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聊甚欢,中途裴尔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回来,却看见沈梨未没在原地。
    人群聚集的那头闹哄哄的,在欢呼起鬨什么。
    裴尔眺望过去,在热闹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被簇拥的女人。
    很高挑,很美艷。
    她穿著一件墨绿的吊带裙,外边隨意配了一件白蕾丝薄衫,很简单隨意的私服,也穿得像大牌高定一样。
    她一来就成了中心位,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应酬。
    “没想到你们今天有演出,要是知道,我一定去捧场。”女人略带嗔怪,“家辉,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很有特点,尾音腔调绵长,听起来笑盈盈的。
    即使是在手机里,远在大洋彼岸,裴尔也认得出,那是接了她那通电话的人。
    “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齐家辉笑笑,“正好今天知行也在,就叫你来一起玩玩,毕竟也好久没见了。”
    柳洛织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商知行,眸光如水,挑眉笑问:“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啊?”
    齐家辉:“他今天去看我们演出了。”
    “知行,你这可就厚此薄彼了。”
    柳洛织语气有些吃味,娇嗔道:“我请你去的时候,你总推脱有事。等下次我们庆功宴的时候,你可得来啊。”
    商知行语气熟络,哂笑道:“片子还没拍完就想著庆功宴了,看来你很自信?”
    “那是当然。”柳洛织笑得明艷大方。
    一群人言笑晏晏。
    裴尔站在远处看了片刻,默默收回视线,识趣地转身离开。
    这不是她的圈子,她也不想硬要融进去,齐家辉的面子给了,她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干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酒馆里並不太亮堂,光线有些昏幽,商知行视线扫过裴尔待著的角落,却见她迟迟没有回来。
    他一直在关注她的动向,就疏忽了一会儿,她又不见了。
    正当眾人聊得起劲时,商知行忽然站起身,齐家辉抬头疑惑地看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他抬脚就往外走去。
    柳洛织拧起眉,“哎……我刚来你就走?”
    商知行没回她,边走边拿出手机,行色匆匆。齐家辉环视一圈,没见著裴尔,一下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別管他,他不就这样,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看著商知行的背影,柳洛织脸色有些不悦,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她累了一天,晚上七点结束拍摄,因为齐家辉说他在这里,她才赶过来的,结果坐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走了,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商知行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是裴尔发来的。
    【商董,我先回去了。】
    商知行问她:【在哪里?我送你。】
    裴尔坐在计程车上,看著消息,心想他没事干了吗,天天惦记著给她当司机。
    她何德何能,请得起这么贵的司机?
    【在路上了。】
    ……
    裴尔回到家,又被方慧劝说去和周翊见面,她往楼上走,揉了揉太阳穴。
    “別说这么多,转股份,转了我就去。”
    “明天给你转五十万,你就和他见一面,行不行?”
    裴尔到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去,方慧不解地跟在她后边,“你去哪?”
    裴嘉每到周末都会在大早上弹钢琴,魔音绕樑,扰人清梦,裴尔周末还不能睡懒觉,心情差劲得很。
    她走到钢琴房,用钥匙把门反锁了。
    方慧急道:“哎,你把房门锁了干什么呀?嘉嘉明天还要练琴呢。”
    裴尔將钥匙放进兜里,心平气和地说:“大早上太吵了,我想多睡一会儿,和钢琴老师约到下午吧。”
    “可嘉嘉习惯了,忽然改了时间她会生气的。”
    裴尔和她对视,“我睡不好,我也会生气。”
    方慧深吸一口气:“那你到底去不去见周翊?”
    裴尔转身下楼,懒得敷衍:“不去。”
    自从上次他说过那番令人反胃的话,裴尔一想到要见他,就觉得浑身难受。
    “下个月都要结婚了,你这是要闹哪样?”
    方慧追她下来,语气责备:“你这个態度是什么意思,婚期都定下来了,你一直推三阻四地不去选婚纱、也不去挑婚戒,你这么隨便的態度,让周家怎么看待我们?”
    “人家会觉得你没教养,觉得我和你爸爸没有教好你,结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两家的体面。”
    “你以前年纪小,叛逆也就算了,出去混了三年,我和你爸爸不跟你计较过去,可现在你能不能懂点道理?”
    裴尔走到房门前,手握住门把手,拧动的动作一顿。
    “妈。”
    她背对著方慧,很想问问她,他们都教过她什么了?
    他们没有管过她,又凭什么和她计较?
    他们欺瞒她奶奶的病情,抢了属於她的股份,逼她离开,到头来却理直气壮地批判她的错。
    可是她沉默了,將这些话咽回去,最后,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这三年,你想过我吗?”
    方慧不明所以地看她。
    “你说什么?”
    “哪怕一次。”裴尔声音很轻,像飘忽的微风,“那天他打我的时候,你哭了,我不知道你的眼泪是真是假。”
    当年她歇斯底里地痛哭,怨恨他们的偏心,一桩桩一件件地述说自己的委屈苦楚,方慧哭了,不知道是有一丝心疼,还是悔恨。
    裴平宣一巴掌打掉了她对父亲的信任。
    可为了方慧的一滴泪,她一直有所保留,並没有去彻底怨恨这个生下自己,而又对自己置之不理的女人。
    或许孩子天生就对母亲有所依赖。
    方慧还没回答,裴尔却不想知道答案了,很快推门进房间,將门反锁。
    她长大了。
    已经不再会因为任何忽视、偏心而躲起来哭了。
    只是心里还是紧涩得难受,细细密密地疼,像针扎一样。
    她知道,她的妈妈很爱孩子,只是不爱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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