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你给我说清楚,爸妈不是开小卖部的吗?”
    “我们家的米麵粮油品质可是整条街最好的,货架上的商品没一件过期的。”
    “每次上货都是我一件件看的!”
    此刻的黄金大街像是陨石群撞击星球一般轰轰烈烈,陆崖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能看见星能暴涌,鲜血横飞。
    陆芸溪饶有兴趣地看著,甚至操控著那末法古鉴时不时让古鉴掠到阴宫的某个角落驻留。
    然后在两位天元强者的交手余波到达之前,赶紧撤回末法古鉴。
    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问你呢,你在干嘛?”陆崖看著她的动作,能明显感觉到她在用末法古鉴,在秽土阴宫上切出一个个切口。
    “有几个暗金城邦的贵族应该躲在那几栋建筑里,打开一点缺口,两个天元强者交战的能量顺著切口传导出去,震死他们。”陆芸溪哼著歌儿,表情轻鬆地做著借刀杀人的事。
    也不知道金羽姬是不是听见了,出招稍稍犹豫了些,能量盛放得也没那么乾净利落。
    但万从戎抓住机会连续反击,逼得她不得不重新提高强度。
    “你刚才说我单纯是什么意思?”陆崖又问了一遍。
    “自己想。”陆芸溪隨口应付了陆崖一句,继续操控末法古鉴切割著秽土阴宫。
    天元强者的交战看不清,姐姐的布置帮不上忙。
    陆崖只能蹲在角落里,搜肠刮肚地回忆著儿时的一切。
    那小小的门面,三排货架,还有门口常年张贴的对联。
    “用心做人,量心做事”
    八岁之前,陆崖每天看著父母起早贪黑,每天凌晨两姐弟还没醒他们就去进货,深夜孩子还没睡他们开车去榨油收米。
    街坊邻居都说爸妈是好人,勤俭持家,靠著他们两个【卒】那点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两个孩子在二十七区上学。
    陆崖觉得,父母也在为这份小小的认可感到骄傲。
    但是陆芸溪的表情告诉他,爸妈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除了晚上总是看不见爸妈,其他没什么破绽,总不见得两个【卒】大晚上衝出去打家劫舍吧?!
    “爸妈算是好人。”陆芸溪一看陆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想歪了,立刻帮他把大方向扭转回来,“只是算不上老实人。”
    “你能不能不打哑谜了?”陆崖咬牙切齿。
    “两个孩子加上一间店铺,以二十七区的消费水平……”陆芸溪轻轻摇头,“他们总得有点副业的。”
    “不是有爷爷的抚恤金吗?”陆崖疑惑。
    玄石城临近边关,很多人的祖辈都是老兵。
    “层层剋扣下来,没拿到多少钱。”陆芸溪摇头。
    她说著,往陆崖身边走了一步:“你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荒山挖坟吗?”
    “当然记得,我背著工兵铲爬了三个小时山路,腿都快断了!”陆崖轻轻颤了颤。
    回忆起第一次挖坟时,陆芸溪拿著工兵铲穿过荆棘,找到三百多年前一个市长的坟,撬开他头盖骨拿碎玉片的场景。
    卖了这几块玉片,陆芸溪悄悄付了两姐弟两个学期的饭钱。
    这个场景哪怕到了现在,陆崖午夜梦回,依旧觉得噁心。
    “工兵铲是爸妈床的地板下面翻出来的,当时箱子里就这一把铲子。”陆芸溪顿了顿,“第二天放学我去看的时候,箱子里多了点土锥,洛阳铲什么的。”
    陆崖听得心头狂跳了两下,先看了眼战场,依旧是势均力敌。
    然后立刻追问:“地板里面有泥块吗?”
    “聪明。”陆芸溪看著弟弟面带微笑。
    玄石城附近有三种土质,靠近边关有黄土,黄土掩埋的古战场里能找到各族將官的残骸。
    某些大能的一击抹杀了数十万精锐,將他们彻底尘封在黄土之下,现在这些战场都已经在人族版图之中,位置就在玄石城东郊。
    主战场的区域,市政厅一直在派遣考古队员进行挖掘,严令禁止平民私自盗挖。
    而曾经那些战场边缘的位置,会有一些穷人鋌而走险去尝试挖掘。
    玄石矿那里是黑土,也有人会偷挖一些还没开始开採的玄石矿,在黑市上换大米麵包。
    而陆崖与陆芸溪经常去的墓地群则是红土。
    泥土的顏色就代表著挖掘的地点。
    “三种土壤顏色都有。”陆芸溪一边看著战场一边说,“爸妈应该是用明面上挣来的钱给我们交学费付租金,暗地里挖的钱用来进货,所以那些货物品质看起来特別好。”
    陆崖愕然,然后缓缓抬起头:“他们在自己的命墟能力范围內,已经做到极限了。”
    是的,他们只是【卒】,他们夜以继日,在律法锋刃的边缘行走,换取孩子在二十七区学习居留的权利。
    这一切早就超过了【卒】的极限。
    “要是再聪明些就好了……”陆芸溪一声长嘆,“不至於让我们做子女的,连个收尸安葬的机会都没有。”
    她话音未落,陆崖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狠狠拉向一边。
    同时,万从戎的身体在长街划过一条长长的沟壑,撞在他们原本坐著的墙根之下,撞塌三座宫殿才堪堪停下。
    “你们在说什么极限?”万从戎在废墟中站起,朝著陆崖问。
    “我说,如果你到了极限的话不要勉强,我们先出去从长计议。”陆崖顺著万从戎的话开始满嘴谎话。
    毕竟司法王爵全家盗墓贼这种事说出去不太好听。
    “不必了!只剩最后一招了!”万从戎深呼吸,双手握剑,剑身岩浆腾腾滚动。
    星能激盪,半座城市儘是火龙虚影。
    “你只剩一招了?”陆崖微微眯眼。
    “不……我们都只剩下最后一招的力气。”万从戎的声音都有些沉闷压低,“我如果杀不了她,你接著上!”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陆崖问。
    “嘿,你肯定有办法的!”万从戎咧嘴笑。
    陆崖觉得老万对自己的信任有些盲目了,超凡打天元,中间隔著星象和域主两大境界,他有个屁的办法!
    但万从戎就是觉得有,就是相信哪怕自己倒下,陆崖依旧能斩杀天元。
    陆崖看见他浑身上下的金甲已经千疮百孔,膝盖和手臂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重伤,鲜血如瀑布般滚下。
    前方的金羽姬也披头散髮,左腿被利刃刺穿。
    两个人头顶的九日凌空全部消失,这证明著他们的星能已然完全耗尽!
    要不是大荒空间极其稳定,要不是他们在秽土阴宫的规则中,天元强者死战,三光年之內的繁星也会尽数爆碎。
    她的眼神像是星光一样闪烁著,她不明白一位人王为什么能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拼命。
    “来啊!你不是神吗?”万从戎一声断喝,双手巨剑,跌跌撞撞地往前几步。
    然后嘶吼著开始衝锋。
    就像背后有千军万马,就像身上背负列祖列宗的荣光。
    神有些怂了,但神只能接招。
    当人向你挑衅,你后退的那一刻,你就不是神了。
    他出剑,啸龙长吟,火龙如火山崩塌狠狠压下,金凤变成爆发,与火龙撞在一处。衝击力在宫殿的中心炸开十万米高的蘑菇云。
    双方最后的星能对轰没有胜负,於是万从戎提剑衝锋,金羽姬也冲。
    她的利刃斩下万从戎的肩膀,万从戎的剑锋也刺穿她的胸膛。
    他们各自倒向大地,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著彼此,就算星能耗尽,两位天元强者摩擦出的气场,也能將路过的凡人碾成血雾。
    万从戎的脊背砸进大地,他努力握紧苍生局,但他连剑都举不动了。
    陆崖瞬间伸手召唤苍生局。
    神剑向它的主人飞来,也带回无力再战的万从戎。
    金羽姬倒向大地,她的目光看著万从戎的方向,心中最后一丝力气运转最后一点命墟星铸。
    悠悠黑暗中,一柄柄暗紫色的锋锐凤翎在万从戎,陆崖与陆芸溪的身边正在悄然成型,隨时准备下手斩杀。
    她白皙的脊背砸向大地,心中法诀刚要盛放。
    忽然,她身边一栋栋古殿中,一道道被切开的缝隙忽然闪烁悠悠星光。
    星光骤然向天空盛放,紫色的光柱在空中交错,变成一面巨大的古鉴虚影模样。
    陆崖猛地看向身边的陆芸溪,那些缺口的位置他很熟悉。
    刚才她说用古鉴打开一点缺口,两个天元强者交战的能量顺著切口传导出去。
    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其他目的。
    而陆芸溪也看向陆崖,面带微笑:“刚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咱们陆家,没一个老实人。”
    话音落地,那紫色光柱中龙火旋转,玄鉴虚影开始熊熊燃烧,將金羽姬包裹在內!
    烈焰中,传来金羽姬尖锐的一声怒吼。
    “你敢?!”
    “你敢把我炼铸成灵?!!!”
    这是陆芸溪,早就布好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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