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行不找裴尔的时候,她一下班就回三江路,去看房子的装修进度。
    七八个工人,干得很快,小院子里的杂草全被清除乾净了。院子里堆满了机器和材料,开始重新做水电。裴尔就站在门外,看著属於自己的家一步步修好。
    到时候,在院子种一些花,变回原来漂亮的样子。
    路奶奶看著施工的工人,又糊涂了,慌慌张张走出来问她:“这怎么把房子拆了呀?啊?”
    “这里的人家去哪了?这家的老太太呢,你们怎么能把她的房子拆了?”
    裴尔不厌其烦,一遍遍向她解释,“路奶奶,房子旧了,要重新装修才能住人。”
    “那我的老姐妹还回来吗?”
    裴尔无法回答她。
    裴尔去墓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在附近快要关门的花店里,要买一束粉白灿烂的蔷薇花。
    店员手脚麻利,快速地剪枝,听说她是要去墓园,就和她閒聊。
    “大家都买向日葵和百合,我很少见人买蔷薇花,这是有什么寓意呢?”
    裴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著她修剪整理。
    “我奶奶生前最喜欢蔷薇,在院子里种了很多株,养得跟亲生的一样,不知道被谁挖走了,我怕她知道埋怨我,去给她赔罪去。”
    “养了很多年的蔷薇,很珍贵吧。”店员说道,“真是可惜了。”
    裴尔沉吟片刻,垂眸摇了摇头,“被人挖走也好,好歹是爱花的人,能继续养著。”
    她出国三年,那些花没有人照料,只怕夏天晒死,冬天冻死,说不准什么时候入了轮迴,也等不到她回来。
    店员点头:“说的也是哈。”
    花束包好,店员很委婉地问她:“这都天黑了,你要现在去啊?”
    裴尔望了一眼天色:“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每年要缴的费用不少,所以墓园管理得很好,墓碑被擦拭得很乾净,草坪也平整。每到逝者生日、忌日的时候,墓园都会放上贡品祭拜,並不太冷清。
    裴尔摸了摸冰凉的墓碑,將蔷薇花放下,盘腿坐在地上,和照片上的老太太面面相覷。
    “你瞧我买的花好看不?”她眉一弯,嬉皮笑脸的衝著老太太撒娇,“別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黑白照片里的老太太好似在笑,眼神无奈。
    裴尔给自己开脱,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三年,每年都在美国给你烧钱,就是不知道跨国匯款,你在下边能不能收到,嗯,可能要扣一点手续费吧。”
    她絮絮叨叨,向冰冷的墓碑述说:
    “我最近忙著呢,每天要上班,你都不知道,可累了。我打算搬回老房子住了,正在重新装修……”
    清冷的晚风吹过,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奶奶最大的期盼,是希望她能融入家庭,亲亲热热地和家人在一起生活。
    老人家生病的那一年,总是满面愁容,日日念叨,怕她没有依靠,怕她被欺负,怕她孤苦伶仃。
    要她乖,要她听话,要她嘴甜,要她学著討爸爸妈妈的欢心。
    那时候她不懂奶奶近乎偏执的要求,但仍旧照做。
    但是没有用,没有的爱就是没有。
    “这样也挺好的。”裴尔说,“我以后学会养花了,每天给你送一朵过来。”
    眼看天都全黑了,管理员尽职尽责地上来找她,劝她早点回去,等白天再过来。
    裴尔朝墓碑挥了挥手,像小时候去上学时离开奶奶那样,“我走啦。”
    想起佩琳老师做的菜,裴尔生出了点下厨的兴致,回熙和居之前,去了一趟超市。
    她在美国的时候也会下厨,就是做的菜比较简单,用的不是烤箱就是烤箱,最多就是煎个牛排。
    厨艺嘛是没有的,但学习能力不错。
    买菜回去,找了操作简单的菜谱,把食材收拾乾净,然后开始按著步骤,一步一步精准地製作。
    等做完菜,已经九点多了。
    商知行说过今天有个宴会,估计会十点之后才回来,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
    时针滑过十点,又指向十一点。裴尔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几乎要睡著时,门铃响了。
    她起来去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没等看清楚,一个高大沉重的人影朝她靠下来。
    他有些醉,一贯疏冷的眼眸透著迷离,长臂揽著她,下頜抵在她肩膀上,声音低哑:“尔尔,我回来了。”
    他实在太沉,裴尔撑不住他,往后踉蹌几步,差点被他带倒。
    “哎,干什么……”裴尔跟千斤顶似地顶著他,有些咬牙切齿,“怎么喝这么多,你站好点。”
    “头晕,你扶著我。”商知行低声说。
    “我扶著呢,你倒是走啊……”
    门还开著,两人拉扯间,裴尔和门外的廖軻对上视线。
    裴尔满脸问號:“你站那干什么?”
    廖軻有些尷尬,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他訕笑一声,向裴尔解释:“我送商董上来,但商董说他没醉,不让我扶。”
    商董刚才还挺好,自己走得健步如飞,没想到这会酒劲上来,醉得这么厉害?
    “你快来帮我一下。”裴尔叫他,“他太重了。”
    她发了话,廖軻只好硬著头皮进门,和她一左一右把商知行扶进客厅。
    “商董就拜託您了。”廖軻將人小心安置在沙发上,生怕再待一会,就要引起商董不满,“我先走了。”
    送走廖軻,裴尔回到客厅,看著沙发上醉意沉沉的男人,拧了拧秀眉。
    她和商知行在一起这些年,还没见他喝醉过。
    他喝酒一向是点到为止,什么酒局这么厉害,能把他灌醉?
    商知行侧眸看她,视线与她对视,眼神微醺,朝她展开手臂,唤道:“尔尔,过来。”
    “怎么了?”裴尔走过去,问他,“你要喝水吗,我今天买了柠檬,给你做解酒汤?”
    商知行看著她,没来得及回答,她脚步一拐,走向了餐厅。
    “很快的,五分钟。”
    她说著,从冰箱取出柠檬和蜂蜜,还有一包枸杞。
    正当她把柠檬洗乾净,准备切开时,身后一道人影走过来,从后边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和酒气將她整个人笼罩。
    “哎!別动呀,一会儿就好了。”裴尔连忙放下刀,想把他推开。
    商知行收紧双臂,反制住她双手,低声说:“让我抱一抱。”
    裴尔挣扎了一下,实在挣不脱他强有力的手臂,只好哄他回沙发坐著。
    “你先等一会儿好不好?”
    “你又要去哪里?”商知行迷濛地看著她,將她拉住。
    “你喝多了,我去煮点醒酒汤。”
    她起身想去厨房,却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拽回去,两人双双倒进沙发里。
    裴尔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压在沙发上,四肢都被钳制住,抬眼驀然撞进他的眼里,一时有些愣住。
    他直直地望著她,漆黑的瞳孔里是难言的失落。
    “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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