窣散尽,月光重新淌进屋来,清冷如霜。少年轻巧落地,耳尖朝外听著动静,压著嗓子唤阿大,打算尾隨那络腮鬍子,摸清他锁著的是什么人。
    连叫两声,没人应。少年皱眉上前,“哗啦”掀开被子——阿大正撅著屁股蜷在墙角,脊背绷得笔直,一只手贴著床板,另一只手“咚咚咚”敲个不停。
    “这儿是空的。”阿大头也不抬,耳朵死死贴著木板,这边敲敲,那边叩叩,“这儿是实心的。”
    少年满脑子只想著那络腮鬍子的背影,哪有心思听这些杂音,催道:“快走!”
    这回阿大却没听他的。手一探,从靴筒里抽出短戟,刃尖卡进床板缝隙,“嘿”地一撬——
    少年刚侧身瞄了眼门外,抬脚欲出,忽听阿大“嗷”一嗓子,破口骂娘:“我操他祖宗!这么多!”
    少年旋身扑到床边,探头一看,也是一怔——床板底下压著两只布袋,一只扎得严实,另一只刚被阿大豁开一道口子,里头堆著青绿油润、泛著幽香的**。阿大已抓起一把,掀开蒙口鼻的布巾就要凑近闻,少年反手一掌劈过去,“啪”地打落他手里的菸叶,低吼:“嫌命长?”
    阿大訕訕缩手,乾笑两声:“你刚才说它『清香醒神』,我这不是……试试真假嘛。”边说边拍掉手心碎屑,眼角却还黏著那抹青绿,捨不得挪开。
    少年重新扎紧那袋口,又把两袋並作一处,打了个双扣活结——这结法向来是盖房搭梁时木匠才用的,解起来得靠巧劲儿,寻常人越扯越死,越急越乱。
    他能摆弄明白,全赖姐姐从小耳提面命,什么行当都爱扒拉两眼,杂书翻得多,手艺也沾了点边。

章节目录

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