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老嘍老嘍,还不得替你们这群毛头小子擦屁股。”
    “年轻好啊,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垫在底下,才托得住你们往上蹦躂。”
    “混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搂著自家媳妇儿呼呼大睡,犯哪门子王法?嘿嘿。”
    树后蹲著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黑的牙,慢悠悠起身,伸了个懒腰,头顶乌云正巧吞了月光。
    营盘里。
    那满脸虬髯的马贼提著裤腰带骂骂咧咧掀帘而出:“谁他娘在那儿鬼嚎?耳朵都快震聋了!”
    “有人摸进来了!”远处一队巡哨马贼边吼边蹽开腿狂奔。
    “瓮里捉鱉,这鱉倒挺会憋气。”络腮鬍子还不知死期將至,得意地咂了咂嘴,“哼,再能钻,也別想从老子指缝里溜走。”
    灶房外。
    阿大原是江南打渔的,胆子比猫还小,逼到绝路上才一刀捅了糟蹋自家婆娘的畜生,发配西域进了守捉营。
    从此跟著號子跑圈、扎马、挥拳,硬生生把骨头熬得结实些。
    可这功夫才刚沾上后天门槛,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撑著,自然成不了以一当百的煞星。眼下三把刀围著他劈砍,他本就赤手空拳,
    左支右絀间已露破绽——只盼那位京城来的公子爷,能再像前日龙捲风里那样,一声断喝就震得人肝胆俱裂;更盼树后那个扔石子进风眼的老头儿,此刻哪怕隨手甩颗小石子过来,也能替他分一分神、拖一拖时间。
    眼角一扫,又衝来几个马贼,那络腮鬍子也大步流星赶至,嗓门炸雷似的吼:“老子倒要瞧瞧,你们这群胡崽子有几斤几两,真敢上门抢人?”
    阿大左闪右避、上架下拦,衣襟早被划开,袖口撕裂,脚下踉蹌,连喘气都乱了节奏,彻底被压在下风。
    灶房內。
    少年双手攥住铁链,臂上青筋暴起,咔嚓一声硬生生拗断;扯下衣摆撕成布条,反身將庄苑稳稳托上背脊,鼻尖縈绕著那股清冽又致命的幽香,低头將她牢牢捆紧,只低低道了一句:“这会儿,顾不上礼数了。”
    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缩的几个番邦女子,他没多看一眼,也没伸手搭救,抬脚跨出门槛,正撞上一脸错愕的络腮鬍子。
    “是你?!”络腮鬍子真没料到这小子会杀到这里——当日楼兰姑娘单枪匹马闯营寻仇,他早猜这俩人不过是半路凑堆的过客。
    甚至见她骑那匹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骏马时,他还暗忖:怕是个偷马的女飞贼。
    可惊愕只是一瞬,他旋即挑眉冷笑:那天初见,两人分明生疏得很,可后来一道逃了,谁晓得暗地里勾搭出什么名堂?孤男寡女,乾柴烈火,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想到这儿,一股邪火直衝脑门,他眯眼打量少年背上的人,嘴角一歪:“嘖,异族姑娘身子软、味儿浓,比你们中原女人带劲多了吧?小哥这一个月,还没尝够?”
    少年理也不理,只往上託了托庄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她好梦:“我带你回家。”
    被当面无视的络腮鬍子反倒笑了,一把夺过旁边马贼手里的钢刀,寒光一闪,冷声道:“小子,今儿我看你往哪儿蹽!”话音未落,刀已出鞘,人已欺近。
    “小时候念书,读到一句:『龙生为虫,可驯可乘,然颈下逆鳞倒生,人若触之,立毙无疑。』”
    “当时只觉荒唐——一条任人骑耍的虫,哪来这般狂傲?”
    “后来才懂,龙有逆鳞,触之必亡;人亦有界,越之即死。”
    气机一盪,山间柏林忽又簌簌震颤,刚落枝头的鸟雀猛地振翅腾空,无风而浪,林涛翻涌如沸。
    四周空气骤然凝滯,沉得叫人胸口发闷。离他不过一丈远的络腮鬍子想抬脚,腿却像钉进地里,连眼皮都重得掀不动——那是骨子里压下来的威势。
    “这……这是……天象?!”他喉头髮紧,自己苦修三十年,不过堪堪摸到“通明”门槛,眼前这毛头小子,二十不到,竟能引动天地之气?
    “是天象。”少年一手稳稳托住背上少女,一手虚空一握,掌心似有风云聚拢,“武者入门,先察气机;聚气筑基,炼气登阶,周身流转谓之通明,至天象,则可借八方之势。”
    “我走霸道,天下无人可挡。”
    风起,营盘上下气流骤然绷紧,半空盘旋的鸟雀扑稜稜坠落如雨,浓密树冠霎时僵住不动,眾人屏息凝神,怔怔盯著这邪门光景,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营门口拦路的老殷头儿终於点上那锅旱菸,烟锅明灭间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二十来个马贼,自顾嘟囔:“借得痛快!亏得你们晕得及时,不然待会儿怕是要活活嚇破胆。”
    少年双目微闔,低语如诵经:“我有负刀人,刀已隨身。今日借锋一用,请鸞纛出山。”
    气机再涌,场中眾人胸膛起伏如鼓,喘息粗重似拉风箱。
    剑南道西陲,十万大山深处,避世宗门后山,九万万柄钢刀齐齐斜指西北,嗡鸣震耳,刀刃寒光浮动。数名长老深夜疾奔祠堂,联手结阵死死压住异动。
    祠堂內院蹣跚踱出一位拄杖老嫗,枯手扬杖,猛击西北方位虚空,杖尖重重顿地三记,声音嘶哑却震得檐角簌簌落灰:“他姓姜,怎就不是我姜家人!”
    后山西北天际忽绽一道雪亮寒芒,转瞬撕裂长空,没入云霄尽头。
    已有几个瘦骨伶仃的马贼口喷鲜血瘫软在地,阿大连连倒退,只想离那少年越远越好,脚跟发软,裤管里全是冷汗。
    少年倏然睁眼,声如惊雷滚过山岗,震得人耳膜生疼:“刀来——!”
    东南天穹寒光乍裂,裹挟万钧之势劈开云层,挟著镇压八荒的浩荡威压轰然撞来,直贯前方那人胸口,余势不减,鏗然钉入少年脚前青石,入地三寸!
    刀长五尺,陌刀形制,单刃开锋,刃长二尺五,柄长二尺五。
    “乖乖,这借的哪是刀?分明是搅动了满天星斗,把天都给豁开一道口子!”
    营门口,老殷头儿烟锅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九天之上,墨色天幕缀著疏朗星子,一道狰狞裂口横贯东西,深不见底,幽青如渊。
    分水岭上,娃娃脸姑娘早吃完了饭,木箸还含在嘴里发愣。端庄少妇收拾完碗筷,抬手轻轻敲她脑门,笑嗔:“羞不羞?光惦记別人家的小公子。”
    姑娘脸蛋腾地烧红,嘴硬反驳:“谁是小公子?这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怒髮衝冠为红顏的大英雄!对吧爹?”
    一旁青衣男人眉眼弯弯,温声道:“也是叫二八芳龄姑娘,日日放在心尖上惦记的大英雄。”
    小姑娘窘得把脸埋进胳膊肘里,耳朵尖红得透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侯震勇总觉得这两年命里犯冲,眼下这趟差事,油水薄得刮不出半点腥味。
    他是个实打实的糙汉子,脑子不绕弯,手脚却利索。从老寨主还在位那会儿起,就扛刀跟著干,二十年如一日拼死拼活,
    侍奉两代寨主不说,单论他这份既没显赫战功、也没过人本事的水匪生涯,老寨主还能力排眾议封他当熊堂堂主,足见忠心二字,刻在他骨头缝里,是寨子里最硬的一根老脊樑。
    可他想不通——自己守了近十年的巡江閒差,怎么这几年突然换给了那个刚上山没几年、细胳膊细腿儿、一阵江风就能掀翻的夏鰲?
    手下几个机灵弟兄悄悄点他:前些年大当家曾送过一件金蚕丝袍子,据说是江南织造府专供宫里贵人的料子。
    当时侯震勇琢磨半天也没咂摸出味儿来,只觉无功不受禄,硬是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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