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霎时死寂。
    连呼吸都凝住了。
    这个问题,没人敢问,没人愿答。可曹丕偏偏问了——问得乾脆,也问得绝望。
    许公用兵如鬼神,静时如渊停岳峙,动时如雷霆裂空。谁也不知道哪一天,铁骑就会踏破函谷关,直逼洛阳!
    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话题,被他生生掀开。
    戏志才沉默片刻,终是开口,语如寒冰:
    “端看夏侯將军在幽州能撑多久……多则三年,少则……不足一年。”
    轰!
    满堂震颤!
    曹丕猛地攥紧扶手,指节发白。
    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见“不足一年”四字,仍如利刃穿心!若国破家亡,他们这些重臣,是殉节追隨先主,还是跪迎新君?生路在哪?忠义又值几钱?
    惶恐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脸庞。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司马懿身上——
    成败在此一举,蜀地能否入手,全繫於他一言一行。
    司马懿迎著那一道道灼热视线,深吸一口气,拱手朗声道:
    “仲达,领命!定不负魏公所託!”
    没想到隱忍半世,一朝出山竟撞上这等烂摊子,是天要磨我大魏,还是司马家气数將尽?
    “戏令君,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今日我就点兵北上,直奔幽州——若那许贼真敢南下犯长安,我便挥师东进攻其老巢下邳,逼他回援!若他狗胆包天敢打幽州主意?”夏侯惇怒目圆睁,声如炸雷,“那正好!这一战,就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我死守幽州拖住他,给仲达贏下入蜀的时机!”
    堂下谋臣低语纷纷,將士面露怯意。夏侯惇看得心头火起,虎目扫过眾人,一字一顿吼出:“敌军未动,我军先怯?那大魏已是名存实亡!还谈什么定汉中、取八蜀?!”
    “好!”戏志才猛然起身,话锋一转,“夏侯將军此去幽州,正是牵制许家主力的关键棋!若许贼南犯长安,將军儘管直取下邳,我等拼死守住虎牢关!若他转攻幽州——长安必倾力来援!两翼呼应,为司马仲达杀出一条西进血路!只要拿下西川与八蜀,大魏至少还能撑十年!”
    夏侯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枪使了。可眼下群情激奋,士气如虹,哪还在乎这点算计?值此存亡之际,谁当先锋都得豁出去!
    魏廷大议终落帷幕。
    夏侯惇即刻点兵十万,半为铁骑,另携数万民夫运粮押后,旌旗猎猎自长安出发,渡黄河、入冀西,马蹄翻飞,烟尘蔽日。
    原计划绕行冀州西北角,经自家地界稳进幽州。可那样不仅多走千里,还得肩扛粮草翻山越岭,损耗惊人。
    想到当年魏公割地求和,拱手让出半个冀州,结果许枫背信弃义,反手杀入曹境;再看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恨不得缩头避祸……夏侯惇心头一股戾气直衝脑门!
    “绕?老子不绕了!”
    他猛地拔剑指东:“穿冀州东部,横跨许贼腹地,直入幽州!”
    “將军!那边可是许公辖境,擅闯恐惹大战啊……”参军急声劝阻。
    “许贼生气又如何?”夏侯惇冷笑翻身上马,甲冑鏗鏘,“传令三军——改道东进!凡阻我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大军调头向东,如一把利刃狠狠捅进许家疆土。
    铁蹄踏破边境那一刻,警讯四起。
    所过之处,农田践踏,屋舍震裂。第一批衝出来的是手持锄头镰刀的农夫,红著眼往刀口上撞,拼死拦截。紧隨其后,郡县守军火速驰援——不过几千人,本是用来剿匪的边防杂兵,怎挡得住夏侯惇麾下百战精锐?
    一个照面就被撕开防线,溃不成军。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些百姓明明知道来的是敌军,竟无一人退缩。父子同上阵,兄弟共赴死,寧可被踩成肉泥也不让道。守军更是悍不畏死,有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有的追到力竭倒地仍嘶吼不止。
    夏侯惇一路突进,心中却愈发沉重。
    这不是寻常百姓,这是用血浇出来的民心。
    当他终於率军杀出重围,抵达幽州城下时,战报也已快马加鞭送至下邳。
    许枫盯著案上伤亡清册,脸色阴沉,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呵……堂堂大魏大將军,如今竟沦落到学蛮夷劫掠乡里?”
    其实夏侯惇只想借条道,若无人反抗,或许秋毫无犯。可问题是——你进了別人的地盘,踩了人家的田,伤了人家的人,百姓岂能坐视?匹夫执戈,守军死战,衝突滚雪球般扩大,最终酿成惨剧。
    报到许枫手中的数字触目惊心:死两千余,伤数千人,村庄焚毁十余座,流民遍野。
    战火,已经烧起来了。
    “明日,我亲自出征!夺回幽州,斩下夏侯惇项上人头,祭奠阵亡將士的英魂!”
    “明日,我亲征幽州,取夏侯惇狗命,告慰英烈於九泉!”
    “此战不死不休——血债,必须血偿!”
    许枫双手紧握急报,指尖发白。那纸卷上密密麻麻列著冀东將士的死伤名录,字字如刀,剜心刺骨。他连吼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怒,仿佛將胸中积压多年的火与雷尽数倾出。
    议事厅內,文臣武將鸦雀无声。
    他们太久没见许公这般动怒了。往日沉稳如渊,今日却如火山喷涌,杀意冲天。那些原本想劝他坐镇后方的人,此刻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话音落下,许枫当即下令:“贾詡,你即刻督办——为此次战死之士立碑,碑文要刻入英灵庙,永世供奉!抚恤加倍,每家重金赏赐,三年赋税全免!”
    眾人心头一震。
    这不只是安抚,更是立信。
    而许枫盯著贾詡的眼神,意味深长。老狐狸算计半生,阴譎多端,如今让他办这件积德行善的事,明是重託,实是点化——多行善,天自佑。
    至於幽州?
    他本就在筹谋之中。夏侯惇这一撞上来,反倒撞出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由头。
    顺风局谁不会打?真正高明的是,有人刚起念头,你就已经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更何况,那日在与荀彧对谈时,他就已心有所感——冥冥之中,似有一道召唤,催他北上。
    当时还不知为何。如今才懂:是命运在喊他,去会一人,了结一段纠缠十载的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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