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由无数骸骨拼接、顶著一颗乾瘪人皮头颅的骨魔,眼眶中燃烧的幽绿鬼火死死锁定夏夜,充满了最原始的憎恨与毁灭欲。
    它张合著那张属於凌虚子的、早已失去生机的嘴,发出的却是道通院长那扭曲而邪戾的意念,如同无数冤魂在齐声尖啸,一遍遍重复著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夏——夜——”
    “夏——夜——”
    “夏——夜——!”
    “我——要——杀——了——你——!!!”
    这声音中蕴含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色波纹,衝击著夏夜的心神。
    那是跨越了生死、沉淀了无尽岁月、源自一位化神大能最不甘的怨毒!
    逐星之戒內,白秋月感知到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尤其是那强行融合、极不稳定的灵魂波动,顿时失声惊呼:
    “这是『碎婴夺舍』!我的老天!没想到道通这老匹夫对你恨意如此之深,居然选择了这条路!”
    “碎婴夺舍?”夏夜一边急速后退,与骨魔拉开距离,一边分神询问。她虽博览群书,但对这种极端邪异的法门所知甚少。
    “元婴夺舍,需宿主心甘情愿,放弃抵抗,夺舍成功后能保留大部分修为记忆,是上乘夺舍之法。”
    白秋月语速极快地解释,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碎婴夺舍』不同!这是强行碎裂自身元婴核心,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將残魂与破碎的元婴之力强行注入特定容器或契合的尸身!此法可自行操作,无需宿主同意,但代价巨大——修为將永久定格,最高也只能达到金丹期大圆满!而且魂魄永远残缺,意识混乱偏执,几乎沦为只知杀戮和执念的怪物!”
    她顿了顿,看著外面那散发著金丹大圆满气息、却因融合了化神尸骸与万魂怨力而显得格外恐怖的骨魔,补充道:“很显然,你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藉助凌虚子完美復活的计划!他等不及了,寧可碎婴,也要亲手杀你!”
    夏夜瞬间明了。
    好一个道通!好一个阴谋!
    他根本从未想过真正让凌虚子获得力量,无论是“通道子”的身份,还是许诺的復活,都只是一个诱饵,一个为了让凌虚子心甘情愿为他收集资源、冶炼尸身、最终成为他夺舍容器的骗局!
    凌虚子汲汲营营一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连自己的灵魂和头颅都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可悲又可恨!
    “夏夜!上天不负本尊啊!”
    骨魔,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壳的道通残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本尊居然……居然还有机会,亲手宰了你!!”
    他死死盯著夏夜,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耻辱的一幕……
    他被那来自万相之面夏黄泉的黄泉一指打得肉身崩溃,元婴重创,紧接著又被那个该死的、身负系统的萧林叶补上致命一击!
    最后,他的头颅被萧林叶像踢皮球一样,狠狠踢碎在神临学院的牌匾之上!
    甚至……甚至他的无头尸身还被萧林叶拖著,在神临界示眾了十几年!奇耻大辱!万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因为萧林叶!
    若非他们要和自己爭夺那传说中的愿力秘宝,他道通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他残缺的魂火中喷发,几乎要將他最后的理智都燃烧殆尽。
    “喝啊——!!!”
    道通控制的骨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庞大的骨架猛地一震,周身暗红色的邪能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
    它不再局限於山腹这狭小空间,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山顶的岩层,带著无数碎石烟尘,冲入了外界的天空!
    它要亲手追杀夏夜,在这片天地之间,將她彻底碾碎!
    夏夜在道通爆发的前一刻,已然將《至夜剑影》与灵蝴之蝶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她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粉色流光,如同瞬移般紧隨其后衝出了山腹,毫不停留地向著远方的天际激射而去!
    不能硬拼!绝对不能!对方是金丹大圆满,而且绝非普通的金丹大圆满!
    那融合了化神尸骸的坚固骨架,那蕴含万魂怨力与扭曲业火的邪能,都远非她现在假丹境的修为能够正面抗衡的!
    更何况,对方是恨意滔天、不惜碎婴也要杀她的道通!
    战斗经验和对力量的运用,绝非凌虚子之流可比。
    逃亡,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晴朗的天空下,顿时出现了诡异而壮观的一幕
    一道如梦似幻的粉色流光在前方以超越常识的速度飞遁,而一道散发著浓鬱黑气、死意森然的黑色流光则在后方紧追不捨!
    两者一前一后,划过天际,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长长的光尾,强大的气息威压掠过下方的山川大地,引得无数飞禽走兽惊恐逃窜,一些感知敏锐的武者更是骇然望天,不知发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夏夜將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灵蝴之蝶,维持著极限速度。
    得益於岁月红伞和长久以来的积累,她的愿力储备还算充足,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逃亡。
    但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
    道通驾驭的骨魔,虽然速度似乎略逊於全力催动灵蝴之蝶的她,但那差距微乎其微,而且对方能量层级更高,持久力恐怕也更胜一筹。
    一旦自己愿力消耗过度,速度稍缓,便是灭顶之灾。
    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寻求转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一切可能的生路。
    返回蜀山?
    不行!阿丑虽是真望天,但面对这诡异的金丹大圆满骨魔,完全没有胜算,更何况寧雪眠生命垂危,绝不能將如此大敌引回蜀山,那將是毁灭性的灾难。
    寻找其他三圣兽?
    青龙龙青影远在东方清源书院,玄武镇守极北,此刻远水难救近火。
    白虎白秋月就在身边,但力量被封印,毫无用处。
    利用环境?
    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和茂密的森林,或许可以藉助复杂地形周旋?但到了金丹这个层次,神识覆盖范围极广,简单的障眼法效果有限,反而可能因为速度降低而被追上。
    九曲黄泉葫?
    这神秘葫宝曾镇压白虎,但它似乎对特定的“冒犯”行为反应激烈,面对道通这种直接的追杀,是否会主动护主,夏夜並无把握,不敢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此。
    《四象圣兽心法》?
    她已集齐青龙、玄武、白虎三卷,虽未大成,但对天地之力的感知和运用已远超从前。
    或许……可以尝试引动天地之力,干扰甚至暂时困住道通?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道通这具骨魔之躯,力量来源驳杂而邪恶,核心是破碎的元婴残魂、化神尸骸的死气、万魂怨力以及被扭曲的朱雀业火。
    这些力量虽然强大,但彼此属性衝突,极不稳定,全靠道通的残魂和那邪恶阵法强行糅合。
    或许……可以利用四象圣兽心法中蕴含的、相对纯粹而中正平和的天地四极之力,来引动其內部的力量衝突?
    尤其是……水与火的对立?
    青龙主生机,其力柔和绵长。
    玄武主水、土,厚重沉凝,善於防御与化解。
    而道通骨魔体內的朱雀业火是被扭曲的,充满了暴戾。
    若能以玄武之水、土之力进行衝击,或许能加剧其內部的不稳!
    虽然她修为不足,无法真正调动磅礴的天地之力,但凭藉心法共鸣,引导小范围內的水、土灵气形成干扰,或许能做到!
    想到这里,夏夜立刻调整方向,不再直线逃亡,而是向著记忆中一条水流湍急、两岸山势陡峭的大峡谷方向飞去!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对《四象圣兽心法·玄武卷》的感悟之中,尝试沟通下方大地与远处河流的水、土灵气。
    “夏夜!你逃不掉!天上地下,本尊必杀你!”
    后方,道通控制的骨魔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不断挥动骨爪,射出一道道暗红色的邪能衝击波,撕裂空气,轰向夏夜的后背。
    夏夜凭藉灵蝴之蝶的极致速度和玄妙身法,在间不容髮之际一次次惊险地避开。那邪能衝击波落在地面上,顿时炸出一个个巨大的焦黑坑洞,草木瞬间枯萎,岩石也被腐蚀消融,威力骇人。
    追逐在持续,双方的距离在缓慢而坚定地拉近。
    道通的耐心在消磨,攻击越发狂暴。
    夏夜的压力越来越大,但她眼神依旧冷静,全力飞向那片希望所在的峡谷。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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