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偌大的飞舟在云海间平稳穿行,舟內气氛却诡异地维持在一种紧绷的平衡之中。
    玄冥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的房间內,闭门不出。
    舱门设下了数层隔绝与警示的禁制,其戒备森严的程度,仿佛门外游荡的不是同族圣女,而是什么洪荒凶兽。
    他並非完全在慪气,更多是在尝试以分体与本体间那玄之又玄的联繫,呼唤沉睡的魔神。
    指尖无数次凝结出蕴含著本源气息的幽暗符文,又无声消散在空气中,得到的回应始终是深海般的寂静。
    这让他本就因芷雾强行跟来而恶劣的心情,更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芷雾也乐得清静。
    主舱宽敞舒適,灵气充沛,她乾脆將之划为自己的临时领地,除了偶尔去舟头的观景台透透气,便是关起门来打坐调息,或是翻阅从魔族藏书阁带来的、关於近百年修仙界各方势力变动的玉简。
    她表面沉静,脑中却在飞速盘算,这次完成任务的方法。
    两人虽同处一舟,却仿佛隔著楚河汉界,互不侵扰,倒也勉强算得上“相安无事”。
    飞舟性能极佳,遁速惊人。
    估摸著次日清晨便能抵达中洲边境,进入天衍宗势力范围。
    晚上,云海在脚下铺展成无垠的银毯,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而神秘,人间城镇的灯火如散落的碎星,明灭闪烁。
    夜风带著高空的清冽,拂动玄冥未束的银髮,几缕髮丝掠过他线条完美的下頜。
    他换了身简单的墨色常服,倚在飞舟甲板边缘的栏杆上,异瞳望著下方苍茫的景色,又似乎穿透了它们,望向更虚无的所在。
    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冲淡了些许平日的桀驁与慵懒,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沉静的寂寥来。
    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平静深沉,如同两口古井,映著漫天星月,却叫人窥不见底。
    芷雾推开舱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本是想出来吹吹夜风,清醒一下头脑。
    不料一眼就瞧见那个碍眼的身影正霸占著甲板最好的观景位置。
    她脚步一顿,心底暗啐一声:晦气!
    圆溜溜的杏眼眨了眨,一丝狡黠的光芒闪过。
    她轻轻带上舱门,没有发出声响,抱著手臂,慵懒地斜倚在门边的舱壁上。
    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心念微动,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黑色雾气自她袖中悄然滑出,贴著甲板光滑的表面,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向玄冥所立之处蜿蜒而去。
    正是她的本命魔宝之一,雾隱綾。
    此綾轻薄如雾,坚韧逾钢,用於偷袭暗算,最是刁钻不过。
    黑色的綾纱如同狡猾的毒蛇,贴著地面阴影游走,眼看就要触及玄冥脚边,甚至前端已微微扬起,准备缠上他的脚踝——
    “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
    一声极轻的嘆息,带著浓浓的无语和无奈,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謐。
    芷雾撇撇嘴,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雾隱綾悬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玄冥依然没有回头,保持著望月的姿势。
    事实上,从芷雾推开舱门的那一刻起,她那独特又鲜明的魔气波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想不察觉都难。
    他只是懒得理会,甚至有些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幼稚的挑衅。
    百年光阴,对魔神本体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对他这缕承载了更多“人性”与“体验”慾念的分身而言,却已足够漫长。
    最初的新奇、扮演的乐趣、观察眾生的兴味,如同退潮的海水,逐渐消退。
    世事纷扰,人心百態,看多了,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就连和眼前这女人针锋相对,起初觉得是调剂,如今也快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乏味负担。
    芷雾可猜不透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见他装模作样,对著月亮演什么深沉,忍不住翻了个毫不优雅的白眼。
    既然偷袭不成,她索性也不再隱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学著他的样子,手肘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向远处闪烁的灯火和蜿蜒的河流。
    夜风更疾了些,捲起两人的衣袂和髮丝。
    玄冥宽大的墨袍袖摆猎猎作响,芷雾束起的高马尾也隨风飞扬,几缕调皮的髮丝掠过她白皙的脸颊。
    一股极淡的、清冽中带著一丝甜暖的香气,被风送到玄冥鼻尖。
    这味道很特別,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蜜糖的暖甜,矛盾却又奇异地协调。
    他微微晃神。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钻入芷雾耳中。
    “芷雾,”他叫她的名字,少了平日的讥誚,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平淡,“如果以后……你真的见不到我了,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芷雾正琢磨著下方哪处灯火最亮可能是座大城,闻言猛地蹙起精心描画的眉,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嫌弃眼神上下扫视玄冥。
    “你半夜不睡觉,站这儿吹风把脑子吹坏了?”她语气硬邦邦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不会。我有多討厌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你立刻消失,永远別再出现我面前才好。”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圆溜溜的杏眼瞬间眯起,里面闪烁著警惕和狐疑的光,像只发现了可疑气味的小兽。
    “等等,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是不是主上还私下交代了你什么別的秘密任务?很危险?容易送命那种?”
    她向前凑近一小步,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跡,语速加快,“有什么好处?或者……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玄冥终於转过头,看向她。
    月光下,少女仰著的小脸莹白如玉,因为警惕和质疑,那双总是盛著算计光芒的杏眼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微翘,红润的唇瓣不满地抿著。
    像什么呢?
    像一只邪恶猫妖,自以为聪明绝顶,实则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亮晶晶的眼睛里,呆呆蠢蠢的。
    这个突兀又贴切的联想闯入脑海,让玄冥一直没什么波澜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毫无预兆地,低低地笑出声来。
    带著点气音的低沉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芷雾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底那点疑虑迅速被恼怒取代。
    “你笑什么?被我猜中了心虚是不是?”
    玄冥看著她因为恼怒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更加晶亮的眼睛,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衝动,让他下意识地,朝著她的方向,迈近了一小步。
    然而,他完全忘记了,贴著甲板的雾隱綾。
    脚尖毫无意外地绊在了那柔韧冰冷的綾纱上。
    玄冥所有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正分心在奇怪的笑点和更奇怪的衝动上,下盘根本未稳,这突如其来的一绊,力道虽不大,却足够让他身形一个趔趄,失衡地向前扑去!
    电光石火间,他体內灵力本能运转,硬生生扭转身形,避免了狼狈的五体投地,但终究是慢了半拍,只听“咚”一声闷响——
    玄冥单膝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另一条腿勉强支著,一只手还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姿態是十足的猝不及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芷雾瞪大了眼睛,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单膝跪地、脸色黑如锅底的玄冥。
    “不过年不过节的,少主这是做什么?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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