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之舞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轻轻抚摸著身上华贵的凤袍，眼神里充满了追忆与化不开的哀伤。
“我本是一缕朱雀投影，灵智初开时，便棲息在南方的离火圣殿。但神殿孤寂，岁月漫长。不知从何时起，我厌倦了那永恆的炽热与空茫，时常化作一只普通的、羽毛赤红的小雀，飞离圣殿，去往凡尘棲息。”
“大约在四十多年前，我飞到了玉京城外的一片桃花林。那里住著一户姓苏的官宦人家，虽不算顶尖权贵，却也诗礼传家。苏家有一位小姐，名唤舞儿，年方豆蔻，性子天真烂漫，却因体弱多病，常常独自在院中玩耍。”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一丝温暖的怀念。“她发现了我，以为我只是一只迷路的、顏色鲜艷些的鸟儿。她非但没有驱赶，反而每日都会在窗台撒上一些精细的米粮，有时是几颗甜美的果子，还会备上一小盏清水。她对著我说话，说她的心事，说她看的话本故事……”
竹之舞的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仿佛想起了极其美好的画面。“她最爱说的，就是那些才子佳人、仙凡之恋的话本。什么『竹林仙子与负棺行者跨越生死的爱情』啊，什么『落魄皇子逆袭登基的传奇』啊……她没有多少玩伴，便把我当成了可以倾诉秘密的挚友。那些少女旖旎的心思，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幻想，她都毫无保留地说给我听。我就那样陪著她，听了一年又一年，看著她从懵懂孩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直到……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竹之舞的语气微沉，“桃花开得正盛，一个满身狼狈、衣衫襤褸的年轻人，昏倒在了苏府的后门。舞儿心地善良，发现后便悄悄將他救回了自己的小院，悉心照料。”
“那人，就是旬流。当时的他，並非什么显赫皇子，而是因宫廷倾轧，被逐出天兴国，流落到此的落魄之人。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性子却出奇的温和良善，甚至有些……过於单纯。”
竹之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舞儿救了他，他便真心实意地感激。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会给舞儿讲各地的风土人情，也会帮她打理院中的花草。舞儿久居深闺，何曾见过这样的男子？一来二去，少女的芳心便暗暗系在了他的身上。而我，也就有了两个『朋友』。”
“旬流对所有人都很好，谦逊有礼，甚至有些怯懦。他不懂得人心的险恶，常常因为轻信他人而吃亏，被人欺骗、陷害。每次都是舞儿，凭藉著一点小聪明和对他的关心，想方设法地帮他澄清，替他周旋。我看在眼里，既觉得旬流傻得可怜，又为舞儿的那片痴心而动容。”
“许是经歷的磨难多了，旬流骨子里那份属於皇族的骄傲和不甘，终於被激发了出来。他看著动盪的天下，看著流离的百姓，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碌碌无为地躲藏下去。他告诉舞儿，他想去闯荡江湖，想凭藉自己的努力，积累力量，有朝一日，或许能回到天兴，为百姓做点事情，也为自己正名。”
竹之舞嘆了口气：“舞儿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支持了他。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为他准备了盘缠。旬流就这样离开了，踏入了纷乱的江湖。”
“然而，江湖並非他想像的那般简单。他资质不算顶尖，性子又不够狠辣，虽有奇遇，进步却始终有限。直到那一年，禁原国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竹之舞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涩意，“旬流也去了，他一路跌跌撞撞，竟也闯到了最后的擂台。而他对上的，是当时已然名动江湖、惊才绝艷的蜀山弟子——江无绝。”
“那一战……毫无悬念。”竹之舞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江无绝甚至未出全力，只是隨意几招，便將旬流自信满满的攻势瓦解，將他轻鬆写意地击落台下。满场的喝彩都属於江无绝，而旬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一个衬托强者光辉的失败者。”
“那一天，旬流崩溃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江无绝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酗酒，消沉，自甘墮落，觉得此生无望，不配得到任何东西，包括舞儿的爱。”
竹之舞看著跳动的烛火，眼中充满了当时的焦急与无奈，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当年心中的慨嘆：“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却不会记住第二，对吗？”她將目光转向夏夜和白秋月，那眼神里充满了追忆往事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力感。
“看著旬流消沉，看著舞儿因为他而日渐憔悴，我心急如焚。舞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她难过。”竹之舞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於是，舞儿开始疯狂地为旬流寻找各种传说中的武林秘典，希望能找到让他重新振作、快速提升的方法。她一个弱质女流，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经常深入一些危险的古墓、遗蹟，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送死？”竹之舞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所以，我出手了。我动用了我身为朱雀投影的力量，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太多，但我可以指引她，可以在她遇到致命危险时，用我的朱雀羽翼庇护她，帮她化解危机。我们就这样，找到了一些残缺的古功法，但也引来了更多的麻烦。”
“所以这满朝的朱雀气息，是因为皇帝练了你的功法？”夏夜捕捉到了关键，目光扫过手中的《朱雀卷》玉简。
“是。”竹之舞坦然承认，带著一丝苦涩，“你手上的《朱雀卷》，是核心总纲，蕴含朱雀本源之力，我自然不能外传。但陛下修炼的，是我根据《朱雀卷》简化、並结合他自身情况修改过的『赤焰诀』。此功法至阳至刚，修炼进展迅猛，但也……霸道异常，若非我以自身本源业火为他时时调和，他早已走火入魔。这皇宫之內，常年瀰漫的暖香，其实便是我散逸出的、用以平衡他体內躁动火气的微弱业火气息。”
她继续讲述那悲伤的往事：“修炼了『赤焰诀』的旬流，武功日益强盛，名声也逐渐传回了天兴国。当时在位的天兴国主，也就是旬流的父皇，年事已高，子嗣凋零，听闻了这个曾被自己驱逐的儿子竟有如此际遇，便动了心思，派使者前来，要求他回归天兴，继承皇位。”
“这对旬流而言，本是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可是……”竹之舞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著无尽的心痛，“那个傻小子，他居然……他居然对使者说，他不要皇位，他只要和苏舞儿永远在一起……他怕回了天兴，身不由己，会辜负了舞儿。”
夏夜和白秋月沉默著，能想像到当时旬流说出这话时，带著怎样的一腔孤勇和对爱情的坚守。
“国主的詔令岂容儿戏？旬流的拒绝，被视为对皇权的挑衅和侮辱。”竹之舞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恨意，“震怒的国主，派出了当时他麾下最强的客卿，也是最能替他处理『脏事』的人——通道子，前来『清除』掉苏舞儿这个『祸水』！”
“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星光很亮，桃花早已落尽。”竹之舞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潸然泪下，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通道子来了，像一道幽灵。我拼尽全力张开朱雀羽翼想要保护舞儿，可是……可是那时的通道子，已然半步望天，手段诡异狠毒！他……他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舞儿，还用……还用你那好师弟萧林叶留下的万魂幡，拘走了她的生魂！！”
竹之舞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著夏夜，声音悽厉，带著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与悲痛：“夏夜你知道吗？！小舞儿的灵魂被拘走了！至今可能还在那万魂幡中受苦！这都是你那好师弟留下的邪物做的好事！”
夏夜身体微微一震，如遭重击，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愧疚。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对不起。”这声道歉，是为萧林叶留下的祸患，也是为了这无法挽回的悲剧。儘管並非她直接造成，但那因果，確实与她相关。
“夏夜你和这死鸟道什么歉！做坏事的又不是你！是通道子那个老王八蛋！还有炼製万魂幡的人！”白秋月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叉腰喊道，试图打断这悲伤的氛围。
竹之舞没有理会白秋月，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无力地摇头：“没用的……我的朱雀羽翼都保护不了小舞儿……后来我才知道，通道子那廝，不知从何处得了蕴含化神境怨念的奇毒，沾染在我的羽翼和舞儿身上……那化神之毒，霸道无比，连我的本源业火都无法完全驱散，反而……反而我的业火，也在那场战斗中，被通道子用诡计夺走了一部分……”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旬流……小流他抱著小舞儿逐渐冰冷的身体，哭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看著他那副样子，听著他绝望的哭喊，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竹之舞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夏夜，眼中是疯狂过后的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以，你明白了吗？”
夏夜看著她，已然猜到了答案：“所以你……”
“是的。”竹之舞斩钉截铁地回答，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我剥离了大部分投影本源，强行寄予了小舞儿尚未完全消散的肉身之中！以她的身份，『活』了下来！或许是小流害怕通道子再次对我……对『舞儿』出手，他最终同意了回归天兴，接替皇位。只有掌握了至高权力，他才能更好地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小流儿被立为储君，通道子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待在天兴国了，毕竟他与储君有杀妻之仇……他便去了禁原国。”竹之舞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就这样，我以苏舞儿的身份，陪著小流，相爱了二十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小舞儿，也没能保住她的魂魄……”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肩膀微微颤抖。
“我要帮小舞儿，看著她爱的人平安喜乐；我也要陪著小流儿，走完这一生……这是我能为小舞儿做的，唯一的事了。”竹之舞看著夏夜，眼神哀伤而坚定，“所以，天兴国不能亡。亡了，小流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他活下去的支柱，也是……我对小舞儿的承诺。”
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映照著三个身份各异、却同样被命运纠缠的女子。
夏夜看著眼前这位为了友情与爱情，甘愿捨弃圣兽之尊，背负他人身份与痛苦，在凡尘中挣扎了二十年的朱雀投影，心中百感交集。那清冷的心湖，被这沉重而真挚的情感，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滔天波澜。
白秋月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我本是一缕朱雀投影，灵智初开时，便棲息在南方的离火圣殿。但神殿孤寂，岁月漫长。不知从何时起，我厌倦了那永恆的炽热与空茫，时常化作一只普通的、羽毛赤红的小雀，飞离圣殿，去往凡尘棲息。”
“大约在四十多年前，我飞到了玉京城外的一片桃花林。那里住著一户姓苏的官宦人家，虽不算顶尖权贵，却也诗礼传家。苏家有一位小姐，名唤舞儿，年方豆蔻，性子天真烂漫，却因体弱多病，常常独自在院中玩耍。”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著一丝温暖的怀念。“她发现了我，以为我只是一只迷路的、顏色鲜艷些的鸟儿。她非但没有驱赶，反而每日都会在窗台撒上一些精细的米粮，有时是几颗甜美的果子，还会备上一小盏清水。她对著我说话，说她的心事，说她看的话本故事……”
竹之舞的嘴角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仿佛想起了极其美好的画面。“她最爱说的，就是那些才子佳人、仙凡之恋的话本。什么『竹林仙子与负棺行者跨越生死的爱情』啊，什么『落魄皇子逆袭登基的传奇』啊……她没有多少玩伴，便把我当成了可以倾诉秘密的挚友。那些少女旖旎的心思，对未来的憧憬，对爱情的幻想，她都毫无保留地说给我听。我就那样陪著她，听了一年又一年，看著她从懵懂孩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直到……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竹之舞的语气微沉，“桃花开得正盛，一个满身狼狈、衣衫襤褸的年轻人，昏倒在了苏府的后门。舞儿心地善良，发现后便悄悄將他救回了自己的小院，悉心照料。”
“那人，就是旬流。当时的他，並非什么显赫皇子，而是因宫廷倾轧，被逐出天兴国，流落到此的落魄之人。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性子却出奇的温和良善，甚至有些……过於单纯。”
竹之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舞儿救了他，他便真心实意地感激。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会给舞儿讲各地的风土人情，也会帮她打理院中的花草。舞儿久居深闺，何曾见过这样的男子？一来二去，少女的芳心便暗暗系在了他的身上。而我，也就有了两个『朋友』。”
“旬流对所有人都很好，谦逊有礼，甚至有些怯懦。他不懂得人心的险恶，常常因为轻信他人而吃亏，被人欺骗、陷害。每次都是舞儿，凭藉著一点小聪明和对他的关心，想方设法地帮他澄清，替他周旋。我看在眼里，既觉得旬流傻得可怜，又为舞儿的那片痴心而动容。”
“许是经歷的磨难多了，旬流骨子里那份属於皇族的骄傲和不甘，终於被激发了出来。他看著动盪的天下，看著流离的百姓，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碌碌无为地躲藏下去。他告诉舞儿，他想去闯荡江湖，想凭藉自己的努力，积累力量，有朝一日，或许能回到天兴，为百姓做点事情，也为自己正名。”
竹之舞嘆了口气：“舞儿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支持了他。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为他准备了盘缠。旬流就这样离开了，踏入了纷乱的江湖。”
“然而，江湖並非他想像的那般简单。他资质不算顶尖，性子又不够狠辣，虽有奇遇，进步却始终有限。直到那一年，禁原国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竹之舞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涩意，“旬流也去了，他一路跌跌撞撞，竟也闯到了最后的擂台。而他对上的，是当时已然名动江湖、惊才绝艷的蜀山弟子——江无绝。”
“那一战……毫无悬念。”竹之舞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江无绝甚至未出全力，只是隨意几招，便將旬流自信满满的攻势瓦解，將他轻鬆写意地击落台下。满场的喝彩都属於江无绝，而旬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一个衬托强者光辉的失败者。”
“那一天，旬流崩溃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江无绝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酗酒，消沉，自甘墮落，觉得此生无望，不配得到任何东西，包括舞儿的爱。”
竹之舞看著跳动的烛火，眼中充满了当时的焦急与无奈，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当年心中的慨嘆：“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却不会记住第二，对吗？”她將目光转向夏夜和白秋月，那眼神里充满了追忆往事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力感。
“看著旬流消沉，看著舞儿因为他而日渐憔悴，我心急如焚。舞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看她难过。”竹之舞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於是，舞儿开始疯狂地为旬流寻找各种传说中的武林秘典，希望能找到让他重新振作、快速提升的方法。她一个弱质女流，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经常深入一些危险的古墓、遗蹟，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送死？”竹之舞的声音带著一丝决绝，“所以，我出手了。我动用了我身为朱雀投影的力量，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太多，但我可以指引她，可以在她遇到致命危险时，用我的朱雀羽翼庇护她，帮她化解危机。我们就这样，找到了一些残缺的古功法，但也引来了更多的麻烦。”
“所以这满朝的朱雀气息，是因为皇帝练了你的功法？”夏夜捕捉到了关键，目光扫过手中的《朱雀卷》玉简。
“是。”竹之舞坦然承认，带著一丝苦涩，“你手上的《朱雀卷》，是核心总纲，蕴含朱雀本源之力，我自然不能外传。但陛下修炼的，是我根据《朱雀卷》简化、並结合他自身情况修改过的『赤焰诀』。此功法至阳至刚，修炼进展迅猛，但也……霸道异常，若非我以自身本源业火为他时时调和，他早已走火入魔。这皇宫之內，常年瀰漫的暖香，其实便是我散逸出的、用以平衡他体內躁动火气的微弱业火气息。”
她继续讲述那悲伤的往事：“修炼了『赤焰诀』的旬流，武功日益强盛，名声也逐渐传回了天兴国。当时在位的天兴国主，也就是旬流的父皇，年事已高，子嗣凋零，听闻了这个曾被自己驱逐的儿子竟有如此际遇，便动了心思，派使者前来，要求他回归天兴，继承皇位。”
“这对旬流而言，本是梦寐以求的翻身机会。可是……”竹之舞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著无尽的心痛，“那个傻小子，他居然……他居然对使者说，他不要皇位，他只要和苏舞儿永远在一起……他怕回了天兴，身不由己，会辜负了舞儿。”
夏夜和白秋月沉默著，能想像到当时旬流说出这话时，带著怎样的一腔孤勇和对爱情的坚守。
“国主的詔令岂容儿戏？旬流的拒绝，被视为对皇权的挑衅和侮辱。”竹之舞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恨意，“震怒的国主，派出了当时他麾下最强的客卿，也是最能替他处理『脏事』的人——通道子，前来『清除』掉苏舞儿这个『祸水』！”
“在一个……夏天的夜晚，星光很亮，桃花早已落尽。”竹之舞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潸然泪下，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通道子来了，像一道幽灵。我拼尽全力张开朱雀羽翼想要保护舞儿，可是……可是那时的通道子，已然半步望天，手段诡异狠毒！他……他不仅残忍地杀害了舞儿，还用……还用你那好师弟萧林叶留下的万魂幡，拘走了她的生魂！！”
竹之舞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著夏夜，声音悽厉，带著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与悲痛：“夏夜你知道吗？！小舞儿的灵魂被拘走了！至今可能还在那万魂幡中受苦！这都是你那好师弟留下的邪物做的好事！”
夏夜身体微微一震，如遭重击，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愧疚。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对不起。”这声道歉，是为萧林叶留下的祸患，也是为了这无法挽回的悲剧。儘管並非她直接造成，但那因果，確实与她相关。
“夏夜你和这死鸟道什么歉！做坏事的又不是你！是通道子那个老王八蛋！还有炼製万魂幡的人！”白秋月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叉腰喊道，试图打断这悲伤的氛围。
竹之舞没有理会白秋月，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无力地摇头：“没用的……我的朱雀羽翼都保护不了小舞儿……后来我才知道，通道子那廝，不知从何处得了蕴含化神境怨念的奇毒，沾染在我的羽翼和舞儿身上……那化神之毒，霸道无比，连我的本源业火都无法完全驱散，反而……反而我的业火，也在那场战斗中，被通道子用诡计夺走了一部分……”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旬流……小流他抱著小舞儿逐渐冰冷的身体，哭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我看著他那副样子，听著他绝望的哭喊，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竹之舞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夏夜，眼中是疯狂过后的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以，你明白了吗？”
夏夜看著她，已然猜到了答案：“所以你……”
“是的。”竹之舞斩钉截铁地回答，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我剥离了大部分投影本源，强行寄予了小舞儿尚未完全消散的肉身之中！以她的身份，『活』了下来！或许是小流害怕通道子再次对我……对『舞儿』出手，他最终同意了回归天兴，接替皇位。只有掌握了至高权力，他才能更好地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小流儿被立为储君，通道子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待在天兴国了，毕竟他与储君有杀妻之仇……他便去了禁原国。”竹之舞擦去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就这样，我以苏舞儿的身份，陪著小流，相爱了二十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小舞儿，也没能保住她的魂魄……”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肩膀微微颤抖。
“我要帮小舞儿，看著她爱的人平安喜乐；我也要陪著小流儿，走完这一生……这是我能为小舞儿做的，唯一的事了。”竹之舞看著夏夜，眼神哀伤而坚定，“所以，天兴国不能亡。亡了，小流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他活下去的支柱，也是……我对小舞儿的承诺。”
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映照著三个身份各异、却同样被命运纠缠的女子。
夏夜看著眼前这位为了友情与爱情，甘愿捨弃圣兽之尊，背负他人身份与痛苦，在凡尘中挣扎了二十年的朱雀投影，心中百感交集。那清冷的心湖，被这沉重而真挚的情感，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滔天波澜。
白秋月也收起了玩闹的神色，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