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和虞静姝回到营地时,天快黑了。
    沈昭什么都没说,虞静姝什么都没问。两人同行归来,各自回帐。
    沈昭掀开帐帘,汀兰正在点灯,看到沈昭回来,大鬆口气。
    姑娘可算回来了,可用过膳?”汀兰连忙问著。
    沈昭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隨即从袖中抽出画卷,晏空邀约的那张草稿图。
    送到烛火前,烧了个乾净。
    汀兰看著,茫然不解。
    “你先出去吧。”沈昭说著。
    汀兰不敢再问,正欲出去,就见裴珩打帘子进来。
    沈昭看到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从木屋出来到现在,心跳得厉害。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后怕。
    回程这一路,脑子里很乱,木屋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晏空撞墙,血淌下来,那空洞的眼神……
    在面对晏空之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过程依然让她害怕。
    裴珩伸手抱住她,心疼道:“一个人过去,也不告诉我。”
    沈昭没参加下午的活动,本以为她是这几天参加围猎累了,想休息一下。
    结果,虞静姝也没来,裴珩这才察觉到不对。
    “早就商议好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沈昭说著,“还有静姝陪著我。”
    对於如何应对晏空,沈昭与裴珩商量过好几个方案。
    晏空是个疯子,行事不按常理出牌。
    已经找过敬安长公主,结果约束力有限,这样的人,被缠上了,只怕要不死不休。
    而且没有千日防贼的,她与沈愉还想好好生活,不可能每天提心弔胆。
    按照裴珩的意思,既如此,只能杀了。
    至於后果,他会跟敬安长公主交代。
    沈昭却觉得可以试试其他办法,杀人这种事情,尤其晏空的身份,还是敬安长公主的儿子。
    裴珩就是能跟敬安长公主交代,后果也是彻底撕破脸。
    不管是杀人的心理负担,还是晏空的身份,都没必要见面时就下杀手。
    沈昭想试试自己的办法,有虞静姝这个后手,可以一试。
    “我成功了。”沈昭声音里带著几分尘埃落定的舒畅,道:“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也不会再找姐姐。”
    裴珩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低声道:“怎么做到的?”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对於精神病人,除了物理消灭,还可以攻心。
    想打倒他,只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她没想过要晏空的命,只想打消他的念头。
    精神病人的世界,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摸准他的心態,找到漏洞,也许就有机会一击必中。
    “我啊,骗了他。”沈昭缓缓开口。
    隨即把自己怎么编谎话,怎么把那些年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至於画作,是沈愉画好的。
    为此沈昭还特意去了一趟將军府,与沈愉说了自己的计划。
    讲到晏空撞墙时,沈昭的声音顿了顿。
    精神病人发病后是挺厉害的,要不是知道虞静姝就在门外,她就要夺门而出了。
    裴珩仔细听著,看著沈昭的神情慢慢变了,眼中带著欣赏与欢喜。
    “攻心为上,昭昭,你好厉害。”裴珩讚嘆著,眼中的欣喜越来越甚。
    攻心计,能想出来的谋士不少。
    但面对晏空这样的精神病,能施行的就不多了。
    这需要极其稳定的精神內核,以及不为外物干扰的决断力。
    “其实,看到晏空撞墙的时候,我也挺害怕的。”沈昭不禁说著。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怎么样也得撑下去。
    她只想好好活著,不结仇怨,不树强敌。
    裴珩把她搂紧些,轻声安慰著,“下次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陪著你。”
    沈昭点点头,轻声嘆息著:“其实,晏空也挺可怜的,生於富贵乡,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爱。”
    晏空要是钝感强一些,或者像其他紈絝那样,吃喝玩乐就能过得开心,大概会觉得日子也挺好。
    偏偏晏空敏感,心思细腻,觉察力强。这样的人,生活在平常幸福家庭,稍微有点矛盾,都会因为觉察力太强而觉得不舒服。
    投胎到敬安长公主府,对於晏空,是真的很不幸。
    裴珩没作声,知道沈昭还沉浸在与晏空对决的情绪里,被晏空深度影响著。
    又因为晏空受伤,心怀歉意。
    晏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杀了身边那么多小廝侍从。
    没有稳定的精神內核,是晏空自己的问题。
    要是自残还能说是可怜人,晏空明显是杀人解压,就没必要同情了。
    “他在木屋里,流了那么多血……”沈昭语气中带著担忧,“不会有事吧。”
    她只想击碎晏空的精神防线,没想过要他的命。
    裴珩道:“公主府会管他的。”
    晏空的精神状况,公主府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出门。
    “事情解决了,就不要再想了。”裴珩说著,“折腾到现在,肯定饿了吧。吃点东西,今晚早睡。”
    说著,裴珩吩咐人准备晚饭,又特意嘱咐,不要再上烧烤野味了,煮点清粥。
    沈昭心情沉闷,裴珩哄著她,喝了半碗粥。
    晚上入睡时,曇婆子端来安神汤,裴珩吩咐她煮的。
    裴珩生怕沈昭晚上梦魘,一直紧紧抱著她。
    接下来几天,营地开始陆续收拾行装。行围结束,准备返京。
    翠姨娘带著人收拾整理,裴珩带著沈昭骑马游玩。来围场一个月,大半时间都在景和皇帝跟前,参加集体活动。
    难得夫妻独处时间,裴珩也担心沈昭留下心理阴影,儘可能带著她疯玩。
    “好看吗?”裴珩问。
    沈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儿萧瑟。”
    此时两人停在一处山坡上。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围场尽收眼底。
    枫叶落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枝丫,远处的山峦灰濛濛的,天边压著厚厚的云。
    “要走了,都这样。”裴珩说。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著草木枯败的味道。
    沈昭忽然想起什么,往东边望去。那片山坳,隱在远山之间,看不清。
    裴珩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片刻,沈昭收回目光,笑著看向裴珩,道:“明天就回京了,今天得要早点休息,我们回去吧。”
    裴珩笑著点点头,看一眼广袤的大草原,握著沈昭的手,道:“明年还会来的。”
    及至次日,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
    沈昭和裴珩起了个大早,早饭之后,坐车回程。
    车轮滚动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车队缓缓驶出营地,往南而去。
    沈昭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回京城了。
    风吹进车里,带著远山的味道。
    明年秋天,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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