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皇家飞舟缓缓降落在冰空王国新都——“北疆王都”专用的起降平台上。
    平台以巨大的白色巨石砌成,边缘雕刻著咆哮的冰龙与展翅的冰凤图腾,充满了北境特有的粗獷与威严。
    舟身稳定,符文光芒逐渐黯淡,预示著漫长旅程的结束。
    透过舷窗,夏夜俯瞰著这座崭新的都城。
    与她想像中的冰雪覆盖不同,北疆王都虽然地处边境,气候严寒,但城市布局井然有序,街道宽阔笔直,以某种抗寒的青色石材为主要建筑材料,显得坚固而冷峻。
    城市中央是巍峨的皇宫建筑群,飞檐斗拱,风格兼具了修仙界的灵动与凡俗王朝的庄重,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在边境线上的巨兽,散发著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根据途中冰空轩辕的介绍,原本的冰空联邦时期,疆域划分为一都五州。
    而在他手中,不仅彻底废除了鬆散的联邦制,建立起高度集权的封建帝制,更通过连年征战,將版图扩大了许多,重新规划为“两都七府”。
    旧都“冰天都”位於王国腹地,资源丰富,是传统的经济与文化中心,负责稳定后方,积累国
    而这座新建的“北疆王都”则如同最前沿的堡垒,直接面对奈亚王朝与破加帝国的压力,由冰空轩辕本人亲自坐镇。
    这种格局,让夏夜莫名地联想到了地球歷史课本上的一个著名范例。
    明成祖朱棣!
    “这,真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啊…”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语气中带著一丝穿越时空的恍惚与感慨。
    这句话所蕴含的决绝与担当,与眼前这座屹立於边境线上的帝都,以及那位雄心勃勃的年轻帝王,竟是如此契合。
    正准备起身的冰空轩辕闻言,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夏夜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与欣赏:
    “夏小姐…还会作诗?此句…气魄非凡,直抒胸臆,將帝王守护家国之责詮释得淋漓尽致!”
    他品味著这句话,越品越觉得其中意味深远,与他內心的抱负不谋而合。
    夏夜的脸颊微微泛红,好在有无相面具遮掩。她连忙摆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啊?不…这不是我作的。是我…是我故乡流传的一句古话,我听来的…”
    她可没有那种厚脸皮,能將另一个世界歷史中的名句据为己有。
    “原来如此。”冰空轩辕眼中欣赏之色未减,反而更浓了些,“能流传如此警句的故乡,定然是文化昌盛、底蕴深厚之地。”
    他没有深究,转而提醒道:“马上下船了,此后在外人面前,我便称呼您为『夏先生』了。”
    “好的,陛下。”夏夜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內一丝混沌灵力,让身形看起来更挺拔几分,隨即熟练地將一头粉色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盘起,束成男子髮髻。她又从逐星之戒中取出一把素雅的摺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
    配上脸上那副遮掩容貌、只露出下頜和嘴唇的无相面具,以及一身月白色的简洁长袍,此刻的她,儼然一位风度翩翩、带著几分神秘气质的白面书生,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女子的柔媚?
    冰空轩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夏小姐即使身著男装,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这通身的气度与隱约的秀逸,却是难以完全掩盖。若是在冰天都那等风流之地,恐怕不知要惹得多少闺阁小姐为之倾心,徒增相思了。”
    “哈哈哈,大孙,不瞒你说,”坐在特製轮椅上,被侍女推过来的冰羽笑笑恰好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著点促狭的明媚笑容,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当年在神临学院,要不是早知道夏夜是女儿身,就凭她这聪明劲儿和偶尔流露的气度,我压根就不会多看你那个奈亚启爷爷一眼,说不定早就…咳咳…”
    她似乎觉得在孙子面前说这些有些为老不尊,及时剎住了车,但意思已经表露无遗。
    夏夜也被这玩笑逗得唇角微弯,配合地摇了摇扇子,用刻意压低、显得中性清越的嗓音笑道:
    “大后谬讚了。若在下真是男儿身,能得娘娘当年青眼,必定不负所望,携手远走天涯,看尽世间繁华。”
    她这半是玩笑半是配合的回应,更显得两人情谊深厚,不拘小节。
    “我说真的!”冰羽笑笑却像是被勾起了真性情,看著夏夜,眼中带著追忆与毫不掩饰的欣赏,
    “夏夜姐姐若为男子,必是顶天立地、智谋超群的奇男子,远胜那些庸碌之辈。我真愿意放弃一切,隨你远走天涯…”
    她似乎很久没有如此开怀,也从未有人能让她如此毫无顾忌地袒露心声,哪怕是玩笑。
    冰空轩辕看著祖母难得如此开朗,心情也是大好,在一旁笑道:
    “那可使不得啊,奶奶。若是没有您老人家在背后运筹帷幄、稳定朝局,您这大孙子我,可真管不住眼下这偌大的江山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祖母的依赖与敬爱。
    这时,收拾好行李的璃晚也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笑嘻嘻地插嘴道:
    “轩辕陛下真是说笑了。如今这大陆之上,谁不知道您雄才大略,一套连环计策分化瓦解,三次关键战役奠定胜局,直接拿下了北境近半的广袤领土!您的赫赫功绩,可是比之冰羽大后,只多而不少啊…”
    她这话听著是奉承,但细品之下,却隱隱有將冰空轩辕与冰羽笑笑並列,甚至隱隱抬高帝王、压低太后的意味,在政治敏感的场合,极易引人遐想。
    夏夜敏锐地察觉到这话有些不妥,轻轻拉了拉璃晚的衣袖,暗中传音道:
    “璃晚,慎言。此话有离间之嫌。”
    璃晚满不在乎地回了她一个眼神,传音道:
    “安啦安啦!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忘了?我可是刚借给冰空王国五百三十亿灵石,助他充盈国库、扩军备战的超级大债主!他敢跟我计较这个?”
    她的语气带著十足的底气。
    “五百三十亿…灵石?!”
    夏夜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天文数字震得心神一盪。
    她知道璃晚富可敌国,却没想到竟能“富”到如此地步!
    这几乎是一个中等修仙宗门数百年的积累!
    难怪她能在冰空轩辕面前如此谈笑风生,这已不仅仅是商业伙伴,更是能影响一国命脉的財神爷了!
    冰空轩辕显然也听到了璃晚的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种程度的调侃,反而哈哈一笑,神情坦然:
    “璃老板说的是实话,朕之功业,確实建立在祖母打下的坚实基础之上。不过…”
    他看向冰羽笑笑,目光真诚,“若祖母当年有意亲自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朕绝无异议,必定倾力辅佐!”
    这话並非虚偽客套,他是真心尊敬这位將他从泥泞中扶起、为他披荆斩棘的祖母。
    若非冰羽笑笑在复杂的王室斗爭中保全他,並一步步將他推上前台,他可能至今仍是一个无人问津、甚至早已悄无声息死去的庶子。
    “不许瞎说!”冰羽笑笑半是嗔怪半是严肃地斥责了冰空轩辕一句,但眼底深处却流露出欣慰与满足。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那至高无上的权位,而是冰空王国的强盛与孙儿的成才。
    “到了。”冰空轩辕收敛笑容,整了整衣袍,恢復了那副沉稳威严的帝王姿態,率先一步,踏下了飞舟的舷梯。
    夏夜、璃晚以及被侍女推著的冰羽笑笑紧隨其后。
    当夏夜的脚踏上北疆王都那冰凉而坚实的白石地面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脚步也不由得顿住了。
    飞舟之下,早已肃立著黑压压的一大片官员。他们按照品级高低,分列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到远处宏伟的宫门之前。
    地上铺著厚厚的、象徵著尊贵与迎接最高规格的猩红色地毯。
    然而,令夏夜感到诧异甚至有些不適的,是这些官员们迥异的行礼姿態:
    靠近飞舟的最前方,是寥寥数位身著紫色或深红色官袍、气度不凡的大员。
    他们仅仅是微微躬身,拱手行礼,神色间虽恭敬,却带著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在这几位大员之后,数量更多的、穿著各色官袍的官员,则是整齐地单膝跪地,低头垂目,姿態標准而恭顺。
    而在这两批人之后,还有一小撮官员,他们几乎是五体投地,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显得无比卑微与惶恐。
    这分明是三种截然不同的礼仪等级!
    站著躬身、单膝跪地、全身匍匐…
    这其中的差异,绝非简单的品级高低所能解释,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这些官员不同的出身、派系、乃至…忠诚度?
    “这…有什么讲究?”夏夜忍不住低声向身旁摇著扇子、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璃晚传音问道。
    她对冰空王国的官制礼仪確实一无所知。
    璃晚用扇子掩著嘴,传音回道,语气带著她特有的、洞悉內情的戏謔:
    “嘻嘻,看傻眼了吧?这可是咱们轩辕陛下的小心思,也是如今冰空王国朝堂的缩影。”
    她用眼神示意那几位站著躬身的官员:
    “看见最前面那几位了吗?穿紫袍的那位,是跟著陛下从潜邸时期就出生入死的心腹军师,如今的总理內政大臣。旁边红袍那位,是陛下新政的坚定支持者,出身寒门,却凭军功和能力一步步爬上来的兵部尚书。他们代表的是陛下的绝对核心班底,功勋卓著,深得信任,所以只需行躬身礼,以示尊重,却不必折节。”
    她的目光又扫过那些单膝跪地的官员:
    “这些呢,大多是原本冰空联邦时期的旧贵族,或者在陛下统一过程中及时投诚、但根基尚浅的地方势力。他们需要行更正式的跪拜礼,表示臣服,但也保有一定的体面。”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匍匐在地的官员身上,带著一丝怜悯和一丝嘲讽:
    “至於那些五体投地的…嘿嘿,多半是原本负隅顽抗,被打服了之后才投降的降臣,或者是在政治斗爭中站错了队、如今战战兢兢祈求宽恕的傢伙。让他们行此大礼,既是惩戒,也是警示,更是要磨掉他们最后一点傲气和侥倖心理。轩辕小子这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北疆王都,在这冰空王国,谁才是唯一的主宰,以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夏夜闻言,心中瞭然。
    原来这看似简单的迎接仪式,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深意。
    冰空轩辕不仅是在展示帝王的威严,更是在用一种无声却极具衝击力的方式,梳理朝堂秩序,敲打各方势力。
    这位年轻的帝王,对於权术的运用,果然已臻化境。
    她抬眸,望向那个已然走到红毯中央,接受著百官形色各异朝拜的挺拔背影。
    阳光洒在他深蓝色的常服上,映照出金线绣制的龙纹,也映照出他脚下那条漫长而似乎布满无形荆棘的权力之路。
    而她,“夏昼”,这位新来的客卿,即將正式踏入这冰空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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