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其他门派弟子,包括天衍宗眾人,看向剑心阁弟子的眼神都已变了,甚至隱隱的敌意开始瀰漫。
    凌绝死死盯著那片碎片,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著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笼罩在一种近乎实质的低气压中。
    他身边的师弟们想说什么,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慑得不敢开口。
    “哎呀呀,看来这幕后黑手,为了栽赃我们魔族,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夸张讶异的女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芷雾不知何时已溜达到了那堆坍塌的假山碎石旁,正是方才那“魔头”被玄冥一击轰入、此刻被乱石掩埋之处。
    她提起鹅黄纱裙的裙摆,嫌恶地看了看那些沾满灰尘、血污和苔蘚的碎石,小巧的鼻尖皱了皱,似乎对这里的脏乱十分不满。
    碎石被她用灵气搬开,露出下面那“魔头”破碎的黑袍和血肉模糊的身体。
    浓重的血腥气和臟腑破裂的恶臭扑面而来,周围几名弟子都忍不住皱眉掩鼻,稍稍后退。
    芷雾却恍若未闻,琉璃色的眸子专注地在尸体上搜寻,小心翼翼地翻动对方那已被血浸透、破碎不堪的衣襟。
    玄冥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著她这副“不嫌脏不怕累”、专心“搜证”的模样,异色眼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玩味。
    只见芷雾在那尸体怀里摸索了几下,似乎没找到什么,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硬物落地的脆响。
    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深褐色、边缘鐫刻著繁复草木纹路、中间隱约有个模糊古篆字体的令牌,从那『魔头』的袖口中滚落,掉在了旁边的碎石堆上,恰好正面朝上。
    “这是什么?” 芷雾仿佛也才注意到,圆溜溜的杏眼睁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弯下腰,用指尖拈起那块令牌,还举到眼前,对著逐渐明亮的天光仔细看了看。
    令牌古朴,带著歷经岁月的沉淀感,那草木纹路栩栩如生,中间的模糊古篆,赫然是一个“药”字!
    更重要的是,令牌本身散发著一种极其清淡、却纯正悠远的草木灵气,与药王谷功法一脉相承,绝非寻常仿冒之物能有的底蕴。
    “天啊!” 芷雾像是终於辨认出了令牌的来歷,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极其浮夸、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兴奋的惊呼。
    她捏著令牌,唰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鹅黄色的裙摆旋开一朵花。
    她將令牌高高举起,让更多的人能看到,那张甜美娇俏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生动表情,声音又脆又亮,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药王谷的令牌?”
    她举著令牌,扫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枯木道人,以及他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药王谷弟子,语气讥讽: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一个跑来屠杀正道宗门的『魔头』怀里,怎么会揣著药王谷长老才有的令牌呢?”
    玄冥站在她侧后方,看著她这拙劣的表演,眼底那丝玩味渐渐化开,晕染成一层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终於穿透江雾,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蠢是蠢了点,手段也称不上多么精妙绝伦。
    玄冥微微摇头,甚至觉得,看她这么卖力地“表演”,偶尔也挺有意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
    芷雾此刻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栽赃大业”中,哪里会注意到身后玄冥那复杂的眼神。
    她正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
    这令牌自然是那夜杀苍柏时,从他身上顺手摸来的。
    检查后发现上面没有专属的神魂印记,只是一块代表身份的信物,当时忍著噁心留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胡说!这定是你偽造的!” 枯木道人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著芷雾,手指都在颤抖,“你!定是你这魔女!杀了苍柏师弟不够,还想用如此卑劣手段,继续诬陷我药王谷!你这毒妇!”
    “偽造?” 芷雾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嘴一扁,將令牌往木青川面前一递,“你博闻强识,最是公允,来瞧瞧,这令牌是真是假?”
    木青川接过令牌,仔细感应,又输入一丝温和的灵力。
    令牌微微一颤,表面那“药”字古篆竟流转起一层温润的碧光,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草木生机,甚至隱隱有无数细微的草木虚影在光中摇曳生灭。
    他脸色凝重,看向枯木道人,沉声道:“枯木前辈,此令牌……確是药王谷真品无疑。而且灵力反应活跃,並非沉寂多年的古物,近期应当被人以精纯木灵之气蕴养或使用过。”
    “这……这……” 枯木道人哑口无言,额角冷汗涔涔。他当然认得这令牌,甚至隱约觉得样式有些眼熟,可此刻他怎敢承认?
    “说不定是魔族从別处得来,刻意在此刻拿出诬陷!” 一名药王谷弟子梗著脖子强辩。
    “哦?从別处得来?” 芷雾接过令牌,拿在手里掂了掂。
    “那请问,是你们药王谷哪位长老这么不小心,把代表身份的长老令『丟』了,还恰好『丟』到了这偽装魔族的歹人手里?而且这歹人还贴身藏著,跑到澜沧水府来杀人放火?”
    她逻辑清晰,字字诛心,问得药王谷眾人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
    凌绝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芷雾手中那块令牌,又缓缓移向脸色惨白的枯木道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木青川掌中那片“流云金缕”碎片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周身气息紊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濒临崩溃。
    那把长剑在他手中嗡嗡震颤,发出不安的哀鸣。
    “大师兄……” 他身边的师弟担忧地唤了一声。
    凌绝却猛地一挥手臂,將师弟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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